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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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寂靜的夜晚, 初春的暖意已經把樹梢上的新葉鍍上了一層綠意,就算是在夜晚,也能感覺得到春天的氣息。

不過早上還下了一場雪, 到這時已經消融了不少, 但依舊有些寒冷。

阿諾睡不著, 就披著一件外衣起身,案桌上的蠟燭還沒有熄滅, 這是她的習慣, 每天睡覺的時候都會留有一盞燈。阿諾走過去,把燈罩拿下來,用剪子挑了挑燭心,讓火勢更大一些。

就這樣,她一直坐到了黎明時刻,天已經蒙蒙亮了。

阿諾穿戴整齊後就打開了門, 這時秋杏她們都還沒有起來。

露水還未來得及消融,花圃裏新長出來了許多新葉, 綠意十足。

阿諾一擡頭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涼亭的某人, 她遲疑了一下, 才踱步上前。

“陛下?”

她不知道虞彥歧哪時候過來的, 現在這個時辰還很早, 天還是灰蒙蒙的, 所以她有些摸不準這個人的心思。

虞彥歧穿著一件青色的直裰,並未披著披風。阿諾就算沒有靠近,也能感覺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涼意。

距離他上次過來的時候, 已經是五六天前了。

見虞彥歧沒有說話,阿諾只能開口:“您在這站了多久?雖然是早晨,但還是有些寒涼的,陛下莫要弄壞身子。”

虞彥歧低頭看著她,她臉上的笑容勾的恰到好處,似乎真的為他著想一般。

“楚阿諾。”他淡淡開口。

阿諾一怔,她在距離虞彥歧三四步的時候停了下來,她仔細瞧著,突然發現他跟之前不一樣,但要說有什麽地方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

“你有心悅過我嗎?”虞彥歧靜靜地看著他,臉上不辯喜怒。

沒有氣憤,沒有嘲諷,似乎在問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阿諾垂在身側的手突然蜷縮了起來,她心裏一緊,笑道:“當然喜歡啊,臣妾一直心悅著陛下。”

虞彥歧道:“我好像從來沒有說過。”

“嗯?”阿諾不明所以。

“你的眼睛最會騙人。”

阿諾眼睫兒輕顫,無所適從地低下頭,笑道:“陛下您這是什麽意思?”

接下來又是一陣沈默。

不知道為什麽,阿諾有些不安,她只能硬著頭皮道:“陛下,外面涼,您要不要進屋?”

虞彥歧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就那麽安靜的凝著她,似乎想要看透她一般。

那晚的夢境他到現在都記憶猶新,心痛的感覺,被火灼燒的感覺,還有幾分遺憾摻雜在其中。就算夢醒後,那種心悸讓他輾轉難眠,後來他花了幾天時間去整理自己的心緒。

他何其聰明,就算他不相信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到現在也不得不相信,那些都是發生過的事情。而且心裏面也隱隱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他跟阿諾確實是死過一回了。

再結合阿諾之前的做法,他也可以肯定,阿諾也有那些記憶,不然當初為什麽那麽每次都出現得恰到好處。只能說明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然後開始處心積慮的接近他。

虞彥歧心裏微微泛苦,他自詡能夠成為一個優秀的帝王,心冷如鐵,沒有情沒有愛。

卻沒想到一連在這個小姑娘面前栽了兩次。

“陛下?”阿諾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能擡高聲音。

虞彥歧思緒回攏,他擡手把阿諾吹亂的發絲撩在而後。

阿諾身子微僵,微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尖,一片酥麻,不一會兒就通紅了起來,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您……”阿諾喃喃開口,就看到身前的人俯下.身,兩人瞬間就縮短了距離,呼吸交纏,有些燙人,阿諾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一個吻就落了下來,準確無誤地印在了她的唇上,一觸即離。

很輕的一個吻,以前也不是沒有過,但阿諾的身子還是避無可避地戰栗了一下,麻麻的感覺從後腦勺之間席卷了她大半個背。

心跳如鼓。

“我想你了。”虞彥歧大手一攬,把她抱在懷裏,聞著她發間熟悉的幽香,他浮躁的心也慢慢被撫平。

他在亭子裏站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風,也清醒了許多,但是一直拿不準要用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她。

不過在她出來的那一刻,他覺得怎麽樣都無所謂了,只要她還在那,他可以什麽都不計較。

“陛下……”阿諾楞了許久,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噓……”虞彥歧輕聲道,醇厚的聲音在阿諾的耳畔響起,“別說話,讓我多抱一會。”

雖然才幾天沒有見面,但虞彥歧感覺上次見面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這樣的他,讓阿諾慌亂不已,她不知道哪個環節出錯了,只覺得事情已經脫離了她的想象。

這時,她不合時宜的想,年都過完了,皇後也該立了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阿諾已經感覺到了雙腳發麻。

天光乍破,晨光絢麗,有幾縷陽光透過層層新葉照了下來,灑在了相擁的兩人身上,歲月靜好。

“陛下今日不上朝嗎?”阿諾問他。

“今日休沐。”虞彥歧回答。

阿諾沈默了。

虞彥歧終於舍得放開了她,他古井般的瞳眸也只有凝著她的時候,才會有些許的波動。

“進去吧。”他牽著阿諾的手。

這個時候秋杏等人也起來了,她端著盆子走進去想時候,看見了虞彥歧,非常驚訝。

“奴婢參見陛下。”秋杏把銅盆放好後趕緊跪了下來。

“備水。”虞彥歧恢覆到平常高高在上的模樣。

“是。”秋杏可不敢問陛下為何突然出現,她只能低著頭退了出去。

等水備好之後,已經是一刻鐘之後了。向禹身為虞彥歧的心腹,早就提前叫人把幹凈的衣裳給準備好了。

秋杏這才悄悄問阿諾:“主子,陛下怎麽來了?”

“你問我,我問誰啊。”凈室不遠,阿諾怕虞彥歧聽到,所以壓低聲音說道。

雖然虞彥歧沒有說明,但阿諾直覺他應該在外面站了許久。只是她不太明白,為什麽虞彥歧大半天不睡,還要花費兩個時辰過來別苑這裏。

阿諾道:“等會煮一碗姜湯拿過來吧。”

京郊夜晚的溫度比京城那邊的要低一些,而且這幾天倒春寒比較嚴重,雨水也多,一個不註意就會染上風寒。

“嗯。”秋杏點點頭。

“另外再做些陛下喜歡吃的糕點。”阿諾事無巨細地吩咐著。

廚房裏的宮人聽到陛下突然來了,跟上次一樣,沒有任何的預料,一個個的都不敢馬虎,臨時又多加了幾個菜。

虞彥歧沐浴完,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長袍,上面用銀線繡著十二章紋,低調卻透著一股子貴氣。

正巧早膳也一一端了上來,加上甜點香茶一共有八道菜,雖然樣式不多,但勝在精致。

阿諾拿起銀筷子站在一旁,看見虞彥歧出來後,便笑道:“陛下,用膳了。”

虞彥歧聞言便坐在椅子上,阿諾上前一步,給他布菜。

“陛下想吃什麽?”阿諾撇頭問道,這裏面大多都是虞彥歧經常吃的菜。

虞彥歧看著一桌子的美味珍饈,神色淡淡。他伸手拉著阿諾的手腕,阿諾一不留神就跌坐在了男人的懷裏,手裏的筷子險險掉落,虞彥歧眼疾手快接住了。

阿諾有些不知所措。

“怎麽?”虞彥歧好整以暇看著她,挑眉道,“當初你也是這樣給我布菜的。”

阿諾回神,就算她刻意想忽略,但是也聽到了他的自稱。

沒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她張張嘴,想勸,但是又不知道從哪說起,只能假裝不知道。

秋杏幾個有眼色的早在阿諾坐到虞彥歧懷裏的時候就已經退了下去。

離得遠了,冬月才敢開口說話,她笑道:“我就說陛下心裏面有主子,我看他們誰還敢說主子失寵了!”

雖然秋杏沒有說什麽,但是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她有預感,離主子回宮也不遠了。

屋內,阿諾壓下內心的驚慌,又問了一遍:“陛下想吃哪道菜?”

虞彥歧用銀筷子夾起一個小蝦餃餵到了阿諾的嘴邊。

阿諾一驚,只能呆呆的張開嘴巴咬了下去。

“陛下,您還是放我下來吧……”阿諾掙紮著想起來,但是禁錮在腰間的手臂卻越發地用力。

虞彥歧放下筷子,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她摟得更緊了,嗅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語氣幽幽,又莫名的繾綣,“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兩人挨得近,灼熱的氣息灑在她耳根發麻。

阿諾低頭道:“您現在是帝王,這樣不行……”

“你非要跟我劃清界限嗎?”虞彥歧抓了一小撮長發出來,繞在指尖,繞了好幾個圈圈。

阿諾抿唇,她突然發現她強硬不起來。

虞彥歧輕嘆一聲,他把發絲解了下來,然後指著她的胸口道:“你啊,就是個沒心沒肺的!”

把人撩到後,就開始翻臉不認人了。

“我沒有……”阿諾弱弱開口,不知不覺也換了自稱。

“陛下,再不吃這些就涼了。”阿諾下意識的回避這個話題,端起一個白瓷碗,早膳有甜粥也有鹹粥,阿諾手裏的這碗是雞絲粥,上面還點綴了幾顆青蔥。

虞彥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眉頭緊蹙。

算了,這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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