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是新劇首次新聞發布會的日子，路洋在後臺有些緊張地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裝的領子，顧桀正好到了，進來的時候腿腳好像還有些不方便似的，一左一右兩個小助理虛虛地扶著他坐到了椅子上。

顧桀剛結束上一個通告趕過來，頭發都已經做過了造型，路洋窩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他們圍著顧桀忙忙活活的。趙小培正好站在路洋的前面，於是他就小心翼翼地伸了只手拉了拉趙小培的衣角，“小培姐，他腿怎麽了？”

“小路啊。”趙小培剛註意到路洋的存在，就退後了幾步跟著他坐到了沙發上，“他上午拍廣告的時候不小心弄的，腳腕那裏可能拉傷了。”

“那怎麽沒去醫院啊？”路洋有些驚訝，“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時間來不及，應該沒大事。”趙小培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不過他這次傷的太不是時候了，後面還壓著兩部戲呢。”

趙小培說完又沖門口挑了挑眉，聲音小得幾乎微不可聞，“但是他怎麽可能推了通告去醫院呢，你沒看王哥在嘛。”

路洋聽了趙小培的話才註意到門口站著一個陌生面孔。

路洋往後倚了倚，沖身邊的趙小培說：“王哥…是誰啊？”

趙小培在包裏翻著什麽，頭也沒擡地低著聲音對路洋說：“是顧哥的經紀人，王沛。”

路洋沒聽過這個名字，於是默默點點頭沒講話，旁邊的宋含聽了倒有了印象，小聲跟他說：“我之前跟別的藝人的時候好像聽說過這個名字誒…”

“嗯…他是出了名兒的嚴，成天板著臉，不過他整天那麽忙，也很少出來跟現場。”說完趙小培又小聲補了一句，“不過我們還是怕他怕得要死。”

天傍黑的時候，發布會也差不多結束了，顧桀在臺上強裝鎮定，群訪結束了還裝沒事兒人一樣離場，到了後臺他就有些站不穩了，一左一右兩個助理扶著他往休息室走。路洋跟在他後面，下意識地也拿手護了一下他的後背，半天又小聲問了他一句，“你…沒事吧？”

顧桀聽到他的聲音就笑了一下，沖一左一右兩個助理說，“你倆不用扶著我了，搞得我跟殘疾了一樣…留他一個人就夠了。”

兩個助理猶豫著對視了一下，都默默松了手，結果路洋就懵了。

“什麽意思？”路洋指了指自己，“你是說我一個人扶著你就夠了？”

顧桀笑而不語，沖他伸了伸胳膊。

“…誰扶你了啊！”路洋毫無形象地沖他大喊大叫，說完了一臉嫌棄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這人還挺口嫌體正直的啊？”顧桀被他逗得直樂，故意說他。

路洋翻了個白眼，一轉頭就看見休息室門口站著的王沛。

王沛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看了一眼路洋扶著顧桀胳膊的手。

路洋頓時覺得有些不自在，還好宋含及時從休息室裏冒了個頭出來，“路路！快進來一下，這邊有個電話找你！”

路洋連忙沖她點點頭，然後小聲沖顧桀說了一句：“那我過去了，你…自己保重吧。”

顧桀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路洋就跟只小兔子一樣一溜煙兒逃進了休息室。

幾個助理見路洋離開了就又都走了上來，扶著顧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王沛的面前。

王沛看了一眼幾個助理，然後指了指休息室，“你們先進去收拾東西吧。”

趙小培和剩下倆小助理如蒙大赦般地低著頭進了休息室，王沛這才轉了回來看著顧桀說，“今晚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明天正好沒你的戲，暫時在家休息一天，後天回片場。”

“知道了。”顧桀也沒什麽意見，於是就點了點頭沒說別的。

“對了。”王沛回頭看了一眼休息室，“屋裏那位，你註意點兒分寸。小明星為了上位什麽都能炒出來，現在網上已經有苗頭了，你就別跟他走太近了。”

顧桀知道王沛是在說路洋，立刻說：“網上的事跟他沒關系。”

“沒關系？”王沛有些不滿顧桀的態度，“為了炒作故意向你示好，故意想搭上你，這種人你還見少了？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別這時候犯傻了。”

顧桀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又說：“他不是那種人。”

“不知道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了…到時候真栽了你就知道厲害了。”王沛抱著肩低頭瞅了一眼表，“還有一件事，上次和你說的那個《花間錦繡》…”

王沛還沒說完，顧桀立刻擺擺手，“那部戲我不接。”

“那部可是大ＩＰ改編，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王沛立刻變了臉，“你不接有的是人盯著這部戲，你能接到這部戲就偷著樂去吧。”

“那部戲連原著都是抄襲的，接了就是在助長抄襲的風氣了，我不能接。”

“你不助長有的是人助長，有錢拿還能漲名氣那咱們何樂而不為？”

“對不起王哥，我已經接過一次這種戲了，不可能再接了。”

…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聲高，路洋在屋裏聽得清清楚楚，宋含抱著東西準備走，把在門的另一邊小聲問他，“咱們現在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倆人大眼瞪小眼的，路洋搖了搖頭，“咱們還是別出去摻和了，等等再走吧。”

宋含聽了又小心翼翼地問，“那他們…這是…吵起來了？”

“噓…”

剛說完，王沛從外面猛地推開了門，正好撞見了倚在門邊的路洋。

路洋尷尬地眨了眨眼，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側身溜出了休息室，王沛瞅了一眼路洋，然後清清嗓子沖趙小培說：“小趙，時間差不多了，抓緊送你家藝人去醫院吧。”

晚上的時候，路洋躺在床上懷裏抱著個被子對著天花板發呆，楞了半天神兒，他默默伸手摸到了枕邊的手機，心想，我要不要發個微信問問顧桀腳踝好沒好…？

…還是算了，他好沒好跟我好像也沒什麽關系。

路洋興致缺缺地扔下手機，又想起顧桀和王沛在門外的對話，然後想了半天，蒙著被子在床上打了個滾。

他不想承認但是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裏的天平已經在往顧桀這邊偏了。

打開微博登錄小號，路洋這幾天一直忙著工作的事，已經好一陣子沒有管這個微博賬號了，他一登上來就看見自己當初寫的那個簡介：對顧老師的嫌棄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想了想，路洋點了一下簡介那一欄，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這段話，路洋嘆了口氣，還沒等他按下確定鍵，手機忽然就響了起來。

屏幕上閃著兩個大字：“顧桀”。

路洋瞬間做賊心虛，一下子就把手機扔了出去，他翻了個身坐了起來，又默默把手機撿了回來，迅速琢磨了一下要用什麽語氣，他這才接起了電話。

“睡了沒有？”

顧桀一上來就一副哄孩子的語氣，路洋聽了就翻了他一個白眼，故意虛張聲勢：“沒睡，這才幾點啊！”

“那你幹嘛呢？”

“…”

路洋頓時心虛地咽了一下口水，“我，那個，看書呢！”

顧桀笑了一聲沒講話，路洋就連忙轉移話題，“對了對了，你腳腕好點兒了沒有？”

“剛從醫院回來，好多了。”顧桀說著清了清嗓子，“正好，跟你請示一件事。”

“嗯？”

顧桀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我今天叫助理買了糯米粉，你明天來給我做南瓜粥吧…好不好？”

路洋佯裝生氣地倚在了床頭，“什麽意思…我是你家保姆啊？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顧桀有些摸不著頭腦了，“我什麽時候揮你了？”

“…等你榨幹我之後肯定就要揮我了！”路洋強行辯解道。

“嗯？我怎麽榨幹你啊？”顧桀悶悶地笑了一聲。

“你…”話還沒說完，路洋就知道顧桀想歪了，立刻鬧了個大紅臉。

顧桀還在那邊兒笑，路洋就罵他：“不許笑了！”

“說真的，你真的不來啊？”顧桀語氣頓時有些無辜，“我今天腳腕腫了那麽高，去醫院的時候醫生還罵我了，我剛才回家可是好不容易爬上的樓。”

“…”路洋伸胳膊夠了個抱枕摟進懷裏，“我才不上你的當呢，你現在這是故意跟我賣慘呢是不是？你明明有那麽多助理呢！”

“那都是小女生，我能讓他們來照顧我？”顧桀語氣有些理直氣壯地，“而且他們也都不會做飯啊。你看，我就想喝一碗南瓜粥就這麽難，我可是個病人…”

賣了半天慘，路洋語氣終於軟了下來，“行行行，那我明天去你家給你做還不行嗎…”

“那早上我叫助理去你家接你！”顧桀立刻來了活力，“九點，不…還是八點吧？”

“你怎麽…”路洋反應過來，感覺自己上當受騙了，“我聽你聲音好像一點都不像個病人啊？”

顧桀立刻又躺回了沙發裏強行裝弱勢群體，“沒有，回光返照，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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