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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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阿諾早早就起來,她換了一身淡綠色的襦裙。

秋杏打了簾子,然後拿著托盤走進來,“姑娘。”

“你去外面看看,平陽侯府的人來了沒有?”阿諾淡淡開口,她在梳妝匣的暗格裏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

“是,奴婢這就去。”秋杏把白粥和一小碟鹹菜放下。

不到一刻鐘,外面的院子便鬧哄哄的,其中夾雜著威武將軍的怒吼聲,在這清晨裏顯得格外熱鬧。

阿諾蓋好梳妝匣,然後提裙往外走。

幾個平陽侯府的家丁正努力搬著幾棵開得正艷的海棠樹,一個穿深色衣服的婆子拎著盒子瞧見阿諾出來,便掛起來熱切的笑容,她幾步上前,然後朝著阿諾福了福身,“老奴見過姑娘。”然後瞧瞧打量著阿諾。

這一看,馮嬤嬤楞住了,她沒讀過書,也找不出什麽形容詞,如果非要讓她說的話,那就是這天底下找不出比出楚阿諾更美的姑娘了,媚骨天成,妖嬈恣意,而缺點就是太媚了,馮嬤嬤總有預感,這妮子不是池中之物,還是早早的尋個理由打發了吧,不然定會鬧得雞犬不寧。

阿諾認得此人,楚玉容身邊的馮嬤嬤,為人刻薄,特別是那一雙吊梢眼讓人看了特別不舒服。

“使不得。”阿諾側身避開她的行禮,如果坦然的地受了這禮,到時候還指不定有多少小鞋要穿呢 。

“老奴姓馮,姑娘叫我馮嬤嬤便可,”馮嬤嬤收回目光,滿臉堆笑,她動作浮誇地把手中的盒子打開,“老奴受大姑娘的命令,特意去庫房找了皇上賜下來的綠茶,聽說姑娘特別喜歡喝茶,這不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

話說得很漂亮,找不到一點錯誤。

阿諾垂眼一看,這茶也是好茶,沒有一絲偷工減料,楚玉容那麽善於算計的一個人,怎麽可能會把把柄遞給她。

阿諾用眼神示意秋杏把茶盒接過去,然後笑道:“我昨個兒也只是隨口一說 ,沒想到大姑娘立馬就上心了,阿諾真是受寵若驚啊。”

“姑娘哪的話,”馮嬤嬤也不點破,“您與大姑娘是親姐妹,她不對您好還能對誰好!”

“馮嬤嬤辛苦了,既然來都來了,就不如隨我去屋裏吃杯茶。”阿諾說著就要往屋裏走。

馮嬤嬤搖頭,她可是要好好留下來監工的,“這是老奴分內之事,姑娘這麽說可是要折煞老奴啊。”說著就把話頭往那海棠樹上扯,“這大姑娘對您可是真的好啊,聽說您喜歡海棠花,昨晚回去之後連夜吩咐了幾個下人去花市上尋幾棵長得茂盛的海棠樹,您瞧瞧,這四季秋海棠顏色真好看,長得也艷美高雅,跟您一樣。”

那海棠花,粉白的一片,在溫暖的陽光下靜靜開放,倒是給這清幽的院子增添了幾分色彩。

阿諾眨了眨眼眸,然後隨手折了一株長得極美的紅色海棠花,紅艷艷的,就如那胭脂一樣好看,“那就替我謝謝楚大姑娘了。”

“老奴一定會跟大姑娘說的。”馮嬤嬤指使著一個下人,“這海棠花姑娘喜歡得緊,你們千萬要小心啊。”

“這叫四季秋海棠?”阿諾凝視著海棠花,突然開口,“我在江南的時候,還沒見過這樣的。”

馮嬤嬤神色傲然,“這四季秋海棠是京城的花匠專門培育的新品種,市面上千金難求。”說著不動聲色地掃了阿諾一眼,“說起這四季秋海棠,還真能咱們平陽侯府有些關系,宮裏的婉妃娘娘,也就是大姑娘的姑母特別喜歡花,所以皇上特意下旨叫全京城最好的花匠過來培育新花,足足花了一年時間才培育出來這四季秋海棠。”

“那我這是托了婉妃娘娘的福?”阿諾眉眼柔和。

“姑娘這說笑了,這秋海棠能入姑娘的眼,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馮嬤嬤一副為她著想的樣子,“您先進屋休息吧,這裏交給老奴就行了。”

“那就多寫謝馮嬤嬤了。”阿諾拿著手裏那枝海棠花,對著馮嬤嬤點點頭。

秋杏趕緊上前一步扶著她。

馮嬤嬤挑眉,這秋杏怎麽說也是府裏的丫鬟,便道:“秋杏,好生伺候著姑娘,不然有你好看的!”

“是。”秋杏低眉順眼。

進了內室後,阿諾才開口:“待會你出去跟馮嬤嬤說我身上起疹子了,叫她給我尋個大夫過來。”

“姑娘,您要做什麽?”秋杏疑惑道。

“按我說的做。”阿諾看著她。

“好吧。”秋杏覺得自己越距了,“待會嗎?”

阿諾瞧了瞧窗外,“等他們把這些海棠樹全部栽種完吧。”

“奴婢曉得了。”

雖然外面已經是秋天了,但院子裏的樹枝卻沒有枯黃,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模樣,這些海棠花,紅的妖嬈,粉的鮮艷,陽光灑下來,給人一種誤踏進了春天的感覺。

馮嬤嬤看著這一片枝繁葉茂的場景,嘴角掛著笑,只不過那角落的一條黑狗就有些礙眼了,想起之前回去的張嬤嬤,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連一條狗都對付不了。

正巧秋杏從外間出來,她便招呼道:“秋杏啊,你怎會弄一條狗回來呢!到時候沖撞了姑娘可就不好了。”

秋杏裝作一臉為難的樣子,對此阿諾早已教她怎麽回答,當下便哭訴道:“馮嬤嬤有所不知,這院子地屬偏僻,而院子只有奴婢和姑娘兩個人,還都是弱女子,萬一晚上遇到歹人呢……”

馮嬤嬤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秋杏在一旁惴惴不安,不知道馮嬤嬤聽進去了多少。

“此事我已經知曉了,回去就會稟告給夫人,你在這好好照顧阿諾姑娘,到時候出了什麽差池,我唯你是問。 ”馮嬤嬤冷冷開口。

“是。”

阿諾慢悠悠地在屋內煮茶,動作行雲流水,這詩書禮樂,琴棋畫茶,都是大家族培養貴女宗婦必學的禮儀,阿諾自然也學個七七八八。一杯暖茶下肚,那院子裏的海棠樹也全都栽種完了。

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擺放在桌子中央的海棠花,眸光流轉。

馮嬤嬤問了幾句話之後才肯放秋杏回來。

秋杏記著阿諾吩咐的話,趕緊跑進來內屋,可是一瞧見阿諾那發紅的臉蛋,整個人嚇壞了。

“姑娘您怎麽了?”秋杏的聲音裏透著焦急。

阿諾給了她一個眼神,“去叫馮嬤嬤。”

“唉!”秋杏用力點點頭。

馮嬤嬤瞧著也到了晌午,便準備帶人回府,不過走之前看肯定要跟阿諾說一聲,可剛轉身就看見秋杏急急忙忙跑過來了,她兩眼一沈:“你這般毛毛躁躁,成何體統!你眼裏還有沒有規矩!”

可秋杏急得說話都亂了分寸,“馮、馮嬤嬤,姑娘她病了,臉色、臉色發紅,咱們趕緊去請大夫吧!”

馮嬤嬤一驚,這是鬧什麽麽蛾子,心下起疑,便疾步跟了過去。

秋杏趕緊上前一步撩起簾子讓馮嬤嬤進了內室。

還沒走幾步呢,就聽到裏面傳來杯子打碎的聲音,馮嬤嬤定睛一看,心中大駭:“姑娘,您這是怎麽了?”

阿諾看見馮嬤嬤進來,腳下一軟,便栽了下去,幸好秋杏眼疾手快接住了,“姑娘您怎麽了?”

兩個人合力把阿諾扶上了床,馮嬤嬤也算了見過世面,她趕緊撈起阿諾的手臂,掀開袖子,看見了密密麻麻的一片紅疹子。

“姑娘,您身子不舒服嗎?”秋杏擔憂道。

“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感覺渾身難受,手還有些癢。”阿諾懨懨開口。

馮嬤嬤吩咐道:“秋杏,你趕緊去善和堂請一名大夫過來。”末了又提醒一句:“記得,悄悄去!”

“好。”秋杏趕緊點點頭。

“姑娘您先躺下,等大夫過來為您診治。”盡管馮嬤嬤不是很喜歡阿諾,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她可不想惹一身騷,前些日子夫人去吃茶的時候,就被國公府的夫人給笑話了,說當上嫡母那麽多年,卻是在前不久才知道有個已經及笄的外室女。

如今這貴族世家們都等著看他們侯府的笑話呢。

“謝謝馮嬤嬤。”阿諾虛弱開口。

馮嬤嬤站了起來,道:“老奴去給姑娘燒些熱水過來。”

“嗯。”

馮嬤嬤出了內室便招呼了一個奴仆回侯府報信:“你就跟大姑娘說,我要晚些回去,要是大姑娘問起,你就如實回答。”

能跟過來的都是有眼力見兒的,聽到馮嬤嬤吩咐後,便下去了。

馮嬤嬤冷哼一聲,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罵了一聲“嬌氣”後才去廚房。

下人們倒也沒亂作一團,燒水的燒水,搬柴的搬柴,有條不紊。突然起風了,帶走了幾海棠花瓣,下人們恍惚了一下,剛剛似乎有人經過,但是回頭看的時候卻又看不到什麽,但如果仔細觀察的話,或許還會看到墻角那一片飛揚的衣擺,但是他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來目光。

不遠處的屋頂上,虞彥歧一身白衣立在那,神色淡淡,美如冠玉,似乎周圍的海棠花都給他做了陪襯。

一炷香之後,大夫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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