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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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寺是京城最有名的寺廟,常年香火鼎盛,也頗為靈驗,所以前來拜佛的人也絡繹不絕。

它坐落於半山腰,遠看密林環繞,煙霧裊裊,恍若人間仙境。

大雄寶殿前,跪坐著善男信女,不過此時已到黃昏,沒過多久大雄寶殿就空了下來。

一位約摸三十歲的貴婦領著自己即將及笄的小女兒前來參拜,為的就是給自己的女兒求個好姻緣,她步態輕盈,一舉一動頗有大家風範,是個世家主母。

“娘,為什麽咱們要今天來呀!”她身後的姑娘面容姣好,挽著一對雙丫髻,卻性子活潑。

婦人眉頭輕皺,顧忌這蒲團上還有人,嗔道:“慎言。”

果然,蒲團上的姑娘聽到動靜後邊轉身,她身著白色的衣裙,頭上也只別了一根木簪,半張臉都遮在了白色紗巾下,但那短短的回眸,讓貴婦一驚,暗嘆一聲絕艷。

就單單那上翹的水眸,顧盼流轉,魅惑靈動,就那麽直勾勾望著你,可以讓多少人心肝發顫。

挽著雙丫髻的姑娘吐了吐舌頭,“本來我今天約了宋家姐姐……”後面的話在自家母親的眼神下漸漸沒了聲。

婦人嘆了口氣,“就你這性子,以後成了別人家的當家主母要怎麽辦啊………”

“娘……”

“從明日開始,皇後娘娘要到這安國寺為太子殿下祈福,所以後面半個月安國寺是不許外人進來的。”夫人解釋道,“但你過幾天就要議親了,這事可拖不得。”

剛說完,那蒙著面紗的姑娘便站了起來,捐了幾兩銀子後便轉身,她朝著貴婦福了福身,然後離去。

貴婦回頭,那姑娘身段柔美,舉止端莊,看打扮應該也是大富人家出來的,跟自家丫頭比,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姑娘,要去姻緣樹那邊看看嗎?”剛下石階,一個小沙彌就湊過來。

楚阿諾垂眸,沈默半刻才道:“罷了。”

候在外面的秋杏連忙迎上去,她扶著楚阿諾的胳膊,語氣歡快道:“姑娘,奴婢剛剛打聽了一下,這山下附近有條河叫槐河,有很多文人雅士都喜歡去那作詩吟對,咱們也去瞧瞧,就當散散心!”

槐河之所以叫槐河是因為那河的周圍是一片槐樹林,很多人去祈完福後總會去那裏走走。楚阿諾聞言也沒有拒絕,這地方距離平陽侯府較遠,所以秋杏也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歡喜得不得了。

前世的時候,她是耽擱了許久才去槐河畔的,然後還沒下山呢,就碰到了楚玉容。

今天去早了應該是碰不上了,畢竟還沒有正式回平陽侯府,她不願意現在就把關系給鬧得太僵,不然以後就不好玩了。

別看安國寺建在半山腰,但走下來還是需要點時間的。

今天秋高氣爽,槐河畔已經聚集了很多世家子弟,安國寺廟為了便利香客,專門在槐河上建了好幾個湖心亭,供來往的人休息。

“姑娘,咱們去那邊吧。”秋杏開口,她瞧見不遠處的湖心亭裏面沒有人。

河的那邊還有很多游船,是一些不願意坐馬車的大戶子弟貴女們不二的選擇。

秋杏來了興趣,她絞著頭發道:“姑娘,要不要待會我們乘船回去?”

楚阿諾沒有出聲,她視線飄向一旁,那邊的湖心亭都是一眾千金小姐們,她們衣著華麗,頭戴輕紗,正說著體己的話。

其中一個綠衣女子笑道:“還要恭喜宋姐姐能覓得郎君。”

她旁邊的白衣姑娘小聲補充:“明年還能抱倆。”

被稱作宋姐姐的女子聽聞後臉色緋紅,她跺了跺腳,羞憤道:“這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你們胡說什麽!在亂說我可要撕爛你們的嘴。”

綠衣女子又道:“我可聽說了,昨天六皇子可是去了宋姐姐府上,妹妹這是提前恭喜姐姐呀。”

宋雲纖羞得都要鉆洞裏去了,“哎呀,他那是找我爹爹談公事呢。”見說不過她們,便把矛頭指向她對面的紫衣女子,“孟姐姐,上你家提親的人是不是都踩破了門坎? ”

孟月薇本來是在發呆,突然被這麽一喚,她呆楞了幾秒,才大方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

“那可不一定!”綠衣姑娘挑眉,“整個京城裏都知道你與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馬,又是表兄妹,連皇上都有親上加親的意思,而且姐姐你仙姿佚貌,太子殿下又清新俊逸,你倆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孟月薇搖搖頭,雖然面紗遮住了她的容貌,但是從身段來看,絕對是傾國之色,“莫要妄言。”

“聽說那平陽侯家的嫡小姐近日來常去婉妃那……”雖然宋雲纖沒有說完,但剩下的意思她們都懂。

宮裏的婉妃是平陽侯府嫡小姐楚玉容的姑母,在宮裏也頗受盛寵,不過膝下就一個七公主。平日裏對東宮也頗為關照,估計也存了結親的意思。

孟月薇眼裏劃過一絲光芒,她攏了攏袖子,道:“楚家姑娘才貌雙絕,賢慧淑德,倒也配得上太子表哥。”

孟月薇是敬國公家的嫡小姐,在這一圈女眷中身份是最尊貴的。不過平陽侯家的嫡小姐卻有一個在宮裏受寵的姑母,論這太子妃之位,還是可以爭一爭的。

眾人心照不宣,不過這太子殿下的病情反覆無常,連選妃都一拖再拖,所以現在這件事還真不好說。

雖是秋天,但是槐樹林照樣綠蔭蔥蔥,生機勃勃,絲毫沒有衰敗之勢。

秋杏站在一旁,問道:“姑娘,您說太子殿下是不是真的那麽好看?”

楚阿諾倚在欄桿處,垂眸望著河裏面覓食的魚兒,這幾個貴女的主意打得挺好,可惜了……

秋風吹亂了她鬢邊的幾撮青絲,在空中隨風亂舞。

聞言,她勾了勾嘴角,盈盈的秋眸裏蕩漾著暖意,她溫柔道:“殿下自是豐神飄灑,舉世無雙。”

“姑娘見過?”秋杏太過驚訝,所以脫口而出,後面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姑娘自幼生長在南方,怎會見過太子殿下。

楚阿諾轉頭看向她,笑道:“見過,在夢裏。”

想到那個夢裏的男人,楚阿諾有些恍惚,不管虞彥祁看上她是虛情也好,假意也好,如今她這張臉就是資本。

“你知道嗎?”楚阿諾眼睛瞟向不遠處,聲音虛無縹緲,“殿下曾經是大姜國的戰神,有他在,大姜國就能屹立不倒,什麽魑魅魍魎見了他都要繞道走。”

世人都傳聞那個戰神心狠手辣,逞性妄為。

只不過啊,後來,在長山一役後,那個戰神九死一生,皇上花了好些名貴的藥材,才把他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在不遠處的槐花樹上面,正躺著一個白衣男子,他面容俊俏,原本一直在閉目養神,卻在楚阿諾說的那句“見過,在夢裏”的時候就已經睜開眼睛了。

常年呆在室內讓他的皮膚變得特別白,他伸出節骨分明的大手擋住了照射下來的陽光,透過樹葉的層層斑駁,他看到了湖心亭中的那個姑娘。

接著,他聽到她接來了的話,她的聲音很輕,很縹緲,但是語氣卻是那麽的堅定。

戰神?

他曾經是大姜國的戰神麽……

他最近一次拿刀上戰馬是哪時候來著?五年前還是六年前,他有些記不清了。

秋杏感覺她情緒不對,連忙走過去,道:“姑娘,這風越來越大了,咱們回吧。”

“不礙事。”楚阿諾搖搖頭,“我想再呆一會。”

“但是您病還沒有好。”秋杏不依她。

楚阿諾輕咳幾聲,任由秋杏扶起來,走出湖心亭,“等會路過八寶齋的時候,奴婢給您買一些糕點吧。”

風真的越來越大了,楚阿諾裹緊了衣襟,風帶動著槐花落在了她的腳邊。

旁邊的樹枝很多,秋杏忍不住道:“姑娘,小心些。”

她心神一動,然後彎腰一路撿過去,用衣裙兜住,不過現在是秋天,僅存的槐花也沒有多少了,她不得不踮起腳去摘那枝頭上的槐花。

不過那枝頭太高了,她踮了好幾次,都沒能夠上枝頭,正當她奮力時,突然從樹上滑落一片白色的輕紗,輕輕劃過她的手背。

隨後有一個清雅的聲音道:“小姑娘。”

楚阿諾瞪大眼睛,擡頭往旁邊看。

那人白衣清瘦,亦如當年一樣。

她嚇得手一抖,槐花掉落了一地,她想後退一步,卻被旁邊的樹枝勾住了面紗,露出來一張俏麗嫵媚的臉。

一切都是那麽的恰到好處。

秋杏嚇了一跳,她連忙走過來幫楚阿諾拿回被勾掛在樹枝上的白紗,又趕緊看了看四周,幸好沒有看過了。

她催促道:“姑娘,該走了。”

都到這時候了,怎麽能一走了之呢,阿諾突然嘴角上翹,眼角彎彎,璨若星河,宛如夏日盛開的美人蕉,妖艷動人,鼻梁上的那顆痣仿佛是江南風景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她笑起來的那一瞬間周圍的樹木似乎都失去了顏色,任誰都會嘆一聲:真真個兒風華絕代。

“失禮了。”她微微福身,然後帶著秋杏離去。

虞彥歧垂眸看著一地的槐花,有些不解,還從來沒有哪個女子敢這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以前哪個姑娘不是含羞帶怯地在一旁偷偷看!是該說這個女子膽大還是不長腦子?

一點貴女的教養都沒有!

不過他左思右想,卻始終想不出來她到底是哪家貴女。

不過剛剛那驚鴻一笑,卻是可以另周遭都變了顏色。

侍衛向禹飛了過來,他抱拳道:“皇後娘娘請您過去。”

虞彥歧收斂眉眼,淡淡開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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