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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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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楚玉荷及笄禮的日子, 雖然平陽侯府張燈結彩,但平陽侯和蘇氏的臉色都不太好,尤其是蘇氏, 一副隨時都能發火的樣子, 弄得下人們如履薄冰, 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東陵國及笄禮都比較繁瑣,蘇氏在這件事上不能馬虎, 正賓往往都是德才兼備的婦人擔當, 如果正賓來頭大身份高,那麽及笄的姑娘就越有臉面。蘇氏挑來挑去,終於挑中了長公主殿下,原本按照駙馬的那一層關系,長公主也愛屋及烏,對蘇氏頗有照料, 所以當蘇氏把拜帖遞過去的時候,長公主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只是現在都快巳時了, 長公主還沒有來, 蘇氏有些焦急, 她把方嬤嬤招呼過來, “你現在馬上去長公主府上看看, 這時長公主到哪了?”

方嬤嬤趕緊應聲道。

蘇氏一個人站在院子裏, 走來走去,臉色越來越難看。她清楚記得自己給哪些府上遞過帖子,可是目前為止過來的賓客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而且來的這些人都是一些無權無勢的。

蘇氏急得都要上火了,她問管家:“老爺呢?”

管家心頭一跳,他趕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道:“回夫人,老爺正在書房裏畫畫。”

“啪——”蘇氏隨手把石桌上的茶盞給打碎了,她怒道:“自己的女兒及笄那麽重要的事情他不過來幫忙也就算了,沒想到他還悠閑地畫起了畫,莫不是還想著那個狐貍精!”

管家有苦難言,哪有這麽說自己親妹妹的,但他嘴上只能道:“老爺肯定關心七姑娘。”

“夠了!”蘇氏心裏頭不舒服,為今之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長公主身上,如果長公主過來的話,她看看那些人還有什麽話說!

“娘!”楚玉荷不知道從哪跑過來,她披頭散發的,一看就是未梳妝打扮。

蘇氏心疼,她拉著楚玉荷的手,“荷姐兒,你這是作甚?你這樣像什麽話?還不快去換衣服!”

楚玉荷身後跟著的幾位嬤嬤頭都大了,這位七姑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娘!長公主是不是不來了?”楚玉荷劈頭蓋臉地問道。

蘇氏臉色一僵,她虎著臉道:“你從哪聽來的混賬話! 長公主只是路上耽擱了而已。”

“這一耽擱就耽擱了兩個時辰是吧?”楚玉荷質問道。

蘇氏眼眸微閃,也知道這句話有些牽強了,但她現在只能安撫道:“乖,聽話,娘一定會把長公主給請過來幫你完成及笄禮的。”

“我和我的那幾個小姐妹都說好了的,您可不能讓她們看我的笑話。”楚玉荷撇著嘴,從一開始聽說長公主要來給她當正賓,她就迫不及待地跟自己的小姐妹顯擺。

蘇氏一個頭兩個大,她示意身後的嬤嬤把楚玉荷帶回去,“好好伺候著,真的嗎?”

“是。”嬤嬤們哪敢說一個不字。

蘇氏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她轉頭問管家,“大姑娘呢?”

管家戰戰兢兢道:“大姑娘從昨日回來到今日一直都沒有出來過。”

蘇氏有些不放心,楚玉容可是這次及笄禮的讚者,主持著及笄禮的儀式,可不能出一點差錯。

正巧阿諾和楚玉嬋換上一件新衣跨過門坎走了過來。

“母親。”兩人恭敬道。

蘇氏正煩躁著,看著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兩個人,頓生警惕,“你們想要幹什麽?”

阿諾掩嘴笑道:“母親說的哪的話,七妹妹的及笄禮,我們作為姐姐的,自然要幫襯一下。”

蘇氏一點都不信,她道:“楚阿諾,你害我的容姐兒害得不夠慘嗎?還想要再荷姐兒的及笄禮上大鬧嗎?”

阿諾神色認真,道:“母親,我在七妹妹的及笄禮上鬧對我有什麽好處?到時候壞的是我們平陽侯府的名聲,我看啊,是母親對我有什麽誤會。”

不管阿諾說的天花亂墜,蘇氏依舊不信,“你們別跟上來,我這裏不需要你!”

說完就帶著管家匆匆離去。

阿諾失笑,她對著楚玉嬋道:“我就那麽面目可憎?”

楚玉嬋道:“如果我是她,我也會這麽做。”

阿諾訝異了一會,才道:“你也是誠實。”

既然及笄禮不需要她幫襯,她也就回蘅蕪苑了,原本她過來只是走走過場的。

因為及笄禮是一件大事,所以連蘅蕪苑都下人們也派去幫忙了,現在的蘅蕪苑只有虞彥歧一人,所以當阿諾走到院子的時候,就看到虞彥歧坐在石凳上烹茶,他腳下是一只搖頭甩尾的大黑狗子。

自從表明身份後,阿諾倒覺得這位太子殿下越來越放肆了。

“殿下今天心情不錯?”阿諾緩緩走過去。

“還行。”虞彥歧表情未變。

阿諾坐到他對面的石凳上,發現威武將軍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就不再看她,跟面對虞彥歧那副狗腿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

她怎麽感覺自己被嫌棄了呢。

也不知道這狗知不知道誰是主人。

“我剛剛去了一趟梧桐苑,聽說作為正賓的長公主遲遲未到。”阿諾隨意道。

虞彥歧勾唇諷刺道,“就憑她,也配?”

阿諾沒有說什麽,雖然虞彥歧這話看似狂妄,但事實如此。

她拿起桌上的一塊綠豆糕,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她眨了眨眼,這男人不會是想要在及笄禮上搞事吧?

不過這只是心裏的一個想法,她自然不會蠢到要說出來,吃完一塊糕點後,她就起身:“我明天就要去江南了,先回房看看還有什麽沒有收拾的。”

待阿諾進屋後,向禹才冒出來,他抱拳道:“主子,屬下看到六王爺的馬車了,估計還有一炷香的時間就要到了。”

虞彥歧剛好把茶煮好,他在面前的兩只茶盞裏倒了熱茶,幽幽開口:“你想喝哪一杯?”

向禹心底一驚,都說伴君如伴虎,可這位太子爺的想法他也摸不透,向禹道:“屬下覺得,這另一杯茶還是給五姑娘品嘗比較好,畢竟主子您茶藝高超,自當讓懂茶的人來品嘗,屬下只是一個大老粗。”

等他說完後,才後知後覺發現,難道是因為五姑娘沒有喝完茶就回房了,所以太子殿下心生不滿?

向禹覺得自己真相了。

虞彥歧輕嗤一聲,沒有理會向禹的話,“準備好了嗎?”

向禹勉強跟得上虞彥歧的思路,他又是一抱拳,道:“馬車已經備好了,主子您可以隨時過去。”

“那走吧。”

另一邊,蘇氏急急忙忙地來到楚玉容的出雲閣,侯在一旁的嬤嬤趕緊行禮。

蘇氏一個巴掌打過去,罵道:“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為什麽不叫大姑娘起來?”

馮嬤嬤有些委屈,她道:“老奴叫了,姑娘不肯出來。”

“她不肯出來你們就不會想辦法了嗎?”蘇氏氣急,她拍了拍門,輕哄道:“乖女兒,開開門好不好,你可以讚著,沒有你,這及笄禮還怎麽辦下去啊。”

“快給娘開開門好不好啊?”

“這及笄禮馬上就要開始了。”

可是裏面的人始終不說話,無奈之下,蘇氏只好把護衛叫過來。

待護衛把門沖開,蘇氏看著楚玉容安靜地坐在梳妝臺面前,頓時松了一口氣,容姐兒的脾性她知道,絕不會做輕生這種舉動。

“容姐兒……”蘇氏趕緊走了過去,“你這是怎麽了?”

楚玉容一身白色的寢衣,面色蒼白,哪還有往日逢溫柔明艷?

蘇氏看著一陣心疼:“容姐兒,你看看娘好不好? ”

可是楚玉容恍若未聞,只是那雙空洞的眼睛在直直掉著淚。

蘇氏又道:“你還沒有吃早膳吧,娘叫廚房給你做你最愛的薏米粥好不好?”

響應她的又是一滴眼淚,蘇氏繼續勸道:“今天是荷姐兒的及笄禮,你就算看在娘的面子上去吧,就算娘求求你了……”

楚玉容沒有理會她,只是自顧自地掉眼淚。

“容姐兒,聽話好不好?”蘇氏近乎哀求道。

馮嬤嬤也在一旁抹眼淚,“姑娘從進屋後就沒有再說話了。”

蘇氏猶如在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正巧方嬤嬤過來了。

蘇氏看了楚玉容一眼,然後起身走了出去,管家在一旁道:“夫人,前廳那邊,七姑娘已經換好衣服了,就等著您過去呢。”

“叫她等一等。”蘇氏放心不下楚玉容。

方嬤嬤率先開口:“夫人,老奴剛剛去長公主府上,卻聽到管事的說,長公主和駙馬於昨日就前往雍州去了。”

蘇氏一怔,此時她的臉色比那鍋底還要黑,她聲音顫抖:“你…你說什麽?”

“長公主和駙馬不在府上。”方嬤嬤說。

蘇氏穩了穩心神,有些身心疲憊,“你趕緊叫老夫人出來當正賓。”

為今之計也只有這樣了。

只是說出去免不了要遭到別人的笑話了。

蘇氏又回到了房間,楚玉容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她問:“容姐兒,你是想讓你妹妹成為全京城裏的笑話嗎?”

楚玉容眼眸一動,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難辨:“難道我現在就不是全京城裏的笑話了?”

“你!”蘇氏胸口上下起伏,“容姐兒,你要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不管怎樣,你是我的女兒,娘會幫你的。”

楚玉容扯出一個笑容,只不過那笑容怎麽看怎麽滲人,“幫?怎麽幫?現在我就是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蘇氏還想說什麽,但是管家又來催,“夫人,七姑娘叫你過去呢!”

蘇氏嘆了一口氣,匆匆往前院走去。

方嬤嬤道:“現在吉時已經到了,如果再不開始的話……”

“我知道了!”蘇氏煩躁道。

到達前院的時候,楚玉荷正在門口等她,“娘!”

她換上了一身粉色的襦裙,上面繡著幾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煞是好看。

楚玉荷在空中轉了一個圈,笑道:“娘我這身衣服好看嗎?”

蘇氏心裏煩悶,連語氣都有些敷衍:“好看好看,我先叫嬤嬤帶你去後堂,等叫你的時候你再出來。”

楚玉荷的嘴立馬撇了下來,她委屈道:“娘!你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說好看……”

“乖,娘的女兒當然好看了。”蘇氏拍了拍她的肩膀,快進去吧。

前院裏,所有賓客都到位了,原本她還特意準備了一個大院子來接待的,沒想到連一半人都沒到,所以顯得有些空曠。

老夫人在嬤嬤的攙扶下走了進來,經過蘇氏的時候,冷冷開口:“看看你幹的好事!如果不是你教女無方,我們平陽侯府怎會落到如此地步,我看你連你妹妹都半分都及不上。”

這句話可謂是誅心了,蘇氏身子顫了顫,淒涼道:“怎麽?連您也想讓蘇清雅進門?”

“明日我就上汾陰侯府說親去,許蘇姑娘一個平妻之位,對外就宣稱銘兒對蘇姑娘情根深種,兩人互相愛慕,只有這樣才能堵得上悠悠之口。”

蘇氏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問道:“你母親,您又是置我於何地?”

老夫人一揮袖,冷哼一聲:“事到如今你還敢說?”

蘇氏站在原地,今天天氣很好,烈日炎炎,但是她卻像墜入冰窖一樣,渾身發冷。

“夫人,咱們該進去了。”方嬤嬤提醒道。

蘇氏恍若未聞,一直到阿諾的出現,她都沒說一句話。

阿諾關切道:“母親,您這是怎麽了?臉色很差,難道是因為這個及笄禮累的?”

不管蘇氏有多不待見她,但於情於理,阿諾作為楚玉荷的姐姐,都要出席這個及笄禮。

蘇氏已經沒有心情對她冷嘲熱諷了,她任由方嬤嬤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進了院子。

阿諾看了看四周,疑惑道:“怎麽沒有看見大姐姐呀?難道是睡過頭了?”

蘇氏閉著眼睛,她感覺阿諾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利箭一樣直直插.進她的五臟六腑。

“你大姐姐身子抱恙,恐怕當不了讚者了,你就代替你大姐姐過來讚禮吧。”蘇氏心中酸澀不已。

“母親這是說的什麽話,能參加七妹妹的及笄禮,是我的榮幸。”阿諾揚起嘴角。

進了大廳後,阿諾才發現前來觀禮則也就七八個,著實有些寒酸,她之前可是聽說楚玉容及笄禮的觀禮者可有三十多位,一度成為京城的美談。

阿諾朝著上首的老夫人行了一禮。

老夫人恍若未聞。

阿諾也不在意。

角落裏有幾位樂者在演奏曲目,香案置在大廳的一側,三炷香擺放在香爐面前,香案前就是老夫人坐的地方。不多時就有三個丫鬟手拿推盤走了過來,把發笄,發簪,釵冠置於香案上。

阿諾提裙上前,聲音婉轉:“笄禮始,全場靜。天地造萬物,萬物興恒……”

說完洋洋灑灑的一大串之後,阿諾才點燃蠟燭,燃起檀香。

然後再把蘇氏與眾位賓客迎了進來。

“笄禮開始,請笄者入東房。”阿諾又道。

一旁有丫鬟端著盥,阿諾下盥洗手後,便上前幾步,等待著楚玉荷出來。

楚玉荷一身采衣,身後跟了幾位面容姣好的丫鬟。

按照及笄禮的流程,她要先與阿諾互相揖禮,然後再揖拜父母,正賓。

可是楚玉荷一看見阿諾,整個人都不好了,她也不顧在座的這些人,伸出手指指著阿諾的鼻子罵道:“憑什麽要我跟一個外室女作揖?”

“荷姐兒!”蘇氏有些頭痛,她擡高聲音,希望楚玉荷能夠聽話,“她是你姐姐,又是你及笄禮的讚禮,你怎麽這麽跟你姐姐說話!”

“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楚玉荷大叫道,她長那麽大,還是第一次這麽憋屈過,“娘!你這麽能這樣?大姐的及笄禮那是賓客紛至,空前絕後,怎麽到我這兒就成了將就呢?觀禮者來的不多,我忍了;長公主沒有過來,我也忍了;為什麽連讚禮楚玉容都交給一個外室女來做?這不是埋汰我嗎?”

“荷姐兒!”老夫人的聲音暗含警告,“現在是及笄禮,你該聽話!”

楚玉荷後退幾步,這一刻她恨極了楚玉容。

因為楚玉容,她看到這些貴女們不加掩飾的嘲諷,楚玉容都已經成了這樣了,為什麽還要來糟踐她?

呵,拿一個外室女去給它她做讚禮者,說出去都是個笑話。

“這及笄禮我不弄了!”楚玉荷把香案上的發笄和發簪全都掃到了地上,這幾日壓抑的情緒全部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讓楚阿諾來給我做讚者,除非我死!”

她不喜歡這種從天堂跌落到地獄的感覺,所以她口不擇言了起來:“做錯事的是楚玉容,把蘇純逸變傻的也是楚玉容,為什麽遭受白眼的是我?為什麽被世人討論的還是我?她楚玉容怎麽不去死呢!她死了咱們平陽侯府就不會蒙羞了!”

“荷姐兒!你說什麽!”蘇氏站了起來,她氣的全身發抖,“她是你姐姐啊!你的親姐姐!”

“她害死表哥的時候,她不來參加我及笄禮的時候,她有想過我是她妹妹嗎!”楚玉荷怒瞪著蘇氏,“她根本不配當我姐姐!”

“夠了!”老夫人拍了怕桌子,“事到如今 你還想要怎麽鬧?你是想讓全天下的人看我們平陽侯府的笑話嗎?”

如今楚玉荷也是破罐子破摔,她道:“咱們平陽侯府不早就成了外人眼中的笑話了嗎?祖母,你別在自欺欺人了。”

老夫人黑著一張臉,道:“既然這個及笄禮你不想繼續辦下去,那我也不勉強。”

她掃了蘇氏一眼,冷笑道:“看你養的兩個好女兒。”

阿諾倒是面無惱意,她笑道:“七妹妹,今天可是吉日,錯過了今日,可要等個大半年,到時候可不好議親啊。”

楚玉荷扯了扯嘴角,因為楚玉容的關系,她現在已經聲名狼藉了,靖峴哥哥肯定也會不喜歡她了。

蘇氏剛想說什麽,便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纖瘦的身影,她脫口而出:“容姐兒……”

因為蘇氏的這句話,眾人的視線都看了過去,蘇氏心裏緊張,她不知道楚玉容聽進去了多少,她趕緊解釋道:“容姐兒,你妹妹她沒有別的惡意……”

“娘,你別再為我說話。”楚玉荷打住了她的話,聲嘶力竭道:“這幾日我被楚玉容這個女人還害得不慘嗎?她是你的女兒,難道我不是嗎?你對我永遠都只有敷衍!敷衍你知道嗎?”

楚玉容臉色本就白,聽了楚玉荷這句話,身子搖晃了幾下,要不是身旁有丫鬟扶著,估計早就倒了下來。

“冤孽啊!冤孽!”老夫人嚴厲說道。

“六王爺駕到——”一個尖銳又獨特的聲音響起,眾人一驚,趕緊紛紛起身走到院子裏,準備迎接。

虞彥蕭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直裰,一進來就嗅到了不一樣的氣氛,他笑道:“都免禮吧,本王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作為侯府的主人,老夫人恭敬道:“怎麽會呢,六王爺能光臨寒舍,參加小輩的及笄禮,是臣婦的榮幸。”

“那就好,那就好。”虞彥蕭一搖扇子,“那就繼續吧,本王就坐在一旁,不打攪吧!”

“不打攪。”老夫人叫了一個小廝再搬一個凳子過來,然後轉身對著楚玉荷道,“繼續吧。”

楚玉荷還被這個驚喜砸的有點暈,沒想到六王爺會親自過來參加她的及笄禮,這真的是天大的恩賜啊,放眼望去,還找不到第二家的及笄禮是如此的有臉面。

於是楚玉荷就暈乎乎地進了大廳,如果是六王爺在,那麽她也可以勉強接受阿諾做她的讚禮者。

楚玉容本來就是半道出來的,現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最後面。

阿諾看了一眼被驚喜沖昏頭的楚玉荷,覺得有些好笑,按理說六王爺是她的前任姐夫,如今婚已經退了,這前任姐夫還過來參加及笄禮,這不埋汰人嗎!而且是個人都知道在及笄禮上遲到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但這六王爺跟沒事人一樣。

阿諾穩了穩心神,繼續主持著及笄禮,不過她還是發覺虞彥蕭那若有若無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那感覺很不舒服。

“太子殿下駕到——”又是一個太監的聲音。

虞彥蕭眼裏閃過一絲玩味,隨即站了起來,笑道:“皇兄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就是聽說五姑娘的妹妹今日及笄,所以就過來看看。怎麽說她也是孤的良娣,這點面子孤還是要給的。”言下之意,如果不是阿諾,他是不會來的。

可是楚玉荷什麽都聽不到,她只知道自己的及笄禮,不僅六王爺來了,連太子殿下也過來了,這是何等的殊榮啊。

又是一陣跪拜,楚玉荷已經飄了起來,或許她等會還可以向太子殿下求一道懿旨,嫁給靖峴哥哥。

及笄禮在繼續,阿諾接過托盤上的象牙梳,準備為楚玉荷梳發髻。

“慢著。”虞彥歧突然開口。

阿諾拿著梳子的手一頓,不解的看著虞彥歧。

“孤先前聽說七姑娘不太喜歡孤的良娣來做讚禮者,”虞彥歧神色自若,就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樣,“既然是這樣,那孤就不強人所難,老夫人,換個人吧。”

最後這一句話是對著老夫人說的。

老夫人只感覺臊得慌,哪有及笄禮進行到一半突然話讚者的的道理,但是太子殿下開了尊口,老夫人自然不敢不從,她便看著楚玉容,態度冷淡:“那就你來吧。”

楚玉荷的腦子突然卡殼,她道:“不是…不是這樣的,殿下您肯定誤會了……”

這副惶恐的模樣跟之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根本是判若兩人。

“哦?是孤誤會了嗎?”太子殿下把手中的茶盞放下,放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

楚玉荷握緊手裏,笑得勉強 ,“誤…誤會了。”

“讓楚阿諾來給我做讚者,除非我死!”虞彥歧平靜地覆述這楚玉荷之前說的話。

楚玉荷腦子裏嗡嗡的,非常亂,她想找借口,但是一時之間又想不出什麽理由。

阿諾捏著象牙梳的指腹一緊,心裏面泛起一股微妙的感覺,猜不透摸不著。

“原來你這麽不喜歡孤的良娣啊。”虞彥歧聲音清冷,如那冬日的山泉一樣,但聽在楚玉荷耳裏,卻像催命符一樣。

“我……”楚玉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

虞彥歧沒有理會她,反而對著阿諾招招手,“過來。”

語氣不容置喙。

阿諾沒有遲疑,她放下梳子,朝著男人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方公公很有眼色地重新搬了一個椅子過來。

阿諾就坐在虞彥歧的旁邊。

氣氛一度非常沈悶。

還是虞彥蕭打了一個圓場,他道:“那就請楚大姑娘過來吧。”

楚玉容無法,只能挪著步子上前,拿起梳子對著楚玉荷的頭發梳起來,兩個人都非常的尷尬。

阿諾抿了抿嘴,還沒開始說話呢,就發現自己的手被男人握在掌心,幹燥又火熱。

阿諾轉頭,吵著虞彥歧勾了勾嘴角。

原本她想借著讚禮者的身份,讓楚玉荷膈應一下,不過目前這樣也不錯。

沈悶又冗長的及笄禮,連老夫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口,更不要說其他人了。

終於,及笄禮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開席了。

眾人被引致旁邊的院落。

六王爺落後一步,對著虞彥歧意有所指道:“皇兄對五姑娘可真上心。”

虞彥歧點頭,“畢竟是自己的女人。”

虞彥蕭看著他倆離去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陰霾。

女席上,阿諾自然與楚玉容兩姐妹在一桌。

楚玉容看著一桌子的美食,一點胃口都沒有,她擡頭酸溜溜道:“有些人命真好,也不知道踩著什麽狗屎運。”

她想起之前陷害楚阿諾與他人有染,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她怎能不氣。

“但有些人想踩狗屎都踩不到呢。”阿諾反擊道,她舀了一碗雞湯,放在楚玉容面前,“所以啊 大姐姐要好好養養,到時候才有力氣去東宮看我。”

現在的楚玉容不足為懼,她絲毫不需要擔心。

楚玉容眼裏的陰冷的一片,總有一天她要把楚阿諾狠狠地踩在腳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七妹妹,過完及笄禮,你就該議親了,不知道你喜歡哪家的公子?我可以跟太子殿下說說。”阿諾又給楚玉荷盛了一碗湯。

楚玉荷一臉嫌棄,但是有了之前的教訓,她不敢再罵人了,不過讓她討好楚阿諾,她是做不到的。就算再得寵又怎麽樣,她楚阿諾終究是一個侍妾,太子殿下還真能聽她的話不成!楚阿諾真是異想天開。

再說了,她喜歡靖峴哥哥,靖峴哥哥也一定是喜歡她的,等會她就和娘說去。

“這個不需要你操心。”楚玉荷拒絕道。

阿諾笑笑,沒有說話。

突然,就外面傳來了一陣尖叫聲,把眾人都下了一跳,接著就是下人們的呼喊聲。

阿諾楞了楞,她放下湯勺,直接奔去了門外,那裏有一個小小的荷塘,上面的冰也已經融化了,但是現在這種天氣,掉下去,肯定要養個十天半個月。

剛到門口,阿諾就看到一個淡紫色的身影跳了進去。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蘇氏陰沈著臉吩咐道:“快去熬姜湯,準備熱水。”如果六王爺出了什麽事,十個平陽侯府都不夠抵命的。

待人就上來之後,阿諾才看清楚,落水的是楚玉嬋。

此時楚玉嬋正瑟瑟發抖地以為在虞彥蕭的懷裏,臉上因為受到了驚嚇所以很白,輕薄的衣裳把她玲瓏的身段給顯現了出來。

跟在阿諾身後的楚玉容瞧見這副場景,堪堪站住腳,她眼裏迸出惡毒的光,她楚玉嬋一個庶女,怎麽能!怎麽能這樣!

楚玉荷也在一旁剁腳,恨恨道:“不要臉!”

阿諾下意識地看向虞彥歧的方向,恰好虞彥歧也看了過來,不過神色淡淡,讓人看不出什麽情緒。

楚玉嬋很快就被送回了房間,下人們把虞彥蕭引到客房去換衣裳。

因為有了這事,賓客們也不敢多待,就怕等會還有什麽殃及池魚的事情發生。

蘇氏坐在廳裏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沈姨娘坐在下手,不過臉上帶笑,她就是過來要個說法的。

楚玉容跑了進來,她尖叫道:“我不允許楚玉嬋嫁進六王府!”

世人都知道她楚玉容被六王爺退婚,接著她的庶妹就進了六王府,這不明擺著在打她的臉嗎?

楚阿諾成了太子良娣,現在連姨娘都孩子都可能進入王妃,為什麽身份低微,卻可以一飛沖天為什麽她要低賤如塵埃。

不!她不要這樣!

沈姨娘悠閑地飲了一口香茶,“現在不是你願不願的問題,而是看那位六王爺是個怎樣的想法,大姑娘可不能僭越了。”

楚玉容氣的渾身發抖,可是她什麽都做不了。

不到一刻鐘,虞彥蕭就派人過來傳話,說會為楚玉嬋負責,屆時娶了王妃之後,就會以側妃之禮把楚玉嬋給迎進門。

楚玉容聽到這個消息後,楞在原地許久,恨不得現在就殺了楚玉嬋。

那個女人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故意出現在宴席上,故意落水吸引六王爺的註意力,她心思怎麽那麽歹毒!

“大姑娘,這可由不得你。”沈姨娘笑了笑,“說來說去,只是你與六王爺沒有緣分罷。”

“你!”楚玉容覺得自己要瘋了。

與此同時,阿諾也聽到了這個消息,她挺好奇明天明天大街小巷會怎麽傳。

畢竟楚玉嬋用了這個辦法來攀高枝,明眼人一看就看出來了。

只不過這些都與她沒有關系了。

第二日一大早,露水還未消散,阿諾就坐著馬車從後門離開了,一路往城門方向駛去。

太陽出來了,鬧市也逐漸熱鬧了起來,阿諾坐在馬車裏,也不免聽到一些閑言碎語,都是有關平陽侯府的。

“那平陽侯府的七姑娘是腦子長在豬身上了嗎?外室女就不是人了?看把她嘚瑟的!”

“那五姑娘還真是心地善良,要是我,我當場就甩她一個耳刮子,看她還狗眼看人低不。”

“平陽侯府的五姑娘雖然是一個外室女,但已經是太子欽定的良娣,人家太子又喜歡,那楚玉荷又算老幾。”

“姑娘,吃些包子吧。”冬月把剛剛買回來的幾屜包子放在桌子上,“咱們先走陸路,再走水路,不出十日,咱們就到江南了。”

或許是因為近鄉情怯,冬月的話有些多。

“一起吃吧,吃完好趕路。”阿諾把包子都分了。

出了城門後,馬車便加快了速度,阿諾也不想耽擱太久,連中午的休息時間都省去了。

一路上緊趕慢趕,終於到了碼頭。

阿諾帶著面紗,阿東便去找船只,談來談去,終於相中了一個豪華大船,足足有五層樓那麽高,對此阿東驚訝了好一會。

這幾日的天氣都比較好,下午就可以出發,在外面阿諾不想委屈自己,所以出錢要了四樓的房間。

不過秋杏貌似有些暈船,一上來就吐的天昏地暗。

“吃點橘子吧。”阿諾站在甲板上,微風吹起她面紗的一角,“這樣或許會好受一些。”

秋杏抱歉道:“給姑娘添麻煩了。”

“不礙事。”阿諾笑笑,“吹吹風會好一些。”

“好。”秋杏心底微暖。

而在頂層的樓上,一個陌生的男子眼神銳利,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甲板上那蒙著面紗的姑娘,就像等待幼獸進入圈套的獵人般。

突然,一直大鷹從空中盤旋而來,落到了男人的肩膀上,還親昵地在男子腦袋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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