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冰窟以後，韓縝把所有企鵝都趕了出去，連自告奮勇想替他打下手的愛德華都不肯留，給了些藥便讓他們去另外一個冰窟處理傷口。

愛德華還是有些不放心，不過韓縝難得這麽堅決，他只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確定他們都走遠了，韓縝腳步蹣跚的回來，把自己身上受潮的防寒服脫下，隨便套上件幹凈的羽絨衣，將醫藥箱從背包裏取出來。

他在夏沃特身邊盤膝坐下，活動了下凍到僵硬腫脹的手指，啞著嗓子說：“夏沃特，你現在能變成人身嗎？”

雖然是大名鼎鼎的極地學專家，但是韓教授對企鵝的身體構造顯然沒有對人類的那麽熟悉，如果夏沃特能變成人身，那麽他無論是處理傷口的速度還是效率都能提高不少。

夏沃特沒有說話，不過短暫的瑩藍色光芒過後，修長的天使之軀便出現在了韓縝眼前。

只是比起之前的欣賞，現在這副傷痕累累的軀體只讓人心疼。

韓縝吸吸鼻子，努力讓自己渾沌的大腦清醒一些，他拿出消炎藥、止血藥和紗布，從夏沃特肚子上的傷口開始，由大到小，一個個處理過去。

“這道口子，是被海豹的牙咬出來的吧……”

“這裏再深一點，就要見骨了……”

“流了這麽多血，是不是很疼啊……”

夏沃特眼睛微闔著，他剛剛睜開眼已經耗光了全部力氣，這會兒一陣陣的困意襲來，若不是怕韓縝擔心，他恨不得就這樣昏睡過去。

一滴水珠忽然滴落在他的胸口，在這冰天雪地的南極裏竟然還攜帶著絲絲暖意。

夏沃特猛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著韓縝。

韓縝的頭埋得很低，黑色的細發垂在他耳邊，擋住他的側臉，夏沃特根本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但夏沃特卻知道，韓縝哭了。

韓縝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哭了。

說來慚愧，堂堂一個大學正教授，都快三十歲的人了，居然還有哭鼻子的一天。

韓縝含糊的抹了把眼睛，借著眼鏡反光擋住夏沃特的視線，他把最後一道傷口包紮好，軟軟的癱坐在旁邊。

“夏沃特，我恐怕真的撐不住了。”他的腦袋依然低垂著，聲音裏夾雜著濃濃的鼻音。

“我可能……要睡一會兒，你不要亂動，尤其不要扯到傷口，你流了很多血，如果止不住血後果會很嚴重的。……你最好也休息一下，等我醒來以後再仔細檢查。”

韓縝的聲音越來越弱，他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把羽絨被拉到夏沃特身上給他蓋好，想了想自己還有什麽沒交代的，忽然窸窸窣窣的動了動，湊到夏沃特跟前。

他那雙紅通通的眼睛暴露在夏沃特的視線下。

“韓縝，你……”

話沒說完，一個親吻落在夏沃特的嘴唇上，蜻蜓點水般的一觸即離。

“夏沃特。”韓縝蒼白憔悴的臉上扯出一個微笑，像是往日裏每次看見小企鵝時露出的那樣。

“夏沃特，”他又喚了一遍，聲音沙啞卻飽含著溫柔：“我喜歡你，夏沃特，所以你要給我好好的，快點好起來，聽見了沒……”

來不及等夏沃特回答，韓縝輕輕臥倒在他身側，陷入了沈眠。

夏沃特定定的望著韓縝，確定他呼吸正常，是真的累到昏睡過去而已，終於松下一口氣。

然後他吃吃的笑出聲來。

他試著動了動手臂，將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分出一半搭到韓縝身上。他的動作有些大，不免牽扯到腹部的傷口，夏沃特疼的額上直冒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他挪了挪身子，與韓縝緊緊挨在一起，在他嘴角輕輕落下一吻，滿足的閉上眼睛。

原來韓縝也喜歡他。

真好。

……

韓縝畢竟是人類而不是海洋生物，在折騰了這麽一天，尤其是經歷過幾番大起大落之後，當天夜裏就發起了燒。

“夏沃特，還是我守在這裏吧，你傷得那麽重，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愛德華來探班的時候不放心夏沃特獨自照看韓縝，試圖說服他讓自己留下。

誰知夏沃特搖搖頭，說：“不需要。”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覺醒了先祖天使時代的記憶，夏沃特覺得自己的機體似乎得到了一次淬煉，無論是體力還是恢覆力都更上一層樓。明明下午受了那麽重的傷，但在韓縝給他包紮之後就止了血，到現在雖然還在隱隱作痛，卻已經可以小幅度活動了。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韓縝的頭發，把他額角的那縷發絲順至耳後，對愛德華說：“你回去吧，這裏有我就夠了。”

想了想，他又多問一句：“布魯斯他們怎麽樣了？”

夏沃特記得企鵝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傷，處理起來應該是件挺麻煩的事。

愛德華攤開翅膀說：“多虧喬治之前跟韓縝學過一手，已經幫他們都纏上藥和紗布了，不過比較粗陋，等韓縝好了以後還是得再看一看，不要落下什麽隱患才好。”

夏沃特點點頭表示他知道了，愛德華躊躇了一會兒，又說：“你變成這個樣子……韓縝能接受嗎？”

因為夏沃特回來後一直維持人類的形態，愛德華過來的時候免不了要碰上，夏沃特索性就順水推舟的把韓縝那一套說辭給愛德華講了，避開天使那一部分，只說自己莫名其妙成了精，能幻化出人形。

雖然夏沃特很不願意把自己說得跟那些志怪故事裏的妖怪一樣，不過跟愛德華就不用講究這麽多了，只要韓縝知道他擁有天使的血脈就好。

對於好友成了精這件事愛德華顯然被嚇懵了，不過今天一天大起大落實在太多，他的腦子已經有點麻木了，真真是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所以在短暫的驚訝過後就默默認同了夏沃特的說法。

虎鯨都能把到嘴的食物吐出來，企鵝怎麽就不能成精了呢！

夏沃特明白愛德華想問什麽，笑了笑，說：“他早就接受了。”

不止接受了我能變成人身的事，就在今天，他還接受了我的感情。

當然這個就不用跟愛德華說了～

在南極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下發燒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幸而韓教授還年輕，身體也還算康健，又有夏沃特這個人形大暖爐在邊上守著護著，等到第二天中午燒就基本退了。

只不過睡醒以後雖然不燒了，但韓縝還是覺得很虛，他臉色發白，看上去蔫蔫的沒什麽精神。

“我感覺我發燒散出的那點熱量全都貢獻給南極的溫室效應了。”

他盤膝坐在地上，懨懨的縮在羽絨被裏，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像個粽子，就這樣還在不停的發抖，恨不得連頭都埋進被子裏。

夏沃特從背包裏取來藥遞給他，說：“這裏冷，你就是再燒也燒不到哪裏去。”

這就跟高燒的時候要物理降溫是一個道理，只不過人家降溫是往額頭上敷個冰袋，到韓縝這裏是整個人都丟冰窖裏罷了……

“是這兩盒藥嗎？”

韓縝瞄了眼，點點頭。

“是就快吃了吧。”夏沃特把水遞到韓縝手上。

生病的人喝不得涼水，他特意拿剩下的一點深色螺紋藻點起火把雪水燒熱了才拿給韓縝。

韓縝飛快的吞了藥片，然後抱著溫暖的水杯不肯撒手。

他稍微回了點精神，目光瞥見夏沃特手腕上纏著的繃帶，問：“夏沃特，你的傷怎麽樣了？血止住了嗎？”

夏沃特點頭說：“嗯，止住了。”

他把手腕往袖子裏縮了縮，不想讓韓縝多看自己的傷口。

夏沃特身上穿著韓縝特意為他準備的衣褲，想了想，他忽然把外套脫掉，將韓縝裹著的羽絨被掀開一個角，自己鉆了進去。

“你……你幹什麽啊？”冷風一下子鉆了進來，把韓縝凍得一哆嗦。

夏沃特也不說話，兩條長腿分開坐在韓縝身後，用手摟住韓縝的肩膀。他變成人形後原本就比韓縝高了大半個頭，現在正好能把韓縝整個人帶進自己懷裏。

因為夏沃特，被子裏的溫度一下子升高不少。

韓縝舒服的發出一聲喟嘆，這種被溫暖包裹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他下意識的往後靠了靠，頭頂正巧擦過什麽軟軟的東西……

軟軟的、熱熱的……

呀！那是夏沃特的嘴唇！

韓教授臉噌的就紅了，他猛地轉過頭想要解釋，卻正巧撞進夏沃特一雙笑吟吟的眼睛裏。

看到他臉上的驚慌，夏沃特心情更好了，他微微低頭湊在韓縝耳邊，說：“怎麽了，就這麽想我親你？”

韓縝：“……”

他不過是昏睡了一夜而已，為什麽夏沃特一下子就變得這麽能撩了！

這還是曾經那個高貴優雅的帝企鵝紳士嗎！

而對此夏沃特的解釋是：以前韓縝沒接受他的表白，他自然不能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不過昨天韓縝可是趴在他耳邊明明白白的說出了“我喜歡你”四個字，還主動親了他，那麽他們現在就已經是伴侶的狀態了。

他撩他的伴侶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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