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呂寧出來, 梁越順手招呼她過來吃蘋果, 絲毫沒有讓她回避談話的意思。

呂寧正在暗自發花癡, 對於這樣的邀請自然不拒絕。

而且還有那位程凱達, 這可是她只在課堂上聽老師說過的傳奇人物，在信息檢索和網絡完全方面的建樹非比尋常。

現在程老真人就在眼前, 跟梁越相對而坐，簡直就是兩座人形自走計算機嘛, 這樣的場面可這是普通人難得一見的。

“我是說, 小越, 何必要這樣呢，”程凱達看了看坐下來輕輕倚著梁越吃蘋果的呂寧, 頓了頓, 也只好接下剛才的話茬，“我們搞學術，已經要花費巨大的心血了, 再要分心調查陳老的陳年舊案，恐怕……”

“恐怕什麽呢, 程教授不妨有話直說吧。”

梁越臉上淡淡的, 周身卻沒有了剛剛的親和恬淡, 雖沒有表現出很明顯的抗拒和敵意，但呂寧敏銳地察覺到她的不悅。

“你太固執了，梁越。”程凱達也坐直了一些，“家母當年受了陳曦厚恩，可當年的Z大, 還有當時的社會情況都太混亂，太覆雜，沒有人能夠憑一己之力為陳曦犯案。錢巖已經功成名就了這麽多年，學生朋黨遍天下，你和苦同她硬碰，樹起自己給她做靶子？”

呂寧一口蘋果咬在嘴裏，正咀嚼在了一塊很苦澀的果核上，她皺著眉頭扁扁嘴，感受到側旁人身體的僵硬，想要伸手去撫她的脊背安慰，卻沒有機會。

因為梁越在瞬間的緊繃後已經自己放松下來，她將後背靠近沙發裏，握牢呂寧那只無所適從的右手，才淡淡對著程凱達挑眉。

“我剛剛已經說過了，錢巖再刁鉆老辣，也不能只手遮天，她克扣物理所的研究經費，所有的理由都是站不住腳的，我根本無須懼怕這等鼠輩小人。”

程凱達對於梁越的態度有些著急了，生怕自己的意思沒有表達清楚，急著接過話，“我不是在懷疑你的能力，只是家母和我都在替你擔心，我們，我們都不想你受這樣的無妄的刁難。”

梁越卻將視線一轉，不經意瞥一眼呂寧，發現她正聽得入神，鼓著腮，根本沒有將嘴裏那半塊兒果核吐出來的意思，禁不住皺眉，抽了紙巾，自然地擡手去捏住了呂寧的下巴，“張嘴。”

眼前人這樣旁若無人的做法，真是非常罕見。

呂寧柔順地乖乖照做，只恨不得將頭伸進冰箱裏降降溫，一面心裏又暗忖著，今天是否有人在梁越的晚飯裏下了毒。

“總之，家母和系裏的老教授們也都希望能夠保護你，讓你有一個安靜的，不受幹擾的科研環境，現在正是你出成績展宏圖的關鍵時期，孰輕孰重，你還是要權衡好。”

程凱達不顧梁越的傲慢回應，鐵青著臉一口氣說完，一雙星目緊緊定著梁越，非要她就此給個答覆不可。

梁越無奈地嘆了口氣，“這是秦老和眾位前輩的意思嗎。”

“他們的意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是我。”程凱達不覆方才的義正言辭，又恢覆了最初的踟躇，“從你很小的時候，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你，我當然想多為你考慮，而且如果我們今後真的有緣成為一家人……”他說著便站起身來，有些言盡於此的意思。

聽到最後一句，呂寧的單線程處理器終於崩潰了。

原來是告白現場，這位程教授此番情真意切的樣子，如果表白的對象不是梁越，呂寧可能還會覺得有些感動。

“梁程兩家，世交親故達百年，多少腥風血雨都肝膽相照一起走過，我們本就一家人，凱達大哥和秦老的關懷，我會銘記，但其餘的事情，還請見諒吧。”

話說到這兒，的確沒有必要再繼續了，梁越也松開呂寧的手站了起來，優雅的順著程凱達的步伐將他引到玄關。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幾乎快被眼前的景象氣笑了。

呂寧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單臂環著膝蓋，下巴支在上面，低著頭，機械地用手裏的牙簽戳弄著一瓣蘋果。

“要吃就吃，幹嘛虐待食物。”

“程老切的比我可均勻多了。”呂寧很惆悵地所答非所問，可說完卻又有些後悔，只能更用力地拿蘋果撒氣。

梁越托著她的手腕把蘋果解救下來，又用小刀重新處理了果核的部分，再將整個盤子都塞進呂寧懷裏。

“可我自己會切蘋果呀。”梁越也不按常理回答。

“嗯？”呂寧有點很不上思路，擡起眼睛卻對上一汪很澄澈的秋水。

“哎，可是說到剝小龍蝦，我就不那麽在行了。”

梁越也學著呂寧剛剛的樣子惆悵起來，可她本身清冷的氣質跟呂寧完全不同，任誰看了都忍不住要想，她是真的在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為難呢。

“除去小龍蝦，還有螃蟹啊，那些帶殼的海鮮河鮮，味道真是誘人，只可惜剝殼那麽麻煩。”

嗯？？？

哇！！！

梁越還在一本正經地搖頭，呂寧的眼神卻如同兩只小火炬般閃耀起來，她下意識去拉梁越的手，卻再一次發現了梁越柔嫩指尖的褶皺和蒼白。

被強烈的幸福感沖開了任督二脈的呂寧同學，百年難得一遇地開啟了睿智模式，她飛快放下手裏的果盤，啪嗒啪嗒跑到陽臺上去，看了那一排掛著的濕衣服，這可是自己早晨就洗好的，她再啪嗒啪嗒跑回來，再跑回去……

“所以說雖然你表面上是田螺小驢，實際上那些幹凈如新的衣服都是梁老師返工後的傑作。”榮禹不死心地逼問

呂寧害羞點頭。

“我不服啊！”高萌萌開始了第三次仰天長嘯。

呂寧臉上有點掛不住，今天同她們一起吃飯的，還有仲絮學姐，她不想讓學姐認為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什麽精神方面的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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