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浙江巡撫衙門自然比餘杭縣衙寬敞得多,門口一對石獅子栩栩如生。大門之後便是大堂,是一個三進的院落。檐下鬥拱疏朗,梁架奇巧,明亮寬敞。大堂正中設公案,二堂乃官員處理一般公務的地方,盡顯莊重威嚴。穿過二堂便是三堂,是商議政事及處理公務的地方。堂後有一花園,山石玲瓏,樹木青蔥,奇花異草,爭芳鬥艷,一條溪流潺潺穿過,明凈清澈。

陳曜宗身著正二品官服,垂首聽永琪吩咐:“陳大人,我要你去辦兩件事。第一,動用你能動用的人手去找這兩個人。”說著,永琪從袖口取出兩張畫,交給陳曜宗。攤開一看,一張紙上是一中年婦女,臉部瘦削,看上去飽經風霜;而另一張則是一中年男性,臉部略圓。陳曜宗疑惑地道:“他似乎是餘杭縣的師爺?另外一人,恕下官眼拙,並不認得。”

永琪繼續道:“陳大人說得不錯。第一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若找到她的所在,不必驚動她,派幾個人保護著她。至於第二個人……”永琪沈了臉色,“找到之後,立刻帶回來,若有半點反抗,立刻綁了。同樣地,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永琪頓了頓,“第二件事,派人盯著餘杭縣衙。不管裏面有什麽動靜,都不用去管,只需來向我匯報便可。”

陳曜宗忙點頭稱是。

是夜,明月如鉤,獨自掛在天邊,連投射下的光影亦令人覺得清冷。打更人梆梆梆的打更聲仿佛敲打在人的心上,被黑暗籠罩的房屋有幾分莫名的沈寂,院落深深。

借著夜幕的掩護,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躍上餘杭縣衙的高墻,步履輕輕,亦敏捷熟練。前者輕盈,後者沈穩,兩人的距離永遠只相差三五步,不一會兒已穩穩地落在屋頂。正要躍下,卻被後者一撈,跌進懷裏,他徐徐揭下掩在臉上的面罩,露出眉目清朗的面容:“小燕子,別急……”

小燕子也隨之揭下面罩,往下一探,似乎有人,忙縮回身子:“怎麽那麽晚了還有人?”

永琪自信滿滿:“不要緊,這是我們的人。”

初春的夜晚仍是有些涼意,於靜謐無聲處可聞風聲不絕於耳,小燕子不自禁雙臂交叉,永琪遂摟緊了她:“都勸你不要跟來了,現在到底還只是三四月份,晚上還是冷些。而且,這又不是什麽好玩的事,你就不怕危險?你呀!”永琪無奈地點著小燕子的鼻子。

“我不冷!”小燕子仰起頭,逞強道,“這種事情,我當然要跟來啦!這可是我小燕子的老本行!反正有你在,有什麽危險呢?”小燕子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談論明天要穿什麽一般隨意,“不過話說回來,這個縣衙真的有古怪嗎?”

永琪俯視著底下安安靜靜的縣衙,在心底輕笑一聲,象征著公平正道的縣衙,掩藏在如此安靜平和的外表下,又有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永琪攜起小燕子的手,一躍而下,直奔後堂而去。

小燕子盯著其中一扇門,突然停下步子:“哼!用這麽好的鎖,一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裏面!”

永琪順著小燕子的目光望去,門口的確掛著把精致小巧的銅鎖,顏色微微發黃,雖則有些突兀,令他疑心大起,但也拿它沒轍,再轉眼看著小燕子,卻是沒有要走的意思,只見她從懷裏掏出幾根銀針,往銅鎖的底部一陣鼓搗,不一會兒的功夫,鎖已經被打開。小燕子一手將銀針丟進懷裏,一手勾著銅鎖,沖永琪燦然一笑:“這下知道沒白白帶我出來了吧?沒有這點本事,怎麽能算女飛賊呢?我們還不快進去看看有什麽古怪?”

永琪這才回過神來,湊近小燕子:“小燕子,真有你的!”隨即將門掩上,隨小燕子進屋。

看見屋子裏的擺設,小燕子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抱怨道:“真倒黴,怎麽又是書?”原來,這屋子似乎是書房,大部分空間被一排一排的書架占據,厚厚一摞書擺滿了書架。小燕子撇嘴:“我跟書八字不合,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東西。”說著環顧四周,書架的對面有一架四扇琉璃屏風,再往裏頭橫著一張書案,文房四寶一應俱全。書案的左側是一排古櫥,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印章印石,右側則是一張低矮的櫃子,與書案差不多高,看顏色卻比古櫥略淡些。小燕子眼珠子一轉,便去拉櫃門,卻似乎是被牢牢吸住一般,不管小燕子如何用力,依然紋絲不動。

小燕子翻眼,咕嚕著:“肯定有古怪,說不定是什麽金銀珠寶,藏得那麽好。”卻也不再堅持。櫃子旁邊的粉彩花瓶中,稀稀疏疏插著幾枝春日裏的花卉。小燕子一時好奇,前去抱起花瓶,卻是抱不起來。

“這也太邪門了吧?”小燕子自言自語著,盯著花瓶看了好一會兒,才嘗試著輕輕轉動,卻未料,花瓶未有任何異樣,但聽得「叮」一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小燕子心裏一驚,只覺眼前一道亮光閃過,轉頭一看,櫃門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打開。小燕子感覺自己的心咚咚直跳,不禁後退了幾步,盯著眼前的花瓶,再轉頭看著亮光閃過的方向,不禁瞠目結舌。

永琪甫一進門便覺得書架排列的格局有些異樣,旁人的書架不是並排便是相對而立,而這間屋子的書架雖有相對的,卻在兩側加了兩排,硬生生隔成了封閉的空間。永琪微覺奇怪,如此擺法倒像是為了隱藏什麽似的,反倒激起別人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挪開靠近窗戶的書架,隨著書架移動著腳步,卻覺得腳下仿佛踢到了什麽。永琪低頭一看,不禁大驚失色。

月光的清輝透過窗子傾瀉而下,躺在地上的人被照得臉色慘白。雙目圓睜,似乎是不甘心,又似乎是驚懼到極點,四肢僵硬,早已死去多時。窗外似乎有烏鴉撲棱棱驚飛起來,夾雜著陣陣風聲,將這寂靜的黑夜熏出一種莫名的恐怖氣息。

永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屍體,略微熟悉的感覺劃過腦海,才憶起這正是淩雙鷹口中已經回鄉探母的師爺。他驟然覺得有些陰冷,突然開始後悔答應小燕子一起參加今晚的行動了。

對了!小燕子?!

永琪忙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屏風,腳步聲略重也顧不得了,卻看見小燕子半蹲在地上,歪著腦袋,不知道在看什麽。永琪忽然一把摟住小燕子,輕聲喚她的名字:“小燕子!”

“嗯?”小燕子瞬間覺得松快,全身的神經都松弛了下來,這才覺得永琪似乎有些奇怪,“怎麽了?是不是發現了什麽?”

看見小燕子安然無恙,永琪的心才稍稍定了些,也逐漸鎮定下來,順著小燕子的目光看去。

金條、銀錠、珠寶、玉器、古玩……

一個小小縣令,怎可能有那麽多的金銀珠寶?

“永琪!這個淩雙鷹肯定是個貪官!這些肯定是從老百姓那裏搜刮得來的,一個七品芝麻官兒,一年才多少俸祿!”小燕子義憤填膺。

永琪靜默不語——淩雙鷹恐怕不只是貪官那麽簡單!他為小燕子戴好面罩,只低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快走。”說罷不由分說,執起小燕子的手,回到外室,手掌一揮,被挪開的書架恰到好處地回歸原位。

永琪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確認沒有旁人之後,才和小燕子一起步出房門,重新上鎖之後,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任小燕子磨破了嘴皮子,永琪也沒告訴小燕子那晚發現師爺屍體的事,只和爾康商量著。既然師爺已死,陳曜宗派出去的人便全心全力地去尋找葉風的母親,同時監視縣衙的人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著,唯恐出了岔子不好交代。

與此同時,永琪的心底對淩雙鷹的懷疑越來越深,甚至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這猜測一浮出腦海,連他自己也打了個激靈,幾乎就要甩頭忘掉。然而……

聶雲莫名其妙地被抓,那份所謂的畫押認罪書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葉風不得善終,葉母生死不明,師爺遭人滅口……這種種線索糅在一起,永琪終不信是自己猜錯。

“猜猜我是誰?”永琪的雙眼冷不防被一雙纖纖玉手遮住,殘留著幾絲玉蘭花香的味道,淡淡地沁入鼻尖。

這當然是小燕子。

永琪的微笑隱在唇際,與小燕子相依而坐。小燕子捧了一盞冰糖玉梨羹遞給永琪,笑語盈盈:“永琪,這是我親手做的哦!這幾天你忙著查案,趕緊喝了它,可以祛火潤肺哦!”

冰糖玉梨羹初嘗微淡,再嘗便有一股清涼直入喉間,十分舒服。一會兒工夫,碗便見了底。見小燕子一直盯著自己,永琪輕笑:“這羹也喝完了,小燕子,有什麽事要求我?”

“啊?”小燕子被說中心事,鬧了個大紅臉,將那碗來來回回挪了好幾遍,拼命看旁邊,“哪有什麽事啊?哎!我好不容易做一次好妻子!”

“哦!原來是我想多了啊!那就算了,正好陳大人找我,我先走了。”永琪強忍住笑意,起身欲走。

“哎!等下等下,你真的走啊?”小燕子忙拉住永琪的衣角,可憐兮兮地道:“其實……就是……就是……就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看著永琪似笑非笑的表情,小燕子知道又被騙了,哀怨地捶了永琪一拳,晃著他的衣袖,“我們來杭州都快一個月了,整天悶在這裏,我都快悶壞了!讓我和紫薇出去逛逛,好不好?”說罷,仰頭一臉期待地看著永琪。

永琪凝視著小燕子明亮的雙眸,那令人心醉的流光溢彩足以讓人放棄所有的抵抗。加上連日來疲於查案,的確是沒時間陪小燕子,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小燕子再撒一下嬌,便答應了下來,但是仍不放心:“帶上兩個侍衛,遠遠地跟著你和紫薇。紫薇不會武功,碰上什麽事可別逞能!”

小燕子頻頻點頭,撲上來:“永琪萬歲!”說完才覺不妥,捂住嘴巴,沖永琪吐了吐舌頭,永琪只是溫柔微笑,目送小燕子腳步輕快地去找紫薇了。

小燕子和紫薇出去了一會兒,永琪也斂了神色,與爾康一同去找陳曜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