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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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自己的畫。來趕集的人不少,卻沒人瞧一眼他的畫,他又不善叫賣,只能盯著一個一個走過去的路人,呆呆站著,最後無奈收攤。

正卷著那幾幅畫,一渾身仙氣的白衣公子路過,引得街上無數姑娘都投來目光,讓他畫攤漲了不少人氣。那白衣公子從錢袋裏掏出一錠金子,說要求一幅畫。書生驚得差點把手裏的畫掉出去,慌忙撿了起來,白衣公子也蹲下幫他撿,指尖相碰,書生頓覺熟悉,好像昨夜,也是這個觸感。思緒突然飄遠,回過神來,那白衣公子早已替他拾起了畫,遞到他手裏,又道“我想求,一幅墨蘭圖。”

書生慌亂地接過卷軸,驚訝道:“墨蘭圖?”

“對,墨蘭圖,一幅生在懸崖上的墨蘭圖。”

手中的畫再次差點掉了出去,書生抖唇道:“公子怎麽知道……我有這樣一幅畫?”

那白衣公子別過了臉,小聲道:“我曾……見過先生畫畫。”

一時答不出話的書生楞了三秒,手足無措地從畫卷堆裏摸了半天,終於摸出一個布包的長卷,顫顫巍巍不敢看那公子的臉,展開畫軸問道,“公子……說的可是這幅?”

白衣公子接過畫卷,喜悅地連連點頭道:“是這一幅……是這一幅……”

書聲笑道:“既然是這一幅,那就送公子好了。”

“怎麽敢當……?先生的墨寶如此珍貴,怎可輕易給我?”

書生道:“你我今日能在這相遇,就是緣分。佛說,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得今生一次擦肩。今日`你我如此相遇,如此投機,若是不將此畫贈你,就浪費了我們上輩子的五百次回眸了。”

白衣公子緊緊捧住那幅畫,眼中似有淚欲滴出,“謝謝……若是有來世……我定會報答先生贈畫之恩……”

書生笑笑,“那我下輩子,可就等著公子的回報了。”

待小蘭回到山崖上,已是黃昏。一朱衣男子早就在樹上等得不耐煩,摘著仙術變的果子手中把玩,見他歸來,大聲吼道:

“你大白天的跑出去作什麽?你不知道你那身子耐不住陽光的嗎?”

小蘭低頭吱唔,“我……”

朱衣男子不依不饒,一口氣跳下了樹,指著他的鼻子道:“上次化魂夜半出去就算了……這次居然大白天出去神游,才長了幾十年的小苗兒,你的修為都不要了嗎?”

“我說的話你總是不聽,若是沒人教你紮根保水之術,你如何能活到現在?人家不過給你澆了點水,你就不認我這個師父了,我還真是可憐。”

小蘭委屈著反駁,“不是……那是因為……”

“因為什麽?我是看在觀音的面子上,才幫他這個忙,沒想到收個徒弟,居然這麽不聽話。”

後面的話說的很小聲,他沒有聽見,“師父,你方才說什麽?”

朱衣男子似是要掩飾什麽,“沒什麽,沒什麽,我前幾日教你那幾個功法記住沒?這可是上等的仙術,你本是靈物,這些東西定能一學就會,不要整天想你那個如意郎君了,要是學不會修仙入道之術,將本根脫了這沼泥之中,你恐怕連活,都活不到那時候。”

小蘭臉上泛起了一陣緋紅,別過頭道:“是……”

但一切幻想都在一夜之間粉碎了。

那夜,皎月半鉤,朗月疏星,卻平天白日,忽作狂風,卷起夜半打更人的紙燈籠,飛上了房梁,著了。火舌漫上整條長街,大小鋪面,貨物錢財,都被燒的幹幹凈凈。

有人趁機逃了出來,更多的則被摔斷的房梁和沖天的火勢困在了裏面,活活被濃煙熏死。

電閃雷鳴,風雨大作,火勢卻絲毫不減,反而更旺,一道閃電正好劈在了書生在的那個客棧上,瞬間塌陷。而那個書生,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道房梁砸死,燒的灰都不剩。

那個和他一起車夫,也在隔壁的房間裏,被砸死了。

【三】

沒人記得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就好像那一天,在歷史上被抹去了一樣。

而那隨塵埃而去的往事,也好像都隨風而去了。

五百年後,西湖斷橋。

煙雨蒙蒙,蓮花開得正盛,接天碧綠漫過了半片湖岸,淡淡荷香氤氳了新雨午後。

一抹白染了片片新綠,風斜雨絲,那人一柄油傘,一襲白衣,融在了這青山秀水之間。

雨中,他收了油傘,細雨打濕了衣袂。他勾起了淡色薄唇,輕笑著問:“這位公子,可否借船一渡?”

風中只留下了淡淡蘭香,和一張傘下的傾世容顏。

船上的人楞了許久,任逼人蘭香沁入鼻尖心間,才呆呆張口回答,緊張地搓了搓手道:“……不敢不敢……林某只是途經此地,這船是船家的,我只是借來游玩……”書生模樣的男子局促地抹了一把被雨水打濕的前額,慌忙伸出右手,將船邊那人牽了進來。

指尖相觸,冰肌勝雪,那人望了林潭一眼,就仿佛跨越了千年。如水含眸,搖曳心間,輾轉之中,更顯清泠後暗藏絕世之姿。

林如影緊盯著那雙墨色的眸,唇間微動,只覺得前半輩子用過的松煙墨都是煤灰渣滓,抵不上這雙眼的千萬分之一,仿佛就要被這盈著清泉的目光吸進去,甘願化成池中一尾游魚。

林如影呆呆立在那人對面,行了同輩間的尋常禮,傻傻道:“在下……林潭林如影,姑蘇吳中人。若是公子不嫌棄,喚我表字如影就好。”垂目視下,只見那白衣下隱隱露出白靴,上面隱約繡著銀色暗紋,卻不知是何物。

那人將足尖扯後了半步,林如影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慌忙擡起頭,頭頂卻碰到了船篷,重重磕了一聲。

“哎喲……”

一聲哀嚎響徹天際,傳到了船艙外面,把撐船的船夫驚了,不禁把長篙卡在湖底石縫裏,停了船。船內二人來不及駐足,只感到船身忽地一晃,咚咚兩聲,雙雙墜地,林如影眼前鼻間便滿滿的是水墨蘭色了。

船外柳影浮動,白鰱躍起,一只路過的魚鷹落在船篷上,銜了條魚,便啊啊兩聲,展翅飛走了。

船內卻是熱氣盈盈。地上兩人臉眸挨得極近,柔軟羽睫撲撲扇著鼻梁,就好像扇心坎上。兩片溫潤碾在下顎上,只差半寸,就四瓣相疊,唇畔相交。

林如影此時心跳得很快,夏天衣料又薄,這咚咚心跳定能傳到身下人那裏,而且還有更為羞恥的地方。

“我……”剛想張口的林潭,卻忽然被身下人風華絕代的一個笑噎了回去,那雙墨色的眸中極盡溫柔,水光艷艷,讓林如影心弦崩斷,再不能自已。

身下人緩緩闔上雙眼,微微啟唇,仿佛等著什麽一般,墨色羽睫輕顫。

幾欲本能尋上那人的唇,腦中氣血翻湧,呼吸忽然變得急促,好似只有尋到那兩片薄唇,方能緩解胸中燥熱。

一道陽光刺眼地射了進來,正照在林如影臉上。

那船夫不巧,此時進了船艙,掀開草簾,正看到這幅春意朦朧的光景。

“咳……”胡子大叔見怪不怪,清了清嗓子,轉身又回去撐船了,只留還呆呆在地上躺著的兩個人,尷尬無比。

林如影用力先支起身子,從冰涼地上爬起來,口中反覆道:“對不住……對不住……”雖語調已穩,心中仍是悸動未消,他連連道歉,卻不知此時自己的臉,是不是早就漲得像個熟透的蘋果,等著被摘了。

“……”

白衣男子只字未言,只是無聲將目光也遠遠地望向河岸,卻不知此時,是否也臉紅了。

雨燕剪過湖面上的一道清綠,小雨已駐,覓食的小魚兒也接連透出水面,來回張著小嘴兒,好似在討食。

過了一會。

林如影看著水中的意趣,臉上熱度漸消,轉過頭試圖緩解方才的尷尬,忐忑問道:“不知閣下尊姓大名?這裏也好有個稱呼……”

那白衣公子同時也回了頭,四目相對,此時卻沒有避開,而是眼眉舒展,綻開了一個溫婉的笑。

“白瀾白墨素。”那人答道。

仿佛得了什麽珍寶似的林如影在嘴邊來回喃喃念了好幾遍,“白墨素,白墨素……好名字,好名字……是一種蘭的名字吧?令尊定是愛蘭如癡之人啊……”

白衣公子想了一會,眼中盡是看不透的笑意,“是如此。”

林如影看著白墨素翩然的模樣,不禁想起古今那些寫蘭的詩句來,一篇一篇地湧上腦海,不禁吟出聲來,“孤蘭生幽園,眾草共蕪沒。 雖照陽春暉,覆悲高秋月。 飛霜早淅瀝,綠艷恐休歇。”

“若無清風吹,香氣為誰發。”

白墨素接著念完了最後兩句,然後回頭迎上了林如影又驚又喜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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