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我會讓人查的，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告訴你，到時候要怎麽做便是你的選擇了。”沈君慈說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微皺起了眉，“若是你怕我對你說謊，你可以跟著下面的人一起去。”

正如秦縱所說，他們的目標——或者說她的目標，僅僅是對那些參與了的人覆仇，她根本就沒必要因為其他的事而偏了自己的道。

沈銘心她不會不管，亦不可能讓陳青嚴放棄，取中間而行，到時候再說。

“沈銘心在那種情況下到來，事後也未說出些什麽，會是無辜的？”陳青嚴皺眉。

“無巧不成書。”沈君慈不想與他爭，“你不是說會還我的恩情嗎，那便在結果出來之前再等等如何？”

這實在不劃算。

一開始沈君慈本是想將他收入紅雀館的，但如今一來，別說收人了，到時候別來讓他們分神就好。

“……時間？”陳青嚴抿了抿嘴唇，握緊了拳頭。

“什麽？”

“你若是一直沒【查出來】怎麽辦？我總不能一直等下去，等到沈銘心自然去世吧？”

“一年。”沈君慈稍作思考便定下了時限，“查以往的老事很廢時間，尤其還是這種滅門之事。”

陳青嚴不語，在三人的註視下，良久，才終於點了頭，沈君慈不由地松了口氣，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我和秦縱明天就準備回渝州了，你們打算怎麽辦？”

雖是問的陳青嚴和尚鳴兩人，但沈君慈的視線卻停在陳青嚴身上，只等他說跟著下面的人一起查便給他信物，給他這個權利。

然而讓她沒想到的是，陳青嚴並沒有這個打算。

“我要回君影樓一趟。”他說。

沈君慈一楞，瞪大了眼睛。

“君影樓？！”尚鳴卻是沒忍住，低聲重覆了一遍，吃驚之意盡在其中。

“恩，不然你以為我在滅門後的五年為什麽無人找得到我？”陳青嚴拍了拍尚鳴的手，而後再次轉向沈君慈，“沈君慈，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一如當初他在悲歡谷之時說的話語，沈君慈揚了揚下巴，示意自己應下了。

這是在提醒她不止是她有勢力嗎，呵，明明藏起來用處會更大的。

“那麽鳴哥呢？”

“我啊……”尚鳴眨了眨眼睛，視線在屋內其他三人掃過，低下了頭，“回玄濟館——小混蛋說的對，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也該把身上的事處理一下了。”

“加油。”沈君慈彎了彎嘴角，悄悄地看了一眼笑得開懷的秦縱，她到如今也不知道秦縱和尚鳴之間說了什麽，發生了什麽。

“鳴哥最棒了——等著你的好消息！”秦縱吹了個哨子，傻笑著對他比了個大拇指。

“哼，那是當然的了！”尚鳴揚了揚下巴，輕哼一聲，一臉得意，然後一巴掌拍到陳青嚴的肩上，“為了避免我到時候走不了，你得幫我，哥哥我可是救了你兩回了，給我好好還回來啊。”

陳青嚴啊了一聲，心裏思索了一下，認真的點了點頭。

沈君慈伸了個懶腰。

——那麽，該反擊了。

渝州沈府。

即使燈火通明一片，沈府也安安靜靜地沒什麽人氣，巡邏的人提著燈籠安靜地走過，並沒有看見有一個黑影從她們身後一閃而過。

“沒死嗎。”

昏黃的燈光照著書桌上的宣紙，坐在桌後的女人嘆了口氣，放下了手上的筆，輕揉太陽穴，一副勞累的模樣。

“估計快回來了。”

沈君月站在她的面前，面無表情地將沈君慈在青陵鬧了一通、惹了秦旭陽的事說了一遍。

“君慈如今如何？”沈銘心擡眼看她。

“實力比起以往，簡直判若兩人。”

“那比起你呢？”

“還差著不少。”

“很好。”沈銘心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沈君月面前，而後伸出了手，掌心覆上了她的臉，“君月，你要記住，你背負著沈家的榮耀，待這次家主之份定下來，接下來便是武林。”

“謹遵母親教誨。”沈君月語氣嚴肅，她閉上眼睛，躬身作揖。

“零月教那邊如何？”沈銘心又問。

“沒出什麽事。”

“那便好。”沈銘心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如今已是教主，下面的人還是得看著點。”

“是。”沈君月恭敬地應下了，小會後，她皺起了眉，“還有一件事。”

“說。”

“若是猜的不錯，紅雀館的館主可能就是君慈——我的身份被猜出來是遲早的事。”

沈銘心瞳孔緊縮，微微皺起了眉，“是嗎……呵呵，沒想到她還有這本事，倒是讓我小吃了一驚。”

沈君月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

“無礙。”沈銘心擺了擺手，“若是擋路了，除掉便是。”

“是。”

“下去吧。”

沈君月應了一聲，彎著腰從屋內退出，灰衣打扮的小廝正等在不遠處，見她出來了立刻迎了上來。

“你怎麽來了?”沈君月見著他楞了下神，嘴角卻是勾起了一抹無奈的弧度，寵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小聲地道。

“有點……想你了。”他說著，抓住了沈君月的手放到了臉上，閉上眼輕蹭。

沈君月心裏軟成一片，她轉身瞧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書房，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噓了一聲，“跟我來。”

直到領著他進去自己的房間，沈君月才反身抱住了他。他無措了一瞬，剛想掙開，卻覺抱著他的手臂加深了力道。

“讓我抱一下。”沈君月聲音有些無力，“清玉。”

冷清玉也聽出了她的疲倦，短暫的思索之後恩了一聲，擡手抱住了她，“怎麽了？”

“沒什麽，讓我抱抱就好。”

話是這麽說，沈君月卻是明白的，沈銘心那些話代表了什麽——他一直被沈銘心期待著，不是因為沈銘心有多喜歡他，而是因為她的資質最好。

沈銘心說：【礙事的話就除掉她】，不過是看見沈君慈有些本事了，想要看看誰更強大一點，好就將沈家交給誰罷了。

【讓沈家變成江湖上第一大家。】

沈銘心所有的動機都不過如此，自然是哪邊強就站哪邊的。

沈君月在心裏冷哼一聲。

不過這又如何——沈家？嗤，不過是一顆大棋罷了，她的主場是零月教，沈銘心還真以為她是傀儡、會將零月教的主權教上去嗎？

她本就該是零月教的教主，如若不是在她父親那代教內出了克上之事，花君也不會護著她的父親出逃、遇上沈銘心。

位置是她的，便是母親也沒資格同她搶。

“沒事了，在我這，你可以放心休息的。”

冷清玉輕拍她的後背，將沈君月的思維拽了出來，沈君月感受著懷裏的溫度，恩了一聲，而後一彎腰便將他扛了起來，大步跨上大床。

“清玉，我會對你好的。”

沈君月將他壓在身下，親了親他的臉蛋，至於那個傷了他的秦縱——她定要百倍、千倍地還回去，然後在這事結束之後，給冷清玉獻上最華麗的婚禮。

零月教右護法殿中。

“餵，沁苑，你現在可是我的床上寵物啊，隨便叫兩聲別讓人起疑啊！”鈴鐺子抓著她的領子低吼，“要是穿幫了還怎麽收集情報啊！”

“……不會。”沁苑黑著一張臉，視線落在對方抓著自己領口的手，只想將那只手打開，但如今還事的確是自己理虧，這又實在讓她不好動手。

“就恩兩聲啊——”

“你叫。”沁苑如此拍板。

“哈？”鈴鐺子眨了眨眼睛。

“雖說之前那右護法都是上位者，但偶然試試新的情趣也不是不可能。”她說著，伸手掐住了鈴鐺子的臉，“所以，你叫。”

“啥！！”

“叫不叫？”

“不……”鈴鐺子剛想義正言辭的拒絕，就見沁苑將手摸向了自己的後腰，他一個激靈，強烈的求生欲望立刻讓他改口，“叫！我叫！”

可以說是慫貨本貨了。

沁苑勾起嘴角，擡手拍了拍他的腦袋，“乖。”

她們會在這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傳遞情報，只待沈君慈說好，便從內部開始瓦解零月教。

白霧還未散去，蹲在屋頂的麻雀偏著腦袋看著下方的街道和人類。

清晨的陽光剛剛撒下不久，掛在店門口的燈籠便被人吹滅，原本寂靜的街道開始有了逐漸有了攤販，開始了竊竊私語，等著城市熱鬧起來。

停在門外的馬車外毫不顯眼，駿馬在馬夫的手下乖乖地站在原地，只時不時用蹄子在地面刨上一刨，哼出個鼻響。

“那麽，我和秦縱就先走了。”沈君慈停在門口，與他們做著最後的道別。

“鳴哥記得完事後來渝州找我們啊？”秦縱笑嘻嘻地對尚鳴擺手。

“好好好。”尚鳴胡亂地點著頭，沖她們擺手，如同趕人，“快走吧。”

陳青嚴：“一路小心。”

沈君慈點了點頭，同秦縱坐上了馬車，在馬車動起來的那一刻，她聽見尚鳴在馬車後喊一路小心。

恩，再見了。

沈君慈勾了勾嘴角，握緊了秦縱的手，松了身上的力靠在秦縱身上，她心情不錯，忍了忍，沒忍住，於是又坐直身體，傾著身子吻上了秦縱的嘴唇。

“唔。”

秦縱回握緊了那只與他十指相扣的手。

磕磕碰碰的走到現在，終於從雜草叢生的小路走出，踏上了大路。

那麽接下來就沒什麽可敗的理由了。

反擊，勝利，然後成親。

這是必須達到的目標。

“乖縱縱，我愛你。”

“嘿，我也是！最最最喜歡君慈了！”

“那麽，就一直陪著我吧、永遠。”

“——這是我的榮幸。”

兩人相視一笑，陽光透過車窗打在他們身上，將這美好的瞬間定格。

番外四 成親啦！（上）

沈家家主沈君慈要成親了的消息迅速傳轉了整個江湖，一時間儼然成了人們飯後茶餘之時的必談話題，渝州城更是已經添上了紅色，看起來喜氣洋洋的宛若盛大慶典開始前。

以往沈君慈同秦縱在一起的小互動被人回想起來，傳到說書人耳中就又是一段可以加工的故事，讓那下面的聽課連聲叫好，好好的滿足了一下自己的八卦之魂。

因著沈君慈疑似與紅雀館主有所牽連，乃至於還有一大批江湖俠客進館問八卦的。

“哇，沈君慈居然要成親了，我之前聽說她長這麽大就沒碰過男人，還以為她不行呢。”

“這傳言沒傳錯吧？！居然是正君！我還以為給個侍君已經算好的了。”

“沈君慈居然喜歡這種類型的啊……嘖嘖。”

“那個秦縱是什麽來歷啊？我之前參加零月教的討伐時遠遠看過他與花君交手，武之高深簡直令人戰栗！這麽強在這之前江湖上居然還沒這號人！”

“秦縱那身手簡直不像人啊！現在想想都還起一身雞皮疙瘩。”

“秦縱不就是那個一直跟在沈君慈屁股後面轉悠的醜……男人嗎？居然還真讓他倒追成功了啊！”

“陰柔女配醜男，果真臭味相投。”

“呸，哪來的小雜種亂說話，君慈大人明明俊死了，超美超霸氣的！一看就知道你是沒參加過討伐的。”

“我前兩天在一品閣看見她們了！特別甜！君慈大人還笑了！雖然很淺，但是我看得臉紅心跳的簡直恨不得上去親她兩口！頭一次遺憾自己是女人啊。”

“我覺得沈君慈就是為了秦縱的武功才和他成親的，不然哪個正常女人能看得上秦縱那長相的啊。”

……

關於兩人成親一事，對此事感興趣的人逐漸分成了兩派，一派是真愛派，站穩了兩人帶著粉色泡泡的甜蜜說法，一派是利益派，覺得沈君慈同秦縱成親不是看秦縱纏得太厲害於是不得不同他在一起、就是沈君慈看上了秦縱的武功於是想要多加利用，利益派的人甚至已經連秦縱婚後的悲慘生活都已經想象出來了。

例如新婚之夜獨留秦縱一人獨守空房、傷心難受，第二日還得面臨冷漠的妻主，雖是喊作正君，但地位低下連仆人都能踩上兩腳……

先不說這說法傳入沈君慈耳中是個什麽狀況，光是傳入尚鳴耳中就已經讓他笑趴在陳青嚴身上了，一邊樂還一邊聽說書人口中的各個版本——尤其是帶陰謀和婚後生活的，最後笑得肚子疼。

“沈君慈差點被秦縱連心窩子都掏了都還舍不得怪秦縱，要是婚後真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沈君慈別是被什麽臟東西給換了。”

陳青嚴給他揉著肚子，嗯了一聲，“請帖已經來了，今天走還是明天走？”

“今天！”尚鳴哼哼了兩聲，揚起下巴，“哥哥我賀禮都準備了一車，小混蛋要是連給我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就送她整個婚禮一大包瀉藥！”

陳青嚴：“……”

尚鳴此人，在沈君慈的事上也就只能逞逞口頭威風了。

比起兩只才準備出發的兩人，葉纖雲和唐無悲則是已經連沈府的門都進了——雖然用的不是什麽正規手段、好好的大門不走偏要玩潛入，找到沈君慈和秦縱的時候兩人正在膩歪，還壞心眼的拿暗器扔過去逗他們。

“師傅胡鬧，師公怎麽也不攔著？”

沈君慈一臉無奈地看著唐無悲，任由葉纖雲把自己掛在她身上，擠掉了之前挨著她的秦縱。

理所當然的，兩人也是一路聽著八卦過來的，以至於葉纖雲現在都還樂得不行。

“哈哈哈哈君慈你聽我說——”

“她還是個孩子，自然幼稚，你就算讓她鬧，她也翻不出什麽水花來。”

“你才幼稚！”

“謔，好好的大門不走搞得跟暗殺一般的是誰？”

“你不也沒攔嗎？你也就只能在我家君慈面前裝裝樣子了！雖然你這本性瞞也瞞不住就是了！”

“君慈是我的——”秦縱本來被葉纖雲擠掉自己的位置就有點小醋，現在又聽這話，眼睛一瞪就從後面把沈君慈抱進了懷裏，沖著葉纖雲鼓了鼓臉。

這一下實在出乎意料，葉纖雲和唐無悲皆是一楞。

“餵餵，就一段時間不見，怎麽感覺小混蛋膽子大了不少啊？”葉纖雲眨了眨眼睛，同唐無悲對視一眼，“剛來悲歡谷那時明明連碰一下君慈都要得到同意才敢的。”

唐無悲意味深長地瞅了一眼彎著嘴角的沈君慈，面上的笑意也加深了些，“本來還想來看看【秦縱婚後的悲慘生活】，現在看來嘛，嘖嘖，也就只能想想了。”

他和葉纖雲又吵又鬧的折騰了一輩子，沈君慈和秦縱怕是得黏糊一輩子了，這樣很好、很好。

“秦……什麽？”沈君慈皺了皺眉，明顯沒有反應過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說起這個葉纖雲就重新樂了起來，有聲有色的將這幾日聽到的傳言說了一遍，最後獻上了一個嫌棄的眼神，“虧你還是紅雀館的館主，消息怎麽還沒個路人靈通？”

“君慈親自確認婚禮各個細節很忙的，這種謠言又不是什麽有用的消息。”秦縱撇了撇嘴，一臉嫌棄，絲毫沒打算隱藏一下自己知情不報的事。

沈君慈挑了挑眉梢，剛想說點什麽嚇嚇秦縱滿足一下自己的惡趣味，就聽秦縱又道，“君慈要是這麽隨便的人，我也不會到現在還只是和她親親抱抱了！”

話裏話外還是一副委屈吧啦的味道，引得葉纖雲哇哦了一聲，便是唐無悲也不由地移開了視線。

秦縱不似這個世界慣有的漢子那般矜持，比起因為害羞而藏起自己心裏的悸動，他更想對著沈君慈吐露自己的喜歡，就算是得個撫摸都是好的，宛如一只小奶狗似的。

“再等等。”沈君慈舉手點了一下秦縱的鼻尖，輕笑，“也就後天晚上的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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