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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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春四月,天氣已經異常暖和,整個紫禁城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太陽高高地掛在空中,毫不吝嗇地奉獻它的溫暖。禦花園內百花齊放,樹上蟬鳴不止,似乎在高聲抗議著什麽,令人不禁有些心煩氣躁。

每年夏天,乾隆都要帶著皇族成員前往圓明園避暑。圓明園位於北京西北郊,占地五千多畝,始建於明朝。乾隆即位之後,在原有的基礎上,結合江南園林之靈秀及西方園林之豪華,命能工巧匠擴建完善,使之成為一處規模宏偉、景色秀麗的大型園林。園內大小宮殿無數,亭臺樓閣、雕梁畫棟無不精致耀眼,曲廊橋堤、山丘水景盡顯江南水鄉之恬靜內秀,宛如仙境。歷代書畫、古玩珍品、金銀珠寶應有盡有,盡顯皇家園林之富貴氣派。

四月初八,乾隆和太後帶著後宮嬪妃和成年的阿哥、格格等人一行浩浩蕩蕩地從紫禁城出發,不過半日,便已抵達圓明園。乾隆帶著後妃們入住前湖北岸的九州清宴,太後帶著晴兒和芯嵐搬進位於前湖西面的長春仙館,位於圓明園東南隅的洞天深處則是阿哥們的住處。宮中成年的阿哥不多,四阿哥永珹和六阿哥永瑢分別出繼,因此此番伴駕的皇子唯有永琪和永璇二人。

日子平靜地度過,一直相安無事。幾天過後,爾康突然來找永琪和小燕子,二話不說將門關上,神情半是凝重半是欣喜:“簫劍回來了。”

小燕子立刻跳起來,沖爾康發問道:“我哥哥回來了?他什麽時候回來的?現在在哪兒?查到些什麽?”

爾康無奈地搖頭苦笑:“永琪,你還說小燕子進步了呢!脾氣怎麽還是這麽急躁?”

小燕子不服氣地瞪了爾康一眼:“我家的事,我能不急嗎?你別打岔,快點回答我啦!”

永琪把小燕子按到椅子上坐下,心裏暗暗佩服簫劍行動之快,面上依然微笑道:“我看,簫劍現在不是在會賓樓就是在學士府。”

小燕子既坐不住也等不及:“那還不快讓我哥哥上這兒來呀!”轉念一想,隨即覺得不對,“我們現在在圓明園,簫劍能進來嗎?”

“只要皇阿瑪下旨,簫劍當然可以進來。”永琪冷靜地分析著,“但是,圓明園雖說不如皇宮那般守衛森嚴,宮女太監成群,始終還是隔墻有耳,不如我們出去來得安全。”永琪泰然自若地抿著茶,“爾康,明天你把簫劍帶到幽幽谷去,只有那兒最不會被人打擾。”

爾康當然明白個中利害,三人又聊了一會,爾康便起身告辭。

翌日,永琪剛處理完政務,小燕子便已等不及,拖著他坐上馬車,直往幽幽谷去。

夏季的幽幽谷,如同世外桃源。空氣中縈繞著淡淡的花香,微風輕輕拂過,叮叮咚咚的小橋流水聲令人心情舒暢。

小燕子一見到簫劍,立刻撲了上去,誇張地道:“簫劍,你可終於回來了!你再不出現,我準備殺到杭州去了!快說說,都查到些什麽?到底是哪個十惡不赦的壞蛋幹的?”

簫劍對這個急性子的妹妹毫無辦法,無奈地搖了搖頭,小燕子卻會錯意,失望地道:“不是吧?你去了一個多月,居然什麽都沒查出來?”

簫劍哭笑不得,永琪有些沈不住氣地問道:“你們還真是倆兄妹!簫劍,你快說說,你到底查到些什麽?”

簫劍從袖口掏出一疊紙,遞給永琪,道:“杭州府衙的案卷寫得清清楚楚,乾隆九年,當時的守巡道員梁大人參奏我爹寫下反詩,圖謀不軌,皇上下令將我爹及我家的一幹人等軟禁在府內,待查明事實真相之後另議。永琪,你手中有張紙是我抄下的我爹所謂的認罪書,承認反詩是他所寫。另外,杭州府衙的案卷顯示,當時我爹「認罪畫押」之後,被判斬首抄家,還未來得及發入京師三司會審,便已在府內畏罪自殺。”

“什麽畏罪自殺?爹肯定是被他們害死的!”小燕子氣憤地道。

“我查遍所有的檔案,既沒有找到所謂的反詩,也沒有找到我爹身亡之後的仵作驗屍報告。”簫劍繼續道,“本來我想,如果我爹不是被陷害的,一切都還說得過去,也許反詩在入罪時被銷毀,但是若我爹真的自殺身亡,又豈會沒有仵作的驗屍報告呢?所以我斷定,從發現反詩到認罪畫押,再到所謂的畏罪自殺,全部都是子虛烏有,罪魁禍首就是那個梁大人!”

永琪若有所思地點頭:“那個梁大人用意何在?他和方大人究竟有何仇怨?為何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這也是我疑惑的問題,所以我又去調查了其他的卷宗。”簫劍看著小燕子驚異的神情,“結果讓我發現,乾隆八年深秋,因為那個梁大人貪汙受賄,被我爹參了一本。”

小燕子搶著道:“所以他就懷恨在心,害死我爹?”她恨恨地跺腳,“真是卑鄙!原來他才是我們的殺父仇人!”

永琪的腦海中又回蕩著那八個字:多管閑事,自取滅亡……指的大概就是這件事吧!

貪贓枉法在先,陷害忠良在後,之後更殘害無辜性命,簡直死有餘辜!

想到這兒,永琪的眼神驀然變得尖銳:“那個梁大人,現在在什麽地方?”

簫劍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兩人:“他——死了!”

“什麽?死了?!”小燕子和永琪異口同聲地問著,隨即相視一眼,有些驚訝,有些失望。小燕子急急地問道:“怎麽死的?什麽時候死的?”

簫劍緩緩地踱著步,慢悠悠地道:“他後來官至太常寺卿,你們都認得他。”

永琪暗暗琢磨著:太常寺卿?梁大人?難道……莫非……是他?!

永琪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試探著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梁——廷——桂。”簫劍清清楚楚地吐出三個字。

永琪倒抽一口涼氣:“果真是他!”

小燕子依舊迷迷糊糊地道:“梁廷桂?這名字好熟悉啊!”她喃喃念著,突然腦海中靈光一閃,“啊!那個梁貪官!居然是他!”

小燕子還記得,當初就是因為大鬧梁府婚禮,這才結識了紫薇,才有了之後一連串的故事。

永琪也還記得,當初曾經假傳聖旨,大鬧宗人府,在梁廷桂的眼皮底下,劫走了小燕子、紫薇和金鎖三人,差點浪跡天涯。

永琪的骨節發白,指甲深深地刺進肉裏,卻感覺不到半分疼痛。

小燕子的表情又是驚訝又是憤怒,恨恨地跺腳:“早知道,當初我就真的在他身上刺一百個大洞!”

“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對他恨之入骨。後來得知他早已死亡,又感覺大快人心。但是……”簫劍眉頭緊鎖,“這樣一來,翻案就比較麻煩了。永琪……”他突然發現永琪有些心不在焉,“永琪,你在想什麽?”

“沒……沒什麽……”永琪回過神來,松開雙手,掩飾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翻案說容易也難,說難也容易。”

小燕子忍不住道:“永琪,你別繞口令了!到底能不能給我爹翻案?”

永琪細細解釋道:“因為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梁廷桂誣陷方大人,所有的脈絡都是我們的推測,而梁廷桂被斬首抄家,我們又怎能讓一個死人開口承認自己的罪行?這是難辦的地方,但是他的死也可以說是一個有利的地方,他本來就是死罪,再加一條罪名也不是難事,只要皇阿瑪定下來就沒有異議。再說,我們也沒冤枉了他。”他的聲音透著冷意,“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是他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小燕子猛地點頭,大表同意:“就是!他活該!天網恢恢,一個壞人也漏不掉!”

永琪和簫劍聽了小燕子的「半截子」成語,不禁莞爾。簫劍望著遠處幽幽的山谷,嘆道:“我一直相信事在人為,這次卻不得不相信天意。本來以為皇上是我們的殺父仇人,卻不曾想峰回路轉,更沒想到,真正的殺父仇人竟然是被皇上下令斬首的,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永琪亦免不了長嘆一聲,繼而認真地對小燕子道:“小燕子,這麽看來,三年前,皇阿瑪處死了你的殺父仇人,也可算是間接為你報了家仇。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看在這個份上,你別再對皇阿瑪那麽冷淡了。你不知道,皇阿瑪每次見到我,都要提起你。他一直都盼望著有一天,你會像從前一樣主動去找他呢!”

“唔……”小燕子嘴上沒多說什麽,心裏卻似有所感,只聽她低頭輕聲嘀咕著,“我又沒打算一直不理皇阿瑪……”

“哦?小燕子,那方家一案的內情,就由你去告訴皇阿瑪好了,反正你是方大人的女兒,這也合情合理。”永琪挑眉,半是激將,半是鼓勵。

小燕子果然中計,只見她把胸一挺,似乎是下定決心,大聲道:“我去就我去!不就是告訴皇阿瑪嗎?誰怕誰啊?不過嘛……”

“不過什麽?”永琪和簫劍好奇地道。

小燕子狡黠地笑道:“什麽時候去,由我說了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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