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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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摸著飽受摧殘的小心臟,顫抖著說,“好甜啊……這是初戀的味道啊……”

茅杉朝封子嘯努嘴,“他的確是我愛上的第一個。可我就……”

封子嘯牙疼地扶了扶眼鏡,繼而認真地看著他,“你雖然不是我第一個男友,可我和你在一起的感覺才像初戀。從前那些失敗的暗戀和感情,和你在一起後都是笑話,不值得一提。”

茅杉先是特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笑:“要不要這麽肉麻啊……”

作者:“你搶我臺詞!”

和封子嘯“約會”完的第二天,茅杉罕見的遲到了。

J中教導主任是所有學生掛在口中的可怕更年期男子。十年如一日地站在校門口抓遲到,“魯迅刻早”的故事相當於他的口頭禪。

等這個五十來歲的板正男人把遲到的學生集體訓完,講了一番“見微知著,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等等的大道理後,不幸被捉住的學生們就由各班班主任來領。

封子嘯雖然不喜歡學生遲到,倒也沒像教導主任這樣拔高到人生觀世界觀的程度,反而向來對這種非要班主任去領人的規定感到十分費解,認為這是對老師的人力浪費。更痛苦的是,教導主任時常看心情地殃及池魚,把班主任也連帶啰嗦一番。封子嘯每回看到教導主任讓領人的短信就想撞個墻。

可這天,他被通知要去領茅杉的時候,竟然沒覺得煩。往校門口走的時候竟然情不自禁地哼出了兩句歌,等他遠遠瞧見茅杉在一群零星幾個遲到的學生裏鶴立雞群地站著,才立刻把舌頭打住了,心想我這是什麽毛病。

封子嘯原本預備好了要被啰嗦幾句,可等他走到教導主任半徑一米的區域時,卻看到茅杉朝他眨了下眼。接著就聽到已經轉過身來對著自己的教導主任說,“小封啊,你們班的班風非常好。你看,就說這個茅杉,在所有學生裏面態度最好,不僅積極承認錯誤,不找理由,還主動要求這周都早到半小時來幫忙打掃操場。”

沒等封子嘯品味出個所以然來,教導主任又轉了身過去。茅杉迅速地就換了一副“我認真改過,您說的都對”的嘴臉。教導主任滿意地梭巡過一群耷拉腦袋的學生,轉頭對前來的幾個老師說,“封子嘯不愧名校畢業的,帶的班風很不錯,回頭在年級備課會上講一講心得。”

封子嘯:“……”

茅杉以手做拳掩了一下鼻子和嘴,眼角彎彎的,明顯就是在忍笑。

這兔崽子果然不是老實東西。

莫名其妙就多了個“分享教育先進經驗”任務的封子嘯只得和教導主任打馬虎眼,然後和另幾個同來領熊孩子們的老師打哈哈,表示自己還差得遠,接著把那罪魁禍首用一個胳膊勾到了自己身側。

茅杉十分乖巧地站在他身旁,和教導主任,幾個老師鞠了幾個躬,跟上封子嘯的步伐。

領回教室路上,封子嘯想起昨天不期而遇的茅道仁,頗為疑慮地看了一眼茅杉,“今天為什麽遲到?”

茅杉用手掌搓了搓下巴上沒來得及刮掉的小胡渣,“給你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很容易,可我不想對你說謊。說真話呢……我怕……”

封子嘯:“嗯?”

茅杉:“怕你不開心。”

遲到也能搞出那麽多花頭。封子嘯默默磨了磨牙,“起晚了就起晚了……扯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回教室晨讀去。”

茅杉嗯了一聲,飛快地跑去了自己座位。

真話是他昨晚夢到了封子嘯。一開始還挺和諧地談人生哲學,談著談著就朝著某種弗洛伊德擅長的領域去了。

茅杉這人對自己的生物鐘極有信心,還出於一種運動員的自律和自負,從來不定鬧鐘。於是這一場繾綣的春夢做完,一睜眼就知道糟糕了,來不及回味就從床上蹦了起來。

等他被教導主任截住,意識到自己可能給封子嘯帶來一場叨叨時,立馬來了段聲情並茂的自我檢討,還主動承包了一周的操場撿落葉的勞動。J中作為一個百年老校,操場周邊有大量的古樹。一到秋天,秋風一起,整個操場都能蓋上一層黃葉。

古樹不便砍,這就成了J中保潔人員最頭疼的事,於是,“體貼”的教導主任經常把打掃操場作為一項“懲罰”活動,美其名曰“為美麗的學校做義工”,可謂一舉兩得。

這活兒雖然不是什麽繁重的勞作,甚至還有點小文藝,可對一幫平時連自己房間怕是都不怎麽收拾的小孩來說堪稱酷刑。封子嘯倒是對茅杉主動攬上這活兒頗感意外。

當天晚自習時,封子嘯本準備來個突擊檢查。和所有神不知鬼不覺的班主任一樣從教室後門偷偷進去。結果剛走到門口,耳朵就刮蹭到了邵凡和茅杉不務正業的對話。

邵凡:“我草。你這周一禮拜都得五點半就起了吧。我們苦逼高三狗睡眠嚴重不足啊,你還攬這活兒?”

茅杉:“別逼逼了。你特麽以為我想啊……我這不怕封子嘯被更年期男子叨叨麽……”

邵凡:“你丫真喜歡他?牛逼……”

封子嘯對這種青春期少年滿口務必要加臟話的習慣嫌了下,同時原諒了茅杉在他背後直呼他名的行為,一瞬間有那麽一點小感動。

茅杉放低了一點聲音說,“真他麽喜歡。我以前不知道那些玩命對女孩兒好的哥們圖什麽,覺得特傻/逼,現在知道了。什麽都不圖,就是想他開心。”

邵凡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沒合上,最後給了他一個“老哥,你有勇氣”的抱拳手勢。

封子嘯放棄了偷摸巡班,一聲不吭地走了。

18歲的時候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封子嘯也體會過。那就是毫無理由,沒有任何現實層面的考量,就想用自己的一切對他好。哪怕這種喜歡會令自己最終千瘡百孔,也在所不惜。

可是,他已經不是18歲了。身上有情傷打磨過的痕跡,腦子裏有歲月增添的世故,年齡和經歷都讓他不可能陷入不理智的戀愛狀態。

然而盡管沒辦法再像18歲那樣毫無顧慮地喜歡一個人,可封子嘯在那一刻,仿佛找回了一絲年少情懷。茅杉說到他的時候,眼睛裏的神采,漂亮得讓人不舍得辜負。

封子嘯轉身離開的時候,心底裏一處舊傷口悄悄地癢了那麽一下。

由於封老師猝不及防地闖入夢境,茅杉終於不能再對自己的生物性抱有絕對的信任,乖乖地給自己設了鬧鐘。第二天一早在蕭瑟的秋風裏一路小跑到了操場。

然後在操場門口撞上了那個害他遲到的人。

“封……老師……”茅杉攏了攏出門前隨手扯著披在身上的夾克,整了整有些亂糟糟的頭發,略局促地問,“你怎麽在這?”

封子嘯伸了一只手出去,在茅杉難以形容的眼神裏幫他把衣服拉鏈拉到了頂,然後從自己另一手領著的紙袋裏拿了一杯東西遞給他。

“嘖,星巴克。這麽破……”茅杉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被封子嘯遞咖啡過來的手指碰的,渾身打了個寒噤,才把那最後一個字吐出來,“費?”

“你自己逞強非要提早半小時來,你要是敢在我課上打瞌睡……”封子嘯威脅的話沒說完,就看到一向沒臉沒皮的茅杉眼眶居然紅起來。

封子嘯的致命弱點就是心軟。08年地震那會,他根本不敢看新聞,捐了所有實習和兼職賺來的錢。如果不是趕上他在論文的答辯期,他估計人也會跑那去。

眼下平時流氓兮兮的大男孩這會兒跟只被施舍了的流浪狗似的,封子嘯突然就說不下去了,擡手摸了摸茅杉的頭頂。

這回不是教訓壞學生的那種拍法,著實挺溫柔的。茅杉楞住了兩秒鐘,而後好像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給他摸豎起來了,連忙喝了兩口熱咖啡鎮住要飄出來的魂兒。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而後幾乎同時開口。

茅杉:“你喝不喝?”

封子嘯:“早飯好好吃了嗎?”

茅杉說話的時候把自己喝過的咖啡杯遞到了封子嘯眼前。

封老師雖然不算什麽情場老手,可也深知這種間接索吻套路,把那咖啡杯推了回去。茅杉訕訕地笑笑,“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什麽意思?”封子嘯笑瞇瞇地說。

茅杉:“……”

“吃了個包子。”茅杉回過神來,回答剛剛那個問題。

“等下和我去教工食堂。”封子嘯說完,撩起了袖子。

“啊?”茅杉驚慌失措地拽了一把他的手,“你幹嘛?”

“幫你啊……”封子嘯走到操場角落,從那挖了兩把大掃把,回來扔了一把給茅杉,說,“弄完了去多吃點再回教室去。你這麽高一個人,吃個包子不夠的。別想著課間跑去買辣條那種不健康的東西。”

茅杉的上下唇分開又合上了幾次,終於還是沒能想出句合適的話。見著封子嘯已經雷厲風行地開始掃落葉了,於是朝操場上落了最厚一堆的銀杏葉那去。

J中的校園非常美,有民國風格的各種建築,沈積著歷史的厚重感,一磚一瓦都似乎凝聚了故事在裏面。古樹鋪天蓋地,枝蔓相連,這種古老感和年輕學生相映成趣,散發出十分迷人的氣場,封子嘯讀書的時候就曾經想過,不知道這是不是導致J中戀愛率特別高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改個時間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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