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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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阿諾很大方的給瑤華宮的宮人們發紅封,而宮人們也使勁拍著馬屁。

屋檐下掛著的燈籠還在風中搖擺著,年味十足。

後宮中只有她一個妃子, 所以也沒有什麽人情往來。於是她就叫禦膳房做了幾份糕點, 等會出宮。

秋杏有些驚訝:“主子, 您要去哪?”

“去看看姑祖母。”阿諾坐在梳妝臺面前挑選著首飾。

姑祖母楚氏雖然免了一死,但依舊是孤家寡人一個, 阿諾私底下也幫襯了一些, 不過想想心裏面還是不好受,所以只能等會出宮看看。

不過顧忌著宮規,她打算就去一上午。

秋杏一聽,也懂了惻隱之心,“奴婢這就去準備 。”

阿諾穿戴整齊後就拿著鑰匙去了庫房,挑了幾匹適合楚氏這個年齡的布匹, 還有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出來,打算一並送過去。

“小安子, 你去那幾框銀絲碳回來。”阿諾又開口, 像楚氏這個年齡的老人, 自然要送一些實用的東西, “這天氣還是比較冷的, 我剛起來的時候還下了一場雪, 如果沒有炭盆,這冬天要怎麽過?”

“奴才遵旨。”小安子應聲道。

出宮怎麽說也算是大事,阿諾差了向寧去幹清宮跟新帝說了一聲。

等一切都準備好之後, 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向寧走了回來,她朝著阿諾行了行禮:“奴婢已經通報給了陛下。”

“怎麽去那麽久?”阿諾有些疑惑。

“奴婢剛到的時候,陛下和姜老將軍在禦書房議事。”向寧如實回答。

阿諾挑了挑眉,“這大年初一還要議事,陛下真是勤勉。”

向寧沒有說話。

阿諾也沒放在心上,她披著紅色的披風,坐上了轎輦,因為只去幾個時辰,所以阿諾只帶了向寧和白露還有小安子三個人。

臨近宮門的時候,阿諾才坐上準備好的馬車。

早上的雪下的不大,這會也融化了一些但為了安全,馬車駛得很慢,一個時辰才到了楚氏居住的院落。

院落遠離鬧市,十分幽靜,院外還有鞭炮留下的痕跡。

阿東是最先看到阿諾的,他驚訝地張大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還是平嬤嬤開口:“楚美人來了呀!”

阿諾笑著點點頭,然後吩咐小安子把東西都拿進來。

阿東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沒想到您回過來小的這就去告訴姑奶奶去!”

“快進來坐吧。”平嬤嬤慈祥道。

阿諾從袖子裏拿出兩個紅封,道:“阿東,平嬤嬤,新年好!”

阿東曾經在蘅蕪苑呆過,做事靠譜,而平嬤嬤又跟著楚氏一起度過了大半輩子,那關系自然是不用說,阿諾對他們還是挺放心的。

平嬤嬤嗔了她一眼,“這怎麽行呢,快收回去。”

楚氏住的這個院子是阿諾找的,是個一進院,住三個人也是綽綽有餘了。

很快,屋裏頭的楚氏出來了,她看見阿諾很是欣慰,不過禮不可廢,她趕緊躬身做揖:“民婦參加楚美人……”

阿諾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著楚氏,“姑祖母,您這是要折煞我啊。”

經楚氏這麽一提醒,平嬤嬤和阿東才反應過來,也跟著跪下行禮。

阿諾有些無奈,“你們快起吧,外面涼,咱們進屋說吧。”

楚氏笑得連臉上的褶子都多了幾道,她親熱地抓起阿諾的手,帶到了外間,屋子裏燒著地龍,也不算太冷。

阿諾看著裏面的陳設,有些破舊。其實這裏她是第一次來,就連找房子也是她托人去辦的,畢竟那時候平陽侯府處在風口浪尖上,她不能輕舉妄動。

“過幾天我再讓人捎點東西過來吧。”阿諾突然道。

楚氏搖搖頭,“就我一個老婆子能用得上什麽,你還年輕,而且後宮又那麽覆雜,肯定需要一些錢財傍身,就不要破費了。”

“這幾個月您還過得好嗎?”阿諾給她斟了一杯茶,“有什麽需要的您可一定要跟我說啊。”

楚氏嘆了一口氣,想起之前的種種,唏噓不已,不過她最關心的就是這個小輩了,“陛下對你……還好吧?”

她知道後宮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所以心裏面不免有些擔心。

阿諾眼眸一閃,道:“我在東宮怎麽樣,在後宮就怎麽樣,說不上太好,也說不上太壞。”

“東宮和後宮又不一樣,後宮牽扯的事情比較多。”楚氏也沒有什麽門路去打探朝中的事情,但也知道現在後宮只有阿諾一人,就不知道將來陛下廣納後宮後,阿諾鬥不鬥得過那些人,“這後妃身後的勢力總是錯綜覆雜,你如今也沒有娘家給你做靠山,萬一她們欺負你……”

阿諾笑道:“那我就不去爭寵,雖然還在後宮,但也能安安穩穩的過完這一生。”

“你這孩子……”楚氏失笑一聲,但也知道阿諾只有這一條後路可以走。後宮的妃子往往與前朝的勢力是相輔相成的,帝王要靠後宮的關系去制衡前朝錯綜覆雜的勢力。

“好了,我們不說這個了,快中午來,咱們去做午膳吧。”

原本楚氏是想著用昨晚的冷菜熱熱將就一下,但阿諾來了,她自然不能虧待了她,於是招呼著阿東燒水殺雞。

阿諾只會做一些簡單的糕點,對做菜什麽的一竅不通,也幫不上什麽忙,就只能坐在椅子上和楚氏繼續嘮嗑。

“姑祖母,你這裏只有兩個人,是不是不太方便?”阿諾主動挑起話題,“平嬤嬤雖然手腳麻利但也上了年紀,我怕有時候她招呼不過來。”

“那你是?”楚氏隱約猜到阿諾的意思。

“我今天帶了兩個侍女過來,那個穿著藍色衣服的叫白露。”阿諾解釋道,她語氣輕緩,“她是我從袁州帶回來的丫鬟,送去宮裏面學了幾個月規矩,但我想著她還小,或許不太喜歡宮裏的生活,而且我身邊的宮人已經夠了,就想著叫她過來陪陪您。”

“這事你決定就好。”其實楚氏也找不出理由拒絕。

等阿諾把這件事跟白露說了之後,白露想了想便點頭,她自小就在民間生活,很是自由,如今有選擇,她自然隨著自己的喜歡來。

阿諾是未時三刻才回宮的。

一到瑤華宮,小桂子就神秘兮兮道:“主子,您走後奴才就去打聽了一下,姜老將軍早晨去禦書房,是為了逼陛下立後。”

阿諾站在屋子裏,任由秋杏給她解身上的披風,聞言挑眉,“立後,立誰?”

“還能有誰呢!”小桂子一拍大腿,“姜老將軍的嫡孫女姜婉兒姜姑娘呀!”

阿諾怔忡了一下,隨後笑道:“這不是好事嗎。”

現在虞彥歧已經手握大權,如果再娶了將軍的孫女,那更是如虎添翼。

“而且那位姜姑娘與陛下也算青梅竹馬,或許還能成就一番佳話呢。”阿諾繼續開口,“雖然現在還未擴充後宮,但後位一直空懸著也不好。”

“朕真沒想到楚美人那麽大度。”一個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人還沒到,宮人們便跪了下來。

虞彥歧披著一件暗紫色的大氅走了過來,方庸等人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阿諾眼裏閃過一絲覆雜,而後也恭敬行禮,“臣妾恭迎陛下,陛下萬福。”

虞彥歧低頭冷冷地看著她,“是不是朕不過來,楚美人就已經幫朕的後宮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臣妾不敢。”那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這罪名可大了。

“你們都下去吧。”虞彥歧對著宮人們道。

小桂子擔憂地看了阿諾一眼,遲遲沒有起身,還是小安子強行把他給拉走。神仙打架,他們只是螻蟻,還是保命要緊。

虞彥歧大步走過去,坐在椅子上,一直沒有叫阿諾起身。

阿諾也沒有開口,她後背挺得筆直,規規矩矩地。就是這樣,虞彥歧越看越氣,忍了許久,他道:“楚氏阿諾,是不是最近真太縱著你了,你敢妄議朕?”

“請陛下恕罪,後位空懸,陛下理應立後。”阿諾不卑不亢道這是身為一個後妃應該做的。

虞彥歧的臉沈的都能擠出水來了,“你非要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朕作對嗎?”

“陛下何出此言?”阿諾疑惑道。

虞彥歧冷笑,“阿諾啊阿諾,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你這段時間一直對著朕若即若離,是把朕當傻子嗎?你說說,你這是為了什麽?”

一直沒有點破的窗戶突然被這一句話變得支離破碎了起來。

“陛下是九五之尊,高不可攀。”阿諾細聲道,“臣妾只敢仰望,不敢做出逾矩之舉。”

如果虞彥歧不點破那些朦朧的薄紙,不去質問她,或許他們今天還能坐下來維持著表面的平和。

“你在說謊。”虞彥歧毫不猶豫地拆穿她,“之前朕是太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說的。楚阿諾,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想撩撥就撩撥,想疏離就疏離,你是真把朕當成一個傻子吧,耍的團團轉,好玩嗎?”

阿諾垂眸,“臣妾真的覺得姜姑娘……”

“夠了。”虞彥歧打斷她的話,“你覺得這個借口朕會相信嗎?朕看,你自己都不相信!”

阿諾深吸一口氣,沒有說話。

虞彥歧見狀,心裏的火氣開始翻騰,“你說,你對朕疏離的理由,只要合理,之前的種種朕都可以不追究。”

阿諾沈默不語,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想到,就算皇後不是姜姑娘,也會是李姑娘,張姑娘,然後還有四妃九嬪。

到了那時候,這後宮還有她的容身之地嗎?沒有母族的支持,她又應當如何立足?難道她要靠帝王那虛無縹緲的寵愛嗎?

想到這,她心裏面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你要不要以為朕之前寵著你,就可以拿你沒轍。”虞彥歧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裏是她看不懂的冷漠,“朕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也能讓你一無所有。”

阿諾遍體生寒,原來帝王就是這個樣子的,冷酷絕情。

她將來也一定會被舍棄吧。

“陛下。”阿諾啞聲道,“如果臣妾讓您失望了,那麽您放臣妾去冷宮吧。”這樣眼不見心為靜。

她仔細想了想,就算她不去爭不去搶,那些後妃就能放過她嗎?

“你什麽意思?”虞彥歧道,“你想去哪就去哪嗎?楚阿諾,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阿諾擡頭,語氣輕柔:“請陛下責罰。”

她不願意回想過去,更不願意回到過去。

她所求的,只是那一隅的安穩。

“楚阿諾!”虞彥歧加重了語氣,聲音冰寒徹骨,“朕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好好說!”

阿諾雙手緊握,裙子已經被她捏得不成樣子,“臣妾不能霸占您,臣妾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於陛下來說,臣妾已經是高攀了,能與陛下有一段美好的回憶,臣妾很是滿足。”

“楚阿諾,你記住你的身份!”虞彥歧突然湊近,擡手勾著她的下巴。

“進了後宮後,臣妾時刻謹記著自己的身份,不敢有半分逾矩。”說道最後一句的時候阿諾迎上他的目光

“楚阿諾!”男人暴怒,他死死地盯著她的雙眸,企圖從她的眼裏找出半分愛意出來。

他看了許久,只發覺曾經那個只愛對她笑的姑娘早就變得陌生了。

他不蠢,知道阿諾心裏的擔憂,他沈聲開口,“整個天下都是朕的,朕可以護著你,只要朕發話,就沒人能欺負你。”只要你還跟之前一樣。

“臣妾惶恐。”阿諾笑著說道。

“不要用這種語氣跟朕說話。”

不知為何,阿諾想到了婉貴妃曾經說過的話。

——這世上最虛無縹緲的謊言就是帝王的承諾。

虞彥歧漠然地盯著她的眼睛看,那雙含水的眸子,沒有一絲笑意。他自嘲一笑,然後放開了手。

“你不願是嗎?”

“臣妾覺得這樣很好。”

“來人啊,”虞彥歧開口,再次變成了那個掌握生殺大權的帝王,“楚美人身染惡疾,今夜送去京郊的別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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