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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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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阿諾才勉強起來,秋杏把銅盆端了進來,然後把床榻外面的帷幔綁好, 她自然是知道昨晚太子殿下過來了。

不過她心裏面還是有點生氣的, “您再過三個月就去東宮了, 怎麽連這些日子都忍不了呢,如果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 壞的可是您的名聲。”

阿諾不以為意, 她淺笑道,“或許是我的魅力太大了吧,讓一個開葷的人回到吃素的日子,那可是難上加難。”

秋杏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能聽到這些虎狼之詞,所以阿諾剛說完, 她的臉就立馬紅了,她嬌嗔道:“姑娘!”

“好了, 不說了。”阿諾知道她臉皮薄, 於是道, “幫我洗漱吧, 等會吃了早膳還要去梧桐苑請安呢。”

“好。”

虞彥歧是淩晨才走的, 阿諾摸了摸身邊的位置, 還有些餘熱,就不知道那人今晚還會不會過來。

窗外的雨小了,但還沒有停, 清晨的薄霧很多,整個院子就像籠罩著一層煙霧一般。

秋杏給她披了一件披風,擋住外面的寒氣,冬月站在屋檐底下,把油紙傘遞了過去。

阿諾把袖子攏了攏,然後朝著冬月笑道:“行了,你屋餵餵貓吧。”

說話間她掃了一眼正窩在房梁上打盹的大白貓,或許是因為蘅蕪苑的夥食太好了,所以才短短幾個月,它就從一只小奶貓變成了大肥貓。

“知道了。”冬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會心一笑。

“姑娘,走吧。”秋杏把油紙傘撐開。

抵達梧桐苑的時候,裏面很是安靜,沒有了往日的歡聲笑語。

楚玉嬋是跟在她後面進來的,她冷冷掃了阿諾一眼,並沒有說話。

但是阿諾還是笑著叫了一聲“三姐姐”。

“三姑娘,五姑娘來了啊。”方嬤嬤站在石階上,不冷不淡地說道,“快隨老奴進來吧。”

阿諾乖順低頭。

一進大廳,阿諾就看到坐在上首的蘇氏,整抓著楚玉容的手安慰。

阿諾有些恍惚,她記得上次也是在這裏,蘇氏歡天喜地地說楚玉容要嫁給太子做太子妃,沒想到卻是這樣一幅光景。

她記得,楚玉容自然也記得,觸及阿諾的目光,她只感覺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疼,眼裏的是滿滿的不甘個怨憤,恨不得生啖其肉,要不是楚阿諾,她何以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

阿諾揚了揚墨眉,恭敬地朝著蘇氏行禮。

她來時已經聽秋杏說了,因為婉貴妃懷孕的原因,平陽侯就與婉貴妃合謀,弄了一個替死鬼,就說是喜歡楚玉容但卻愛而不得,然後使計害死蘇譚逸,最後嫁禍給楚玉容。

這麽漏洞滿滿的說辭,汾陰侯夫婦並不買張,就算太子想判案,但皇上卻不知道在婉貴妃那吃了什麽迷魂湯,這件事就這麽輕飄飄揭過了。

但楚玉容有損皇家顏面,這宸王妃的位置可是確確實實不能坐了,所以皇上就收回了賜婚的聖旨,楚玉容在京城的名聲也壞了。

齊貴妃也開始視平陽侯府為眼中釘,如果不是楚玉容,她的兒子怎麽淪落成他人的笑柄!於是她就一哭二鬧跑到皇上的禦書房鬧,最後皇上為了補償婉貴妃,就重新給虞彥蕭賜了一樁婚事。

新的宸王妃是敬國公府的孟月薇。

阿諾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楞了一下,這樣一來,鬧的可就是皇後了。

她真不明白皇上是怎麽想的。

蘇氏的一聲冷笑把阿諾從自己的思緒裏拉了回來,她道:“楚阿諾,你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昨日你大姐姐回來,你竟然都不出來迎接!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做母親的!你之前抄的那些規矩都是白抄了?”

阿諾惶恐道:“還請母親息怒,女兒並非不願意過來,而是大姐姐剛回來,在牢裏又受了這麽多苦,情緒肯定不穩定,如果一看見我,萬一氣急攻心起來病倒了,那我可就是大罪了。”

“胡說什麽!”蘇氏疼愛楚玉容,可聽不得這些,當下臉就拉得老長。

阿諾看著楚玉容,笑得溫柔:“大姐姐,你說是不是?”

反正已經撕破臉了,阿諾也不怵她。

楚玉容冷笑道,“五妹妹,你可別高興得太早,離五月份還有差不多三個月呢,這其中的變量可是很大的。”

話語裏面的威脅不加掩飾。

楚玉容眼眸裏沒有什麽溫度,她已經什麽都沒有了,也沒有什麽好怕的了,她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楚阿諾拉下來,和她一起跌入地獄,她不好過,楚阿諾也不能好過。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蘇氏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如果你那短命的娘要是有你這麽伶牙俐齒,也不至於回不來。”

阿諾臉上一寒。

“你過不了多久就要進東宮了,正巧再過不久就是清明節了,不如在進宮前去江南看望你娘,給她的墳頭處處新草,聊表孝心,也好博一個美名,免得到時候你說我看不起你娘,不讓你回去。”

“母親說的是。”阿諾假裝不知道蘇氏的意思,她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下去準備了。”

蘇氏眼皮一擡,她還沒磋磨夠呢,怎肯輕易放過她!

“母親還有什麽事?”阿諾後背挺得筆直,她掃了楚玉容一眼,恍然大悟道:“難道是母親讓我給大姐姐尋婆家?”

楚玉容和蘇氏一聽到這話,臉都黑了,楚玉容只覺得自己被落了面子,哪哪都不得勁,她真想用針線把楚阿諾的嘴巴給縫上,要一個外室女為她相看婆家,還不如直接殺了她呢。

現在全東陵國的人都知道她被皇家退婚,就這麽馬不停蹄地相看婆家,她是有多恨嫁?這不平白讓別人看她笑話嗎!又置皇家臉面於何地?

楚玉容敢肯定她就是過來埋汰她的。

“楚阿諾!”楚玉容氣得渾身發抖。

阿諾一拍腦袋,苦惱道:“但我只是一個太子良娣,人微言輕,也不知道那些青年才俊會不會給我面子。”

“夠了!”蘇氏眉心隱隱作痛,“時候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收拾收拾行李吧。”

“是。”阿諾勾唇,她擡眼的時候不經意瞄了一眼裝作透明人的楚玉嬋,關切道:“三姐姐也該繡嫁衣了吧。

言下之意該議親了。

“這個我自有分寸。”

楚玉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手心被掐的快要滴血,楚阿諾明明就是一個外室女,為什麽歸宿比她還要好,明明心裏面不甘心,為什麽還要以嫡庶有別來自欺欺人呢。楚玉容是嫡出,但如今成了整個全貴圈中的笑料,但就因為她有個得寵的姑母,所以這些人還是要表面奉迎。

楚阿諾甚至什麽都不要做,那太子良娣的位置就唾手可得。

她用盡十二分力氣還不一定得到的東西,楚阿諾輕飄飄地就到手了。既然楚阿諾能做到的事情,她也一樣可以做到!

“母親,女兒也告退了。”楚玉嬋冷冰冰地行了一個禮。

楚玉容回到出雲閣,又發了一通火氣,梨花架上的古董已經摔碎了好幾個。

蘇氏趕緊趕了過來,她道:“乖女兒,娘親自叫了廚房給你做了你最愛的糕點,你嘗一嘗。”

“娘,我想一個人靜一靜。”楚玉容一臉陰郁,她如今是整個東陵國的笑話,這怎能叫她不生氣!

蘇氏示意馮嬤嬤把糕點放下,這才拉過楚玉容的手,看著自家女兒憔悴的臉,嘆了口氣,“容姐兒,你瘦了。”

楚玉容抽出手,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敷衍, “去了天牢一趟,能不瘦嗎?”

“容姐兒,你別忘了,咱們還有姑母,你姑母現在懷孕了,皇上寶貝得不得了呢,等過個幾年,人們把這件事給忘了……”

“幾年?!”楚玉容聲音尖銳,她哭道:“我今年就十七了!再等個幾年都老了,那時候誰還會要我?就算嫁人也是低嫁了,我想嫁的是皇室!娘,我不甘心啊!難道我要一輩子低楚阿諾一等嗎?”

蘇氏張了張嘴,最終掩面哭泣,她也知道,容姐兒被退婚後,此生更難入皇家。

楚玉容轉身又砸了幾件玉器,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她跑進閨房,把自己繡完的嫁衣給拖了出來,拿起剪子使勁地戳,上面的小珍珠因為她的暴力,全都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滾了又滾。

“容姐兒,容姐兒。”蘇氏趕緊抱著她,“別這樣,咱們還有機會,你先冷靜一下。”

“娘,沒有機會了。”不過幾下,華麗美艷的嫁衣就成了一片碎布。

她感覺那紅艷艷的一片就是在嘲笑她。

“我苦命的女兒啊。”蘇氏嗚嗚哭泣。

楚玉容抹了把眼淚,眼底是幽深的一片,帶著滲人的寒意,“娘,別哭了,明日咱們還要去舅舅家給表哥上香呢,到時候眼睛哭腫了那就不好了。”

雖然這事已經過去了,但平陽侯和汾陰侯的關系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汾陰侯夫婦心裏縱然有千般怨恨,但人還是要下葬的,於情於理汾陰侯府都要去祭拜的。

“容姐兒,你明天就別去了吧。”蘇氏見她情緒不穩定,心裏有些擔心。

“去,怎麽不去。”楚玉容幽幽開口,蘇氏看著她的表情,無端打了一個冷顫,她覺得她這個女兒有些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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