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這麽閑啊, 平時大家忙自己的工作都忙不過來, 還要半夜偷偷給你改錯題？吃多了嗎。”榮禹不可置信地瞪著呂寧, 看她不像開玩笑, 於是一把抓過她手裏的練習冊，嘩啦嘩啦翻開幾頁。

好歹也做了幾年的同窗, 對於呂寧的字跡，榮禹再熟悉不過了, 這紙張上除去呂寧做題的筆記外, 就是大片大片紅色的批註。

一水兒漂亮的花體字, 間架和行距都把握得恰到好處，公式字母的大小寫和數字的寫法也十分規範整齊, 讓人看著非常舒服。

“真的是作業嗎, 簡直是藝術品啊，要是能把小驢子寫的部分隱身掉，都可以直接拿出去拍賣了, 天下強迫癥都會爭先恐後地想要擁有它的。”榮禹說得慷慨激昂，讓高萌萌也好奇地停下吃的動作, 偏過頭去看。

呂寧：“根據我的縝密推斷, 很可能是仲絮和梁老師其中一個人幹的。”

榮禹&高萌萌：“為什麽？”

呂寧：“因為小灰樓剛剛啟用不久, 別人都跟我不熟。”

高萌萌：“……你不是說仲絮的字是那種小而整齊的打印式字體，人稱活體打印機嗎。而梁老師每天都是跟你一起回家的，沒有作案時間呢。”

呂寧：“那好，既然大家都認可了這件事的靈異成分，那我就要轉變猜測的方向了。”

榮禹&高萌萌：“誰認可了？”

呂寧：“你們小時候沒有聽說過田螺姑娘的故事嗎。”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非常喜歡這個故事, 當然前提是由我來扮演善良的漁夫，隨便什麽人來扮演田螺都可以。我最期待的呢，就是有人趁我睡著了清洗我的臟衣服，給我的家做清潔，在我回家之前用豐盛的菜肴占據我的餐桌，如果再能長著一張傾城傾國的臉，就更完美了。”

呂寧完全不顧及無辜群眾的感受，強行將白日夢做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高萌萌和榮禹已經默契地收拾好了東西，推門離去很久了。

雖然遭到了小夥伴的無情拋棄，呂寧依然沒有放任自己倒下，而是堅強地走到點餐的位置點了大份意式三明治打包帶走。

她很忙的，無數需要全力以赴的使命正等著她去完成。比如妥帖地照顧仲小溪，全面地負責起她的物質文化生活，以求達到讓它能夠遠離仲絮獨自生活的目的。

“小溪，今天我們吃西餐喲。”呂寧回到小灰樓的時候，仲小溪正聚精會神地趴在桌子上看著自己新買的一本漫畫。

再過幾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想想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就是那些生動搞笑的漫畫書了。

只要胡同對面的正文書店出了新品，就立刻去纏著姐姐說啊說，安然無奈，總會在生日或者什麽重要節日的時候買給自己，一買就是一整套，足以羨煞全世界小朋友。

反覆看也不過癮，還要用安然教的素描技巧將喜歡的人物畫下來。安然偶然見了一次立刻視為珍寶，要不是爸媽攔著，她們家的墻上早就該被貼滿這些東西了。

現在長大了看漫畫就是緩解一下學習壓力什麽的。兔子看的這一本，本來是沖著畫手幽默搞笑的風格準備隨便看看的，可是翻開來的時候卻無意間見到兩個清秀小女生輕吻的畫面。

這實在大大戳中了少女安寧的少女心，以至於在小灰樓實驗室做項目的時候都忍不住拿出來翻翻，直到那天她正在臨摹其中一個暧昧的場景，被梁越從背後撞見。

“這是什麽。”

不大不小的一聲，幾乎讓呂寧從椅子上栽倒在地，驚詫之餘趕緊捂住臉上的紅暈和羞澀。

“梁老師我錯了。”

“圖畫看起來很漂亮，是連環畫嗎。”

“嗯？”嗯嗯嗯？

擡頭看一眼梁越，看到她眼睛裏閃動著的純潔求知欲，才相信博學多才的梁老師連漫畫都沒有看過。

“嗯，差不多吧，但不是用那種傳統形式的連環畫，而且故事情節也更新穎豐富。”呂寧為了掩蓋自己偷懶被抓包的事情，極力誇大手中漫畫書的藝術價值，就差說它們是選修課老師規定的必讀書目了。

“那你看的這個，是講什麽情節的。”梁越指著桌子上呂寧畫了一半的草圖。

圖上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線條柔和透著青春的氣息，其中一個病臥在床，虛弱不堪卻笑容溫婉，另外一個正趴在病床的一角熟睡，睡夢中神情倔強卻掩不住深深的憂慮。

“嗯……”呂寧現在想要掩蓋，可是已然來不及了，只好絞盡腦汁盡量讓故事顯得平淡無奇，“身穿病號服的這個女生呢，她為救自己的好朋友不幸身染重病，住進醫院，她的朋友倍感愧疚於是來到醫院日夜陪伴她。”

呂寧擡眼看了看梁越，發現她臉上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立刻隨手就將畫著草圖的這一頁掀過去，裝模作樣地想要結束話題，“梁老師你可不能對這些感興趣呦，要把你寶貴的精力集中到科學研究上去才行。”

她等了半晌，也沒有聽到梁越的回答，順著梁越的目光看過去，驚訝地發現自己掀開的下一頁練習冊上，非常認真的畫著那天看了一眼便戳中自己的接吻畫面。

浪漫的心形星空背景下，兩個穿著漂亮裙裝的女生相擁而吻。別著粉紅小發卡的卷發女生，一手抵在銀色長直發女生的鎖骨上，一手輕輕捏起她的下巴，銀發雖然緊張地紅著臉，雙手卻更加環緊了卷發的脖子。

可以了，完全沒有挽救的必要了。

呂寧沈默著打開編輯器，準備敲完從上午拖到現在還沒有完成的一個小程序，放眼望去，兩千行代碼，每個字節都帶著憂傷。

“你不看這本漫畫了嗎，可以借給我一會兒嗎。”梁越在呂寧明顯趕客的示意中矗立不動，白皙纖長的小臂搭上呂寧肩頭，帶點兒懇求地晃晃，“很快就能還給你喲，我看書很快的。”

喲你個意式三明治啊！

只看了插畫就學會了說話的時候使用嬌俏蘿莉風嗎。快去把你的Ph.D文憑和教授認證都拿出來餵仲小溪吃掉吧，物理學界已經不需要你了。

不管內心有多麽澎湃洶湧，呂寧對著擁有明媚微笑的美人兒依然沒有拒絕的能力，不僅將漫畫借給她，偶爾還會幫忙解答其中一些特殊的非日常用語。

……

“小溪，你說，梁越她對女孩子之間的愛情，到底是怎麽看的呢。”

仲小溪的長耳朵動了動，完全沒有興致理會呂寧自言自語般的問話。

呂寧懾於仲小溪的超高冷氣場，只好不再啰嗦，專心為小溪殿下轉變食物。她把書包裏的三明治拿出來放在桌上，非常有耐心地將繁覆的食材一層層分開。

按照慣例，裏面的水果、生菜、面包皮都是歸呂寧自己吃的，而仲小溪殿下負責享用熏魚片、奶酪、火腿片、芝士、香腸之類的美味部分。

而且殿下她還不願意獨自一只兔進餐，呂寧需要走到窗戶那，認真地學一些鳥的叫聲，片刻後會有一只喜鵲和一只布谷鳥飛過來，跟仲小溪頭碰頭地享用美食。

仲小溪的身心都獲得了巨大的滿足，終於不再沒日沒夜使用各種賣萌手段纏著仲絮了。兔保姆呂寧總算完成了姐姐交代的任務，長長出了一口氣。

而仲絮在實驗室出現的時間居然越來越少，神一般的高效作業過程後，柔弱的學姐會飛速地整理好東西，呼嘯而去，不帶走一絲雲彩。

最近安然也很忙碌呢，一定是為了給我買生日禮物而費神。嘿嘿。

呂寧再一次沈浸在白日夢喜悅的心情中無法自拔，歡快地侍候仲小溪殿下吃飽躺下，又精心給她精心地梳理好毛發，一人一兔很快發出節奏相同的鼾聲。

……

好不容易熬到了生日的前一天，呂寧像往常一樣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實驗室，高萌萌的電話來得毫無預兆，以至於讓忘了將手機靜音的她小小窘迫了一把。

“榮禹在學校網站上看到的，輔導員應該馬上就會聯系你了。小驢子你要挺住啊，姐姐覺得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是學校那幫死官僚以權謀私迫害良民。”高萌萌在電話那頭說得憂心忡忡，語氣十分悲壯。

榮禹早晨的時候，去查自己上學期一門課程補考的成績，驚訝地發現學校網站的主頁上居然掛出了關於呂寧和滕劍違紀事件的處理結果。

通告滿篇嚴肅官話，大意是說，信息科技學院2013級本科生呂安寧，不遵守校規，私自出入不良場所並且鬥毆致人輕微傷，念及平日品學兼優，又是初犯，所以僅僅給與記過處分，取消其當年所有評優資格以及已經獲得了的研究生推薦免試入學資格。

而對於滕劍的問題，上面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他因為警惕性不高，不幸被社會不良人員誘導沾染毒品，勒令休學戒毒，保留學籍以觀後效雲雲。

呂寧開始並不相信，直到她親自登錄了學校的網站，反覆將通告看了幾次之後，才萎靡地趴在桌子上委屈起來。

這種丟臉的事情，不想讓安然知道，那麽只有回家找爸爸媽媽哭訴了。呂寧糾結地想著，兜裏的手機又急匆匆地響起來。

是爸爸啊，難道學校已經通知家長了，所以爸爸才這麽著急地打過來安慰自己。

“爸爸，我……”

“多多啊，你現在在哪裏，趕快到新家的房子這邊來一趟吧。”

“嗯？”

“我今天出門太急了，忘記帶鑰匙。好多多，爸爸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

“……”

……

夜市的燒烤攤上，呂泉石將烤好的肉和板筋堆滿呂寧的盤子，又將調料罐子殷勤地送到她面前，“提前祝多多生日快樂啊，今天就多吃一些吧，想要喝啤酒的話也是可以的。”

“很難得啊老爸，你居然記得我的生日。”呂寧一邊大塊朵頤，一邊深感對親爹異於平日的舉止深感好奇。

“這話說的，多多是我最愛的寶貝，生日什麽的，都應該是鐫刻在我心頭的東西呀。”呂泉石樂呵呵地繼續給呂寧翻烤著新鮮的羊肉，偶爾灌一口啤酒。

“哦，是嗎。那你說說我今年多大了。”呂寧用牙齒撕下一塊烤肉，連帶脆骨一起嚼得嘎嘣嘎嘣響。

“嗯，這個……”呂泉石頭上冒汗，窘迫地搓搓酒瓶，一點成功商人的風度也沒有了，“比安然小四歲半，四歲半……快要21歲了對不對！”

“算你救場及時，不然我就讓安然知道你現在還在叫我多多。”呂寧將一個烤好的魚豆腐放在爸爸盤子裏，“為什麽媽媽這麽晚還不回來，沒有我的話，你豈不是要露宿街頭了。”

呂泉石聽到這個，臉色頓時暗了暗，過了半晌才猶豫地開口，“寧寧啊，你有沒有聽說過那句話，其實我們每個人的人生旅途呢，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命運總是充滿奇妙的變數，這樣的人生呢，才讓我們有探索下去的欲望和沖動，廢話這麽多我就是想說……”

“咳，咳咳咳……”一個蘑菇上被刷了太多的辣醬汁，呂寧被嗆得咳嗽起來，她覺得爸爸接下去說得話不是那麽好讓人接受，下意識不想讓他再開口。

“喝點水吧。”呂泉石無奈地看著眼圈漸漸紅起來的小女兒，找老板要了礦泉水，擰開遞過去。

呂寧卻將水推開了，拎起老爹沒喝完的一瓶酒，一口氣灌下去，停下來喘氣時，臉上已經換上了僵硬的笑容，“這事我姐知道嗎，全家是不是只有我還被蒙在鼓裏。”

“寧寧你先別問了，”呂泉石嘆了口氣，叫來老板結了賬，轉身摸摸女兒的大頭，“先跟爸爸去一下車庫，有驚喜送給你。”

車庫的閘門緩緩打開，一輛嶄新的自由客靜靜地待在裏面，黑亮的車身在夜晚散發著神秘光芒，帥氣的外形讓心情糟糕如呂寧也忍不住露出驚喜的目光。

“喜歡嗎，”呂泉石驕傲挺起啤酒肚，“這是爸爸用自己的存款為你買的生日禮物。”

“自己的存款？”呂寧驚訝，“你們這麽快就將財產分割進行完了嗎？”

“嗯，除了這輛車。”

“嗯？”

“除了這輛車，其餘的家產呢，就都是安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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