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我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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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師, 其實剛剛在宴會廳裏, 你誇得還不太全面。”呂寧狀似輕松地望著梁越的側臉, 帶著點開玩笑的勁頭。

“哦, 我忘了什麽。”似乎對呂寧接下來要開的玩笑沒有任何興趣,梁越漫不經心地回答她。

梁越的態度有點出乎呂寧的意料, 車廂裏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不少,可她還是因為心中憋悶, 想要把話說完。

“哈雅的塗鴉的確比不了我跟安然苦練過的素描技巧, 她傲慢任性也不是個公主該有的樣子。可她哥哥還是把她當作寶貝一樣在人前炫耀。”

呂寧氣鼓鼓地將頭轉向窗外, “但是安然呢,她從滕劍的事情之後, 對我越發冷淡, 如果不是叫著相近的名字,我們就像陌生人。我連這個都能忍受,說明我夠堅強不是嗎。”

從小到大, 呂寧從來都沒有對安然抱怨過什麽。自然是因為姐姐把她照顧得很好,可就是因為之前的好, 才顯得如今的安然似乎更加無情。

現在她把自己憋了許久的話, 一股腦告訴梁越, 存了各種賭氣的的成分。

安然對梁越敬重愛慕,倆個人的關系從見面後就越來越近,如果能通過梁越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安然,豈不是很好。

至於為什麽不自己親自去問,呂寧無奈, 她有些怕,怕得到更加讓自己傷心的答案,她想要有個時間和空間上的間隔作為緩沖。

“堅強,你從哪看出來自己堅強。真正堅強的人會因為別人沒有出手護著自己而抱怨嗎。”梁越的話雖然刺耳,但她說得很平靜,就像在呂寧解釋一道步驟簡單毫無挑戰的題目。

這樣的反問讓呂寧措手不及,她沒有料到梁越會把話說得這麽直接,理虧之下不知如何回覆。

“我只是因為急劇的變化有些不適應。”呂寧心虛,聲音小小的。

“真正致命的變故來臨的時候,誰給你機會適應。如果說滕劍的事情對你一點觸動也沒有,那麽對呂安然來說,可以算得上非常大的提醒。”梁越不打算因為呂寧的示弱就放過她,“滕劍當時擺明了是故意激起你的怒火,設計陷害。裝作失手被傷也好,之後給警察提供非常不利於你的口供也好,到最後疏通校領導給你最嚴重的處分,而他自己則能保留學籍。這一路的陷害都是他認真考過的。你在這個事情裏面做的,就是憑著一腔沖動,按照他的思路打了他。”

“可那種情況,任誰也聽不下他說的那些話吧。他為什麽要故意這麽做,這樣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呂寧的後背緊繃起來,回想起那個晚上,很多不愉快的回憶全部湧上心頭。

“看,這大概就是呂安然為什麽幡然醒悟的原因吧。她太強調對你的保護,讓你覺得這世間,四海皆是桃花源,凡事隨心而為,做錯事情認錯就好,自然有人替你遮風擋雨,奔走解圍。”

梁越看著身邊賭氣沈默望向窗外的呂寧,絲毫也不覺得這種小孩子氣的發洩有什麽威脅,她還是想要將話說清,不忍心看著呂安然的苦心被白白浪費。

梁越:“你的確很正直有愛心,但是太沖動太盲目太幼稚,做事只論對錯而不計代價,不僅賠上自己辛苦三年換來的保送名額,還差點在檔案裏留下不光彩的記錄。”

呂寧:“可是滕劍得罪的人說,他們會尋到家裏去找麻煩。滕波和許姨根本就無力面對那些人。”

梁越:“最後先給許姨帶來麻煩的人不是你嗎,如果當時滕劍毒發,你被他傷了,許姨又該怎麽辦,你讓她以後如何面對你父母和安然。”

呂寧:“我是撿來的,不需要她們替我擔心。”這話就說得有些負氣了。

梁越說得越是句句在理,呂寧心中為自己辯解的情緒就越占了上風,最後竟然莫名壓過了理智,“憑什麽一直說我,你跟我姐姐崇拜的人,不也是我這樣性格的人嗎,當時如果她見到梁松鶴夫婦沒有憤怒出手,他們說不定會保不住沒出世的小兒子,也就……”

“夠了!”

呂寧雖不服氣,可也知道自己失言了,趕緊止住話頭。

梁越在說完那一句之後,抿著嘴唇不發一言,車廂裏陷入一片令人尷尬的安靜。

呂寧在自己的座位上如坐針氈,車程變得無比漫長,她知道是自己沖撞了梁越的好心,將話題從理智討論的軌道拉遠,可現在這個局面已經造成,她從沒見過梁越如此生氣,一下子也亂了主張。

道歉也好,認錯也罷,她想要等到身邊這個人顏色稍稍緩解。

可惜這個想法未能如願,梁越直到下車也沒有再開口。呂寧甚至不敢提出回去逝水胡同的家裏,因為那樣需要在這樣的黑夜裏繞道很遠,她現在不敢跟梁越提出任何要求。

好在之前為了能夠方便地來往於小灰樓,呂寧就已經在梁越家小住了幾個星期了。各種用品都不缺。

垂頭喪氣地跟了人,下車,進門,洗漱。呂寧滿面頹唐地照了照鏡子,伸手拉起自己的嘴角。

是了,陳惜開始的確跟自己一樣是匹夫之勇,不過她在認識到,自己的師長遭受的沖擊比她還要劇烈之後,就毅然扛起了救人的責任,不再任著性子胡來。

沒有後來冷靜的謀劃,就沒有那麽珍貴的研究成果問世,名單上的那些人還要繼續遭受各種非人的磨難,經歷漫長煎熬。

可她後來,後來為什麽再一次變回曾經那個個人英雄主義的陳惜了呢,她在沒有性命之憂的情況下反覆越獄,最後又選擇用自殺的方式結束自己,又是為了什麽。

呂寧覺得這些可能跟梁越今晚的失常有關,安然想要教訓自己,沒必要假手外人,至於她為何這麽急迫地想要自己明白安然的苦心,呂寧想不通,她也迫切想要問個明白。

輕手輕腳地回到書房,梁越果然還沒有睡,正坐在昏黃的燈光下對著漆黑的電腦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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