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沁苑輕輕地搖了搖頭，不願去看此時的秦縱。

“噢。”秦縱笑著撓了撓頭發，面上閃過一絲失落，“那我走啦。”

“好。”

再次見到秦縱其實並沒有隔上太久，不過一天的時間，第二天早上就又看到對方跑回來了，他也沒做什麽，就是看一眼沈君慈、將買下的吃食放到她的屋中就離開。

沁苑頭一次覺得武功好真是太方便了，若是換個不會武功的，就算沁苑想要睜只眼閉只眼，怕是都看不到沈君慈一眼。

“沁苑。”

“在。”她應了一聲，看向停在門口的沈君慈。

“這幾日放在我屋子裏的茶酥糕……”沈君慈並沒有問完，也沒有轉過身來看他，只是聲音有些冷。

“怪沁苑多手，怕小姐不習慣，所以擅自做出這種事。”沁苑唰的跪了下去，垂下了頭，糕點是秦縱買的，也是秦縱放的，她不過是在給秦縱打掩護罷了。

秦縱在的時候便是如此，沈君慈喜歡什麽、或者城裏出了什麽新的好吃的了，當天必定就會買上放到她的屋中，如今便是走了還是如此，也難怪沈君慈會問了。

“你不用學他。”沈君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別買了，我想要的話會同你說的。”

沁苑知道她還是難受的，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應了一聲是——小姐無疑是猜到了的，猜到了，卻並不打算戳破她，知識不願同秦縱再牽扯下去了，所以讓她轉告秦縱罷了。

“所以，可以看，東西不能再放了。”

“是嗎……”秦縱挪開視線，他伸手撓了撓頭發，有些失落，“我還以為君慈不會在意這種小事的。”

“小姐在感情上一向分得很清。”沁苑呼了口氣，她最近越發的嚴肅了起來，已經好久不曾笑過了，想想看，好像是從冷清玉介入紅雀館開始的。

她不喜歡冷清玉。

一開始是因為冷清玉一邊吊著沈君慈、一邊又和沈君月拉拉扯扯的，而後是介入紅雀館，再之後他們暗處的線員被殺肯定也和他脫不了關系，梁子結得大了，如今還要加上個秦縱的事，她實在找不到去喜歡對方的理由——就算小姐喜歡他。

“我知道。”秦縱嘿了一聲，臉上露出一抹傻笑，“君慈說不喜歡我就沒給過我希望的，超級狠心的是不是？但是這樣的君慈好帥氣啊——”

他的眼中是漫天的星辰，亮亮的，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直註視。

“秦縱。”沁苑打斷他。

“恩？”秦縱偏過頭來看她。

“小姐不喜歡你。”

她緊了緊拳頭，面色平靜地重覆道，“她不喜歡你。”

——為什麽你還能笑得出來啊。

“我知道啊，君慈現在喜歡冷清玉嘛。”秦縱笑嘻嘻的，嘴角咧得很開，露出了他的小虎牙。

“是的，小姐已經心有所屬，並且頑固地想要堅守著一生一世一雙人這個想法，你為什麽就是看不清這一點呢？”沁苑有些抓狂，她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微微前傾，覆雜的情感充斥在她的眼中，讓她看起來那麽的糾結，“你再喜歡她也得不到回應的，你到底知不知道？”

放棄小姐。

從一開始知道秦縱喜歡沈君慈開始，她就勸著秦縱放棄，秦縱面容不好，小姐同他在一起只會受人非議，而她並不想讓沈君慈被人說道。

本以為秦縱告白被拒後就該知道了，知道這是不可能的，知道放棄愛著小姐，但是直到現在被沈君慈舍棄，她也沒見秦縱有一點兒想要放棄的念頭。

秦縱難道就不覺得難受嗎？

為什麽直到現在都還能這麽一臉歡快的笑著說出自己喜歡小姐的話啊？

沁苑覺得自己腦海中亂糟糟的，心中氣悶，恨不得敲開秦縱的腦袋裏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因著沁苑前傾湊近他的舉動，秦縱下意識往後仰了點身體，和她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我知道。”往後仰的姿勢總歸不太舒服，於是秦縱又將手抵到沁苑肩膀上往前推去，示意她別這般挨著他。

“那你為什麽——”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為什麽會喜歡君慈？”他將凳子勾了出來，自己坐了上去，然後用手肘撐在了桌子上，手掌托住了臉頰。

“因為小姐救了你，我知道。”沁苑抿了抿嘴唇，秦縱可是同她混熟了後便同她說了，說小姐是怎麽救了他的，又是怎麽將他帶在身邊的，說小姐如何如何的帥氣——這個詞也是小姐教他的。

想起這些，沁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恩，不過那時候還沒有這麽喜歡。”秦縱樂呵著比劃了一下，“一開始只是這麽一小點，但是現在卻有這麽多——”

他展開了雙手，向她表示著裝都裝不下的愛意。

“你還記得你第二次出來時的事嗎？因為是冬天，你又穿得少，君慈怕你凍著，又想著快過年了，於是帶著你去街上添新衣服，和我還有洪老官家一起。”

沁苑楞了一下，而後點了點頭。

小姐從小就對他們很好，這也是為什麽他們那麽喜歡沈君慈的原因。

“然後你走丟了，還掉進了水裏，到晚上了才跑回來。”這最後一點，還是後來聽府裏的其他人說的，畢竟她並非那麽空閑，出來是有時間規定的。

“恩，差不多吧。”其實不是走丟了，秦縱想起那個將他扔進水裏的女人，嘿了一聲，“洪叔說，君慈找我都找瘋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在意我。”秦縱說到這的時候，面上的笑容已然帶上了幸福的意味，看起來傻乎乎的，“她看見我的時候，跑過來就罵了我一頓，然後看我濕淋淋的，又把自己的衣服脫下來給我裹著，她眼睛都紅了。”

沁苑眨了眨眼睛，腦中浮現出了沈君慈一臉焦急的模樣——她心中覺得有些暖，看，她家小姐果然很好，若是換成別家小姐……

“我當時看著君慈這麽在意我整個人都傻啦，腦子一片空白，轉不過來，然後我問她，你是不是在擔心我？君慈說……”

【“君慈……你是在擔心我嗎？”他的臉凍得蒼白，嘴唇青烏烏的，不自覺的輕顫著，他看著面前的小丫頭腦子裏茫茫然的，感覺像做夢似的。

沈君慈簡直快被他給氣笑了，要不是看他現在這可憐兮兮的模樣，真想一巴掌給他糊到腦袋上：“我看起來是那麽冷血的人哦？你不見了我還不能著 急了？”

尋常人家養了一年的狗不見了都得急，更何況沈君慈幾乎是將秦縱當娃養。

“……我對君慈來說，是應該存在的嗎？”他看著她，面上有些茫然，又帶著小小的害怕，小心翼翼的，再加上無意識顫抖著的身體，看起來便讓人覺得有些心疼。

沈君慈嘖了一聲，暴躁得瞪了他一眼，一把抓住秦縱的手就往屋子裏帶，“什麽叫對我來說你應不應該存在啊——我要是覺得你不該存在，我急個毛線球啊——啊對，根本就不會帶你這麽久好吧？”】

“那時候我就在想，她這麽好，我能遇見她、喜歡上她真是太好了。”秦縱笑嘻嘻地，坐直了身體，“你問我為什麽還要喜歡君慈，因為每天能看見她，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君慈喜歡別人是君慈的事，我喜歡君慈是我的，我又不是為了得到她的喜歡才喜歡她的。”秦縱晃了晃腦袋，語氣聽起來還是如往常一般歡快，“雖然我的確很想得到君慈的喜歡就是了，不過她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只要她覺得高興就好了。”

他站起了身走到窗戶邊，像是自言自語一般低聲呢喃了一句，“她喜歡誰跟我喜歡她可沒關系。”

沁苑看著他推開窗戶跳了出去，站在屋子裏沈默了許久，最後輕輕地哼了一聲，秦縱傻？他傻什麽？他只是想要一條路走到底罷了——即使知道路的盡頭是深淵。

秦縱還是每天都來看上一眼沈君慈，要不是給秦縱發沈君慈位置信息的是沁苑，她其實根本不知道秦縱什麽時候來，他們的相差得總歸還是太多了。

秦縱現在得專門管著紅雀館暗處的單子和線員了，也沒時間再去查冷清玉，也不是沒派別的人去過，但是卻也都被解決了。

再加上自從線員那事之後也沒再出什麽事，紅雀館也一直維持著這麽一個和平的現象，以至於這事就被迫擱下了，得到的信息還是之前查到的那些。

一晃就過了兩年，就在秦縱覺得這一輩子大概也就這麽過了的時候——

沁苑死了，被人折了手腳挖了眼睛，死在一條巷子裏。

秦縱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麽回來的，他只知道，這是他頭一次這麽生氣，秦縱所在乎的人很少，而沁苑便是其中之一。

秦縱放下了手裏所有的事，不再接單子，開始調查殺掉沁苑的是誰，他沒再去看沈君慈，最後為著那可能是犯人的信息離開了渝州。

就在他趕路趕到一半的時候，突然想起了這信息一處與之前查到的相矛盾，下意識覺得不妙的他趕了回去，這一回去，看到的便是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沈君慈，和一群圍著她正準備動手的人。

那是他想要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啊！這群渣滓憑什麽敢動她——

秦縱從未想過他若是再晚到一步，也許看到的就是沈君慈的屍體了，他又想起沁苑，憤怒席卷了他整個人，讓他殺光了那一群人。

若是沈君慈沒有受傷、沒有中毒，秦縱是想要帶她去悲歡谷的，那裏比外面安全的，也不用擔心追殺，但是沈君慈這一身的傷卻是不能再拖，而他所認識的，有交情的且會醫術的，便是尚鳴。

“你不該來的。”

這是沈君慈在變成如今這般之後同他說的第一句話，秦縱唔了一聲，沒有回話，他知道，君慈估計是早就忘了小時候跟他說過的騎士和公主了。

君慈說，騎士是在公主遇到危險的時候，不管發生什麽都會來保護她、拯救她的人。

漫天的利箭射過來的時候，秦縱就知道這一回跑不掉了，懷裏溫熱的軀體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就怕沒有將她護好。

在利箭紮進肉裏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想笑——明明閑散居就在前面幾步了，他卻沒能將她送進去。

抱歉啊，君慈……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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