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你還跟著我幹嘛

關燈
呂寧幾乎被眼前轟然摔上的車門拍扁了鼻子, 立刻哆哆嗦嗦地向後靠靠。

梁越此刻已經黑著臉, 從車子的另一邊坐進駕駛室, 哢嚓一聲系好安全帶再發動車子, 性能良好的越野車就咆哮著沖了出去。

懾於梁老師這種空前危險的氣場,呂寧只有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脊柱貼緊座椅的靠背, 不停地在心中默念:我是一張照片,我沒有體積的, 我只是平面的。

剛剛那位警察姐姐, 雖然看起來威風凜凜氣場強大的樣子, 實際上卻擁有著一副水晶般脆弱剔透的小心腸。

陳思走了之後,高萌萌手捧心愛的雞米花大肆咀嚼, 一邊順手給警察姐姐科普了滕波淒慘的身世。

經過高萌萌一番口若懸河, 再一番添油加醋,滕波被她描述成一個純真善良重情重義,卻擁有最無良哥哥的可憐娃。須臾之間, 警察姐姐已經開啟了第二包擦眼淚用的紙巾。

在一邊默不作聲聽著的,還有所裏的戶籍、內勤、巡警和後廚等人, 大家嗟嘆唏噓過後, 準備踴躍地捐錢捐物, 獻上自己的些許心意。

面對自己無意間發起的這個小規模捐獻活動,高萌萌簡直無比自豪。

她放下從呂寧嘴裏奪過的食物,轉手立刻指揮著榮禹,兩個人積極地展開了落實行動。

對於呂寧淒淒然投過來的求助小眼神,他們堅持視若無睹, 睹也白睹,手拉手幸災樂禍地看著呂寧如赴死般登上梁越的車。

在一陣令人顫栗的沈默中,呂寧默默掏出手機,在信科三傻的群裏發出最為淒婉的哀鳴。

呂寧:“如果說人性的光輝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耀眼溫暖,那你們倆就是用強力吸光材料做成的渣渣。”

榮禹:“哈哈哈哈,你都快要死了,還想得到用這麽誇張的比喻詆毀我們。”

高萌萌:“沒錯,別以為姐姐就不能想出一些哲理意味豐富的東西來反擊你個白癡小驢。”

榮禹:“是的,比如,人生就像鬥地主。”

高萌萌&呂寧:“???”

榮禹(惱羞成怒地):“有些人從生下來就附帶作弊屬性,可以無限地摸到22222。比如呂寧。”

高萌萌:“深表點頭。”

呂寧:“你用錯搭配了。”

高萌萌:“老娘開心,老娘願意。”

榮禹:“但是呢,還有一種梁老師這樣的,大小王交替,隨心所欲使出王炸之術,讓對手完全沒有重新振作的可能和必要。”

呂寧:“……”

……

“你笑什麽呢。”梁越冷不丁開口,嚇得呂寧手裏的手機嘩啦一聲掉進座椅的縫隙。

啊,啊啊啊。如此生死關頭,自己竟然對著手機屏幕笑得一臉猥瑣,簡直是中了高萌萌和榮禹的奸詐詭計,是時候書寫壯麗的遺言了嗎。

“沒,沒笑什麽。就是高萌萌他們在群裏說些亂七八糟的,我稍微出手阻止了一下。”

呂寧義正辭嚴如同武林中的名門正派揚言要鏟除邪教妖孽,但是看看梁越的臉色,她真希望自己方才什麽也沒說,低調地回到自己深井冰般的精神世界就好。

“你是不是覺得,今天的事情就是小事一樁,根本沒有什麽值得在意的地方對不對?”

“沒,沒有啊,我錯了梁老師,我真的錯了,剛剛已經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呂寧不敢伸手去撈手機,哆嗦著又往車門邊兒的方向靠了靠,隨時準備跳車逃生。

“哦,錯哪兒了?”梁越見到旁敲側擊沒有用,接下來準備一箭穿心算了。

“嗯嗯,就是就是不應該沖動地打人,給了那個無賴陷害我的機會。”

打人當然不對了,幼兒園老師都教過的,這樣說自然不會有錯。

然而剛剛包括警察姐姐在內的眾人,都紛紛明示暗示地朝自己表達了“打的漂亮”這個令人鼓舞的示意,這讓呂寧在像梁越承認錯誤的時候,語氣聽起來絲毫跟誠懇不沾邊兒。

“不對,再想。”梁越目光直直地盯著前方,語氣冰冷地讓呂寧很想動手關掉車子的空調。

“因為我挑了不好的時機,鬧出這麽大的動靜,造成了惡劣的影響,也讓大家都陪著擔心。”完了,這幹澀的沒有靈魂的句子,充滿套話和敷衍,簡直堪比新聞聯播。

呂寧惆悵,可她總是分心想著,手機還在座位下面。

這樣長的一段時間,足夠高萌萌和榮禹合起夥來說她一萬字左右的壞話了,而自己的沈默,要麽被他們當作軟弱退縮,要麽被當成自己慘遭梁老師痛扁的證據。

這兩個設想,真的都太不美妙了。

用眼睛的餘光瞥一眼身邊心不在焉的呂寧,梁越是真的生氣了。她趁著等紅燈的間隙,轉回身抓起後排上的一個卡通除味炭包,砰地砸到呂寧身邊的車門上,“剛剛陳思說的話,你一句也沒聽懂是不是?”

呂寧被突然飛過來的“暗器”嚇得不知所措,梁老師這得是有多麽生氣,才能做錯如此暴力的舉動啊。

她緊張地揉搓著那只軟軟的卡通小狗,決定拋棄尊嚴,慫出新的高度,“我,我聽了的,梁老師你別,別生氣了嘛。”

“滕劍吸食的毒品讓他非常亢奮,意識混沌且具有很強的攻擊性,你貿然地意氣用事,想想當時可能造成的惡劣後果,就算你自己不覺得後怕,你想過其他關心你的人的感受嗎。”

梁越想起呂安然在第一時間得知事情始末之後的焦急,再看看呂寧這樣若無其事心不在焉的樣子,禁不住用一個粗魯的甩尾急停,將車子甩進停車位。

呂寧措手不及,後腦勺在真皮的座椅靠背上不輕不重地墩了一下。但是她完全沒有抱怨的意思。

來吧梁越,如果你願意,快繼續墩我的腦袋不要停。

因為梁老師剛剛說什麽了呀,她說關心自己耶。

如果你的車子上有什麽高級的彈射逃生裝置,也可以毫不顧忌地打開,對著我使用一下。

呂寧得意地在心中憨笑,就算被拋到外太空,她也能以自己現在心中的喜悅作為原料,將自己像個可回收火箭一樣,圓潤完滿地重新送回梁越的身邊。

是什麽支撐她活蹦亂跳強壯如斯地活了這麽多年,就是這樣強大的內心。深井冰的精神力量從來不可被小覷。

可惜呂寧的癡笑沒有持續太久,梁越拔下車鑰匙下車關門,已經利落地準備鎖車了。

眼看自己就快要跟那些被粗心爸媽遺忘在車上的可憐寶寶一樣慘遭憋悶車廂內部的壓抑洗禮,呂寧立刻顧不得形象,手忙腳亂地爬下車,緊緊跟上梁越飛速的步伐。

“梁老師,這樣很危險的我跟你講,車廂內部封閉,氧氣會逐漸變得稀缺,以後鎖車要好好檢查一下是不是還有乘客在上面。”因為過於緊張,呂寧竟然不自覺換上一副臺灣小言妹子腔,話音出口,臉上立刻染上一層紅暈。

梁越費解地盯著突然臉紅的呂寧,片刻後淡漠開口,“我是故意的。”

這!

呂寧就像被人一箭穿心般手捂胸口,悲痛哀怨地站在原地,在心中痛斥梁越的自私。

然而根據她的觀察,梁越似乎根本沒有顧及她感受的意思,腳步不停地徑自上了樓,留下呂寧一個人自虐般地在樓下喝風。

是不顧尊嚴地跟上去,還是捍衛自己無法被折斷的高傲靈魂呢。

呂寧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絲毫的糾結,眼看那厚重的樓道門就要被關上,她立刻靈活地跟上,滑進梁越家的樓梯間,身後立刻傳來落鎖的哢嗒聲。

梁越可以自私地不顧自己的感受,這是非常錯誤的做法,可不能跟她學壞,要繼續發揚自己體貼他人心意的良好品質才行。呂寧站在梁越筆直的身影背後,不斷為自己開脫。

“我要回家了,你還跟著我幹嘛。”梁越冷冷地問,順便掏出一串鑰匙準備開門。

“……剛剛在逝水胡同你也沒叫我下車啊,你不是想邀請我到家裏做客嗎?”呂寧最後的心防眼看就要碎裂,身處崩潰邊緣。

“哦,那是我忘記了。”梁越說得輕松,徑自進屋換鞋,似乎呂寧接下來是回家還是留宿,都隨她自己的意。

呂寧默默把心中的淚水通通壓下,走進梁越的客廳,不敢奔沙發,只委屈地坐在客廳的小圓凳上。

梁越自顧自開始沐浴換衣服,壓根兒沒有招呼客人的意思。

呂寧揉著響如擂鼓的肚子,在腦中幻想出一萬種自己憤然起身摔門而去的瀟灑姿勢。然而不敢付諸行動,畢竟今天的事情多虧了梁越奔波斡旋,沒有她的話,自己說不定就在派出所過夜了,哎。

樓下的門禁響起,是一曲歡快悅耳的《我有一頭小毛驢》,一直纖細白皙的手從臥室的門裏伸出來,輕輕地在木質門板上拍了兩下,“呂寧去,拿門邊兒的對講機,問一下是誰。”

這就要,開始當牛做馬的人生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