瑟瑟冬夜。

冷風吹不散連天炮火的焦灼, 哀嚎擋不住暗處襲來的冷箭。

姜浼和洛尋同時從帳中武.裝而出, 隔著一片亂了陣腳的兵馬相對而望, 輕輕點頭, 彼此心中稍稍安定了幾分。

軍中遭襲，首先要務便是安定士心, 否則越走越亂，遲早把戰火燒遍整個軍營。

姜浼自然也明白洛尋的意圖, 兩人相互照應著一邊疏散撤離, 一邊抵抗進攻。

“小心!”姜浼突然臉色大變, 反手用力劈下就是一劍。

那人被劍整個刺穿了，無力地從半空中倒下去。

姜浼快馬加鞭, 兩人共乘一匹馬, 暫時避到了安全的一隅。

她轉身對肩膀負傷的洛尋安撫一笑:“沒事了。”

洛尋肩膀上的鎧甲都隱隱地滲出血來，他唇瓣發白，但笑容依舊明朗:“嗯, 我們都會沒事的。”

其實兩人都心知肚明，今晚恐怕兇多吉少。

剛才突然出現在半空的刺客顯然是訓練有素, 並且肯定不止一個。黑夜裏大家都兩眼蒙, 洛尋便只能穿上平日作戰時元帥的服裝讓大家好辨認, 同時也就成了敵人的活靶子。

姜浼的心裏突然生出了幾分絕望。

“我並無大礙，咱們出去吧。”洛尋定了定神，便要擺動韁繩。

“不!”姜浼下意識地喊出了這一聲，同時緊緊握住洛尋的手。

以前兩人天天同吃同住，甚至共眠草堆裏也偶爾有之。但今時不比以往, 洛尋知道了姜浼的女兒身，也彼此袒露了心跡，那麽任何一點細微的親密接觸都能牽一發而動全身。

姜浼很快反應過來，臉色微紅地松開了手，隨即又急切道:“太危險了。”

洛尋笑起來時眼中仿佛有星星:“這事我們的責任。”

一匹毛色發亮，腳步穩健的駿馬從漆黑隱蔽的角落淩空奔出，在糊成一團的戰場上顯得尤為醒目。兩人所到之處，劈波斬浪，血肉橫飛，有如天神下凡為民除害。

在監視器前緊盯著的魏謙這會兒連腳都顧不上抖了，顫著牙關在冷風中時刻關註兩人的動作和馬匹的行進方向。

因為是戰場場景，許多地方有明火，這匹馬生得十分高大，看著不覺得，騎在上面那高度就有些瘆人了，喬巧昨天試騎的時候還吐了兩回。

魏謙特意沒讓喬巧和馬兒磨合太久就拍了這場戲。這會兒從副鏡頭裏可以看見喬巧面色蒼白，看起來十分難受，但手中的武打動作依然力量感十足。

掐著點，魏謙拿起話筒朝道具組下了命令。隨即，鏡頭裏一只暗箭由遠及近，刺破了一層層陰冷的寒風，露出騰騰殺意，避無可避地，生生紮進了洛尋的左胸。

姜浼跟著一同跌了下去。

胸口，嘴角不斷有血湧出。箭頭沾毒，一入心脈便立刻散開，傷及周身，危在旦夕。

姜浼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天都要崩裂了一般。為什麽......為什麽眼看著就要撤離成功，眼看著兩人即將一同沖鋒陷陣實現夢想，他卻提前離開了。

“莫哭。”洛尋每說一個字都要花費許多力氣，胸口上下起伏著，湧出更多的血來。這會兒，他銀白色的鎧甲上開出了大朵大朵的鮮紅，甚是刺眼。

“你別睡，別睡。”姜浼拼命眨著已經模糊不清的雙眼，察覺到洛尋的呼吸逐漸微弱，急得聲音都開始發顫。

箭頭不長眼，偏偏栽進了了心臟。洛尋承受著血管賁張的劇痛，大滴的汗水從額角，脖頸流下。

突然，他灰敗的臉有了些許血色，扭曲得變了形的嘴角也恢覆了正常，向上翹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姜浼知道這是回光返照的跡象，胡亂擦了擦眼淚，俯身下去將耳朵湊在他嘴邊。

“好好活著。”這便是洛尋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

戰場上敵人的聲音越來越小，姜浼的哭聲卻越來越大。首先是低啞的隱忍，到最後，則是撕心裂肺的哀鳴。

“元......元帥死了？”

“元帥死了！”有人見到二人一跪一躺，躺著的那人顯然沒有了生氣，軍中開始躁動不安。

姜浼猛地擡頭，從馬上取來披風，蓋住洛尋發涼的身體，向眾人怒吼道：“元帥死了還有將軍！”

對，他們還有同樣驍勇善戰的將軍。現在已經快要完成撤離，有姜將軍在，定然能夠化險為夷。

姜浼吩咐人安置好洛尋，再次提槍上馬時，又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將軍，雙目似鷹，一眼望穿天際。

“駕！”馬作的盧飛快，姜浼在後方帶頭擊退敵軍，一邊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部隊撤離。

“卡！”廝殺過程的動作走完，魏謙便喊了停。

喬巧頗有些“殺紅了眼”的意思，打鬥突然停止還有些不適應，下了馬，一邊雙腿發軟一邊還不忘向各位剛才交手過的群演禮貌點頭。

到了魏謙旁邊，她還有些控制不住情緒，看著監視器裏回放的同時不停地用紙巾抹著眼淚。

魏謙顯然對這條特別滿意，雖然沒有對喬巧和周子安誇出口，但他眉頭舒展地欣賞鏡頭的樣子已經說明了一切。

洛尋死去的那一段裏，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控制得很好，喬巧上馬殺敵的片段也表現頗佳，悲憤而冷靜，武術動作強力勁道，讓人看起來十分過癮。

魏謙現在對喬巧是越來越放心了，日常戲裏她還偶爾有NG，都屬正常範疇，可一到了這種大場面，幾乎就從沒失手過。

選對演員真是非常省錢了。

喬巧也沒想到一場戲這麽順利，本來以為要折騰到晚上，現在天才剛黑就完成了任務。等會兒再補拍一些鏡頭，就可以收工吃飯了。

“嗬！”陸濤看著從片場走過來的那人，嚇得一嘚瑟，要不是那雙圓溜溜的標志性大眼睛，怕是連他都不敢認這就是喬巧了。

“要不先把戲服脫了？”這麽臟的衣服一屁股坐下去，又是泥土又是血的，嘉瑩十分擔心再也洗不幹凈了。

“沒事兒我蹲著吃。”

“可別別別，坐下坐下。”洗不幹凈就不幹凈吧，她累了一天，可得好好吃飯才行。

“今兒又是一條過，你還真是挺不錯的。”陸濤難得對喬巧誇出口，其實心裏早就嘖嘖稱奇了。

這種大制作的影視劇，到了戰爭場面，每拍一條那消耗的錢都不在少數，若是能夠一條過，別說導演樂開了花，連帶著道具組也是謝天謝地了。

她原來還擔心喬巧拍慣了室內戲，面對這種大場面會手足無措，畢竟人這樣多，臺詞，表情和動作都要兼顧，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沒想到喬巧還真是給他長臉。

他把飯盒打開，笑容溫和：“來，今晚吃雞腿飯。”

喬巧卻苦著臉：“剛才血看的有點兒多，不想吃肉，能來點青菜嗎？”

“呃，好說，好說。”

喬巧幹脆利落地把雞腿給了嘉瑩。

於是助理同志鹹魚了一天，卻莫名其妙地加了個雞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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