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想到他們當時爭論不休的情境,我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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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有時候也需要舍棄自身而顧全大局,你想想當年的司徒觀允,他全族人都死得那麽慘,誰又來為他們報仇呢?”

“可那不一樣!司徒家是……”

“夠了!”

李玨搶先一步制止了他,心裏卻在想,方才也真是險,這個崔成鐵向來是口無遮攔的,書房裏雖然只有兩個人,但也難以防備隔墻有耳,若教那有心之人聽了去,自己還不知又要惹上什麽麻煩呢。

“今日之事往後莫要再提起,出了這扇房門,你與本王都只當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明白嗎?”

崔成鐵雖則心裏仍不服氣,嘴上還是勉強應道:“明白!王爺自當是繼續聽著您的小曲兒,倘若出了什麽岔子,老夫一人承擔便是!”說完怒氣沖沖地轉身離去。

李玨早就習慣了崔成鐵直來直去的性子,自然也就懶得去計較他的無禮舉動,只是有一件事情覺得奇怪:在平素詭譎雲湧的朝廷裏,這位說話從來不經過腦子的“鐵將軍”,他究竟是如何活到現在的?

“怪哉!怪哉!”李玨笑著搖了搖頭,自言自語道。

真要說起那次出使西域,仿佛是許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鮮卑部族的公主都已經接到這座淮南王府裏頭了。

李玨兀自這麽想著,不禁陷入了回憶。

仙客來的驛館裏,郭會就住在李玨的房間隔壁,為的是萬一出了什麽事情他能及時趕到。張元露和崔成鐵的屋子則位於他們的對面,相隔不遠,僅以一條走廊相連。

李玨吹熄了蠟燭,正打算歇下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王爺。”

是郭會。李玨起身摸索著走到了門邊,拉開門只見這小子一臉猶疑地站在門外,表情頗為奇怪。

“什麽事?”

“方才巡邏之時,瞧見了一樁怪事……”

“到底出了什麽事?”李玨有些懊惱,甚少見到他這樣吞吞吐吐的樣子。

郭會突然回轉過身子往後頭瞥了一眼,又面向李玨,低聲說道:“有個人影進了崔將軍的屋子,瞧那背影似乎是……”

“誰?”

“張大人。”

“是他?”李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對著郭會再三確認道:“你肯定你看見的是張元露?”

郭會緩慢地點了點頭。

李玨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隱隱覺得待會兒一定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況且這座驛館本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崔將軍與張大人素來不和,不知……”

“先別管那麽多了,你上去看看,給我盯緊了他們,只要一有什麽舉動,馬上回來匯報。”

“是。”

郭會走到了驛館外面,找準了崔成鐵的房間,立刻飛身上了屋頂,動作輕巧地掀起一塊瓦片,一動不動地往裏瞅著。

另一邊李玨坐在自己的房間裏靜靜地等,心裏不免有些焦躁。最壞的結果是崔成鐵和張元露早就勾結在一起了,面上不和只是裝給自己看的。

這次皇帝命親信張元露為副使,與自己一道出使西域,本以為是出於監視的目的,避免自己籠絡各國國王,卻不曾想大有可能是為了在塞外就除掉自己,再將責任推給西域人,所以此次出使根本就是一趟有來無回的路程。

李玨這樣想著,突然又聽見了一陣敲門聲。

郭會回來得很快,臉上的神色仿佛輕松了些。

“怎麽這麽快?他們二人可是在謀劃什麽事情?”

面對李玨緊張不安的問詢,郭會搖了搖頭,語氣略帶尷尬地說:“是屬下誤會了,張大人只是去給崔將軍送禮的。”

“送禮?這是怎麽回事?”李玨聽完一頭霧水,追問道:“就算他想籠絡崔成鐵,什麽樣的禮非要這個時間送不可?”

“是……一個女人……”

空氣靜止了一會兒,李玨突然咳嗽了一聲。

“那崔將軍有沒有收下?”似乎是察覺到自己這句話說出來稍嫌不妥,李玨想了想又改口道:“本王的意思是……崔將軍他見到這份大禮是否生氣?”

“沒有。”郭會幹脆地回答道。

“知道了……你去歇著吧……”

“是。”

郭會走後,李玨獨自坐在房中想了很久,他總覺得張元露這個人不簡單。先不說他行事的風格,就是憑他卑賤的出身能一步一步地爬到如今這個位置上,也教人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

此人表面上看起來是一副無賴相,惹人厭煩,實則心機深沈,野心勃勃,比那些只會阿諛奉承之人要深藏不露得多。他身上必有過人之處,否則也不會成為皇帝的親信。

只是不知,他給那位吃軟不吃硬的“鐵將軍”送去的,究竟是怎樣一位溫香軟玉的佳人呢?

李玨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

第二日天還未亮,仙客來早早地便進了廚房,她打算看看還剩下多少可以用到的食材,昨晚給那些客人們做的一頓晚飯消耗了店裏的不少存貨。

今日若不夠的話,只能讓二十一郎去十多裏外的村莊上買一些回來,只是這毒辣的日頭下,一來一回起碼也得兩個時辰,只怕這群人又該找麻煩了。

“都城來的就是難伺候,到沙漠裏來還挑三揀四的,不如餓死算了,早早地將這群官兵打發了,咱們也好清凈清凈。”仙客來轉過身子,看向跟在她身後走進廚房的人,笑著說道。

沈凝倚在門邊挑眉問她:“怎麽?這麽大的一筆買賣你不做?”

“自然不做了,俗話說民不與官鬥,我這小小的一介草民可不敢招惹官府的人,何況……”仙客來說著欺近沈凝,湊到他的耳邊,語氣暧昧地說:“我好歹還是個被追殺的逃犯呢。”

“哼。”沈凝冷著臉將她一把推開,譏諷道:“你會怕?你要是怕的話當年為什麽不顧我的勸阻,非要摻和王旭的謀反案?你把那群押往流放途中的人都給截殺了是為了誰你以為我不知道?!”

仙客來側過臉不答話,良久,等到沈凝消了氣,她才又貼緊他身上,輕聲問:“你吃醋了?”

“笑話!我吃的是哪門子的醋?我早就說過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真的?那為什麽我一傳消息給你,這麽快就來了?”

“我只是怕你死在這裏,省的我以後還要為你收屍,這群人的底細我都已經查清楚了,他們是皇帝派來沙洲談和親的人,並非是來捉拿你的,但為了以防萬一,你自己還是要多加小心。”

“呵呵。”仙客來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唇不語。

沈凝嘴上雖然這麽說,面色終究和緩了些,他皺著眉頭對仙客來說:“錦娘,你以為你為他做了這麽多,他就真的會感激你?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要知道你們很本就不是同一類人……”

“你說夠了沒?”仙客來一臉不耐地打斷他道:“說夠了就幫我叫二十一郎過來,我還得給客人做早飯呢,沒空和你閑聊。”

“你……”沈凝嘆了一口氣,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兀自轉身走出了廚房,留下了一句話。

“看好你妹妹雁翎,我昨晚親眼瞧見她進了別人的屋子。”

此時的廚房裏只剩下仙客來一個人站在竈臺邊發呆,她的眼睛裏閃爍著醉人的光亮,沈凝最後說的話她卻仿佛沒聽見。

“我不知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仙客來出神地想著,不知不覺就開始自言自語,“宋如修,連旁人都看得出我對你的情意,為什麽只有你寧願選擇視而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某兔:哇!【花癡狀】是宋將軍誒……

女主:花癡兔,他後期不是已經被你升級為男主了麼?那就得歸我了。

某兔:不好意思啊,這一卷沒你啥事,上一卷你也就打了個醬油,so你還是找你的平初哥哥玩兒去吧!

女主:哼!我不在還有其他妹子呢!比如老板娘啊,宋將軍喜歡成熟型的。

某兔:嘿嘿,【陰險狀】大不了我再開個金手指,把妹子全給寫死,就像我一個個地幹掉你身邊的男銀那樣!

女主:【飄走】平初哥哥怎麽不見了……

☆、泠泠七弦上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李玨一早起來便依稀聽見有樂聲從沈凝的房間裏傳來,他走到門外,輕輕地敲了敲門,問道:“沈兄可是醒了?”

等了一陣子,房門從裏面打開了,沈凝看向站在門口的李玨,反問他:“有事嗎?”

“在下昨晚嘗過了老板娘的手藝,心中一直惦念著,原本想著今早再一飽口福,既然沈兄也醒了,不如我們一道下樓去用早膳,順便也能聊聊音律,不知沈兄意下如何?”

沈凝低眉思索了一會兒,擡頭對李玨說道:“我還有一支曲子的填詞部分未完成,若蒙兄臺不棄,可否在我房中稍坐片刻,待我寫完再一道下樓?”

“如此甚好,沈兄早起便有靈感這是好事,在下在屋內等,決不打擾。”李玨笑著答道。

沈凝也面帶微笑地將他請到自己的房中,隨口說了句,“兄臺請便。”然後自己轉身又坐回到窗邊的椅子上,旁若無人地在宣紙上提筆寫字。

李玨走進屋內,如往常一樣習慣性地環視了一圈,在房間中央搬了一把椅子,特意挪到離沈凝遠一些的位置坐了下來。

等了多時仍不見動靜,他朝著正在奮筆疾書的沈凝看了一眼,又覺得有些無趣,四下張望間瞥見角落裏有一處擺放古玩的木頭架子,便起身走了過去。

李玨由上至下地略略掃了一眼,架子上陳列的大都是花瓶瓷器一類,只是做工稍嫌粗糙了些,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件。

他正搖著頭想走開,眼角忽然掃到一件特別的東西。那東西擺在木架子的最下層,用一只瓷碗掩著,十分不起眼,卻教李玨眼前一亮。

待到沈凝填完了剩下的詞句,便轉頭向李玨問詢:“兄臺久等了,我的詞曲已經全部完成,我們是否這就下樓去?”

李玨正坐在椅子上發呆,聽他開口問話,先是微微一怔,繼而神色如常地回答說:“好,沈兄請。”

“怎麽了?仿佛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樣?”

仙客來端了胡餅和清粥過來的時候,沈凝偏頭看向正神游太虛的李玨,輕聲問道。

“噢,在下只是有件事想問問沈兄。”

“但說無妨。”

李玨猶豫了一下,看著沈凝的眼睛,開口問道:“不知沈兄平素可有用香的習慣?”

沈凝聽他這麽一問只覺得奇怪,搖了搖頭答說:“我沒有這種習慣。”

“是嗎。”李玨側過臉兀自想著什麽。

沈凝不解地問:“究竟是怎麽回事?為何突然問這個?”

李玨笑了笑,說:“沒什麽,偶然間想起了一位友人曾囑托在下從沙洲帶一份香料回去,只是未提及種類,既然沈兄不愛用香,想來也不精於此道,在下再去問問其他人,這早膳沈兄先用著。”

沈凝似乎毫不懷疑,點了點頭,道:“好,請便。”

上了二樓,李玨並未回到自己的屋內,而是徑直走向了隔壁房間。

他在郭會的屋子裏發現了一個相同的木架,想必自己的房間裏也有一個,只是昨晚太累才沒有註意到。

李玨蹲下來仔細檢查了一番後,對身後的郭會吩咐道:“你去查一查那個沈凝,我懷疑他和仙客來是一夥的。”

郭會不待他多說便點頭去了。

李玨沈思片刻,靜靜地坐了下來,梳理著頭緒。

方才自己問沈凝是否用香,其實是因為在他的房內發現了藏於木架底層的安息香。

這種香料氣味稀薄,卻有寧神靜氣的用途,長期使用可使人思維敏捷,神閑氣定,不受外物幹擾,對於他這種需要依靠靈感來創作的人是最好不過了。

而沈凝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回答說自己並沒有用香的習慣,那麽就只可能是旁人放在他房間裏的,又特意藏在了他難以發現的地方,可謂是用心良苦。但那個人忽略了一點,她或許沒有想到沈凝會讓其他人進入自己的房間。

整個驛館的房間只有沈凝的屋子裏有安息香,所以他與驛站的老板娘仙客來必然是相識的,那份安息香正是她所放。只是他們二人為何要假裝不認識,這一點李玨就不得而知了。

“有所掩飾必然是有所圖謀。”他合上雙眼,喃喃念道。

事實上,這座驛館裏的人,無一不是心懷鬼胎。對面房間的張元露還在回味著昨夜之事。

當一個面容姣好又正當妙齡的少女,在深夜時分走進自己的屋內,就是張元露這等人精也楞在了原地。

恍惚間終於等到那個少女開口說話,一張櫻桃小嘴說出來的一番話卻是令人震驚不已。

“官人,奴家是店主的妹妹,小字雁翎,聽聞官人是從都城長安來的,那等繁華地界真教奴家好生向往,不知官人願不願意帶奴家去長安見識見識?”

雁翎說著就開始動手解自己身上的衣衫,眼波流轉地瞟向如同啞巴了的張元露,那可真真叫一個媚眼如絲。

張元露回過神來,卻出聲制止道:“你等等。”

“怎麽?官人嫌棄奴家不夠漂亮?”雁翎瞪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對著張元露頻送秋波,瞧得他骨頭都酥了。

“哈哈,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張元露一臉算計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半解羅衫的雁翎,突然動起了歪心思,只聽他笑著對雁翎說:“我人微言輕,只怕此事做不了主,雁翎姑娘若想跟著我們回長安,我知道有一個人能夠幫你。”

“誰呀?”雁翎聽完眼睛一亮,忙追問道。

張元露緩緩地勾起嘴角,滿臉詭計得逞的興奮模樣。

等到二十一郎把食材一樣不落地送到驛館的時候,李玨一行人已經啟程前往目的地了。

仙客來把所有東西全部攤在大廳裏的地上,一件一件地點好數,用沾了墨汁的狼毫筆記在了宣紙上。

“今天用了多少銀子?”仙客來頭也不回地對站在自己身後的二十一郎問道。

二十一郎繞著那堆食材轉了一個圈,又走到她面前,好奇地看向她在紙上寫的漢字。一直等到仙客來擡起頭望著他,二十一郎才伸出一只手張開自己的五指,對著仙客來比出了一個手勢。

“這麽多?”仙客來盯著他的手,不覺皺起了眉頭,忽然像想到了什麽似的,急忙問他:“你是不是被人家坑了?我教了你那麽多遍,你到底會不會認數字?”

似乎是聽出了仙客來語氣中的不滿,二十一郎連忙擺手解釋說:“認識,認識。”

“那為什麽要那麽多銀子?”

“要的,要的。”

“老實交待,你真的沒有騙我?”

“真的,真的。”

仙客來兀自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自己當初是出於什麽心態才決定收留這小子的,現在這樣想著心裏越發有些懊惱。

他既不會做飯,又不會記賬,就連教了不下十遍的官話都說不明白,還常常給自己添亂,真不知留他何用,就跟白養活這麽大一個兒子似的。

“不氣,不氣。”

看仙客來許久不言語,二十一郎就知道是自己又惹她生氣了,只可惜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第二個詞語。

“罷了,下次我去莊子上買東西,你來看店便是。”

仙客來瞧他那著急的樣兒只覺得好氣又好笑,面露無奈地搖著頭。

說起這個扶桑人是如何流落到這裏的,仙客來倒是記得一清二楚。

想當初這小子倒在店外不省人事,自己原本懶得管這等閑事,但一想到讓他繼續躺在這裏只怕要影響到客人,就還是把他擡進了店裏。

二十一郎醒來的時候見到的是一個宛如仙女一般的美人,從那時起這個印象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裏,只可惜後來他才知道,那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從二十一郎會書寫自己的名字卻說不清楚官話這一點來看,仙客來憑著自己的猜想斷定他是個扶桑人,而他身上的那把佩刀一看就不是便宜貨,想來也是個有錢人家的護衛之類。

所以當仙客來對二十一郎噓寒問暖,極為關照的時候,二十一郎就真的以為這個救了自己的女人是全天下最美麗最善良的人,乖乖地把隨身的佩刀交給了她。

話說這仙客來費盡心機得到了這把佩刀以後,對二十一郎的態度那是有如瀑布一般急轉直下,變臉的速度簡直無可企及。

她先是將那把佩刀拿到十裏外的村莊上給當了,說是補償前段時間二十一郎在此吃住所花費的銀兩。又將驛館裏最臟最累的活計統統都交給了他,美其名曰大發善心地收留一個無家可歸之人。其實也就是提供為那些客人做飯沒有用完的隔日的食材,簡單地煮熟作為一日三餐,以及一間沒有窗戶的柴房。

二十一郎雖然不會說官話,可他並不傻,他知道仙客來只是過於愛財,卻是難得的一個極為有情有義之人,這一點在她對待沈凝的態度上便可窺探一二。

況且她從不追問自己的過去,和她一起生活就仿佛拋棄了那些煩心的事情,拋棄了過往的一切煙雲。這其中當然也包括身為扶桑武士的榮耀,要知道那曾經是自己看得最重要的東西了。

可不管怎麽說,現如今在這裏總歸是自由自在的。這樣想著,扶桑武士二十一郎在仙客來的驛館裏,一留就是好些年。

作者有話要說: 某兔更文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像我這樣直接從文中拿一句話來當做內容提要的懶作者是不是不多了……

☆、餘音終不散

離開了仙客來的驛館,隊伍繼續在沙漠裏行進,郭會不時地回頭張望,一臉不安。

李玨坐在買來的駱駝上正汗如雨下,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郭會的怪異舉動,便問他:“有什麽動靜?”

郭會搖了搖頭,說:“什麽也沒有,但我總覺得有人在後面跟著我們。”

“怎麽可能?一眼便可看盡的沙漠裏要如何才能藏得住一個人?”

“王爺,不知您是否聽說過段驚鴻這個人?”

“段驚鴻……好像……”李玨低頭思索了一番,沈吟道:“他好像是那個什麽血煞門的人?”

“正是,段驚鴻是血煞門的門主,也是他開創了這個門派,在短短幾年間便已擁有了數千門徒,遍及中原,算得上是江湖中的風雲人物。”

“此事和他有什麽關系?難道跟著我們的人是他?可本王記得他不是早就在練功時走火入魔,後來還暴斃而亡了麽?”

郭會點頭道:“王爺記得沒錯,只不過雖然現在跟在我們後面的人並不是他,但一定與他不無關系。”

李玨好奇地問:“此話怎講?”

郭會再次回頭看了一眼,又湊近到李玨騎著的駱駝跟前,小聲說:“此人必定是用了段驚鴻獨門所創的隱息決,且還是練到了相當高深的層次,才能夠做到使自身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合為一體,他若有心跟在我們後頭,我們是決計不可能看見他的。”

“原來如此。”李玨恍然大悟,突然又像想起了什麽,問郭會:“此人的身份……你心中可是已經有了計較?”

郭會一聽這話,忽然極為難得的揚起了嘴角,只聽他說:“方才我們出了驛館,他便跟在後頭,而先前從長安出發的那一段路卻並沒有人跟著,那麽只有一個可能。”說完胸有成竹地望向坐在駱駝上的李玨。

李玨也會心一笑,與他默契地對望,悠然說道:“只怕這燥熱空氣中幾近微乎的香氣已然出賣了他。”

午時,仙客來燒了一鍋好菜,正打算上樓去妹妹的房間叫她下來吃飯,眼角卻瞥見她從客房裏推門走了出來。

雁翎拿手揉著額頭,臉上露出了十分疲倦的神色,整個人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像是還沒睡醒,長長的羅裙拖在地上也渾不在意。

她正迷糊著,突然一下子被從樓梯口竄過來的仙客來抓住了手臂,厲聲質問。

“這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會從那個大胡子的屋子裏出來?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跟他……”

“哎呀你放開我!”雁翎極不耐煩地甩脫了仙客來緊緊抓著她的手,高聲叫道:“你抓得我痛死啦!”

被仙客來憤怒的目光註視著,雁翎卻並無絲毫悔意,只聽她面色不改地解釋說:“他答應等他們返程再次經過這裏的時候,就順路帶我回長安。”

“你說什麽?你還在做白日夢?這麽多年了,我以為你早就……”仙客來的臉上盡是掩飾不住的失望,“沒想到你居然還有這個心思……也怪我……沒有把你給教好才會……”

“你住嘴!你覺得我下作是不是?你以為你自己就有多清高?他們昨天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樓上,我親眼看見你和那個狐貍眼兩個人打情罵俏的不知道多歡快呢!怎麽這會兒子一轉眼就瞧不上我了?”

“雁翎!你還要不要臉!一個小姑娘家成天說這種話,你就不覺得害臊嗎?”

雁翎一聽更來火,對仙客來譏諷道:“我求求你饒了我吧,表面上說一套,背地裏做一套,你利用那個姓沈的對你的情意,對他半推半就的,其實無非就是想讓他對你死心塌地,好不問緣由地為你做事,這樣看起來姐姐你才是真正的不害臊吧?!”

“你……”

仙客來氣得揮起了手掌,作勢要往她臉上扇去,她頓了頓,最終卻停在了半空中,沒有再落下。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慢慢地把手收了回來。

雁翎看到了她的這個動作,眼睛裏滿是恨意,“打呀!你怎麽不打了?是不是下不去手呀?要不要我幫你?”

見仙客來低頭不言語,她的氣焰越發地囂張。

“我一直都想去長安,你明明知道的,可你就是不願意帶我去,是不是嫌我給你丟人?還是說你壓根就不想讓我好過?噢……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在那邊幹了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怕被我發現,我說的對吧?我的好姐姐?”

“你不會明白的。”仙客來側過頭,眼神渙散地盯著驛館的大門口,語氣平淡地說道:“長安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好,對於那些名門望族而言,或許是天上人間,可對於我們這些平民百姓來說,那裏就是人間煉獄。”

“我不想聽你說這些,總之我已經決定了。”雁翎忽然安靜了下來,她決絕地轉過身往自己的屋子裏走去,聲音從空氣中輕輕地飄來,“等我到了長安我自會知道你有沒有騙我,現在你還是省省吧。”

“我是怕你將來後悔啊……”仙客來扶著欄桿站在原地,口中喃喃念著,她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淚光。

阿瓦記得,祖母離世前曾經給他講過一個故事,是在他很小的時候。

在很久以前,天狼山原本是一處寸草不生的荒丘,住在山上的人們終日飽受日曬雨淋,每日的食物都要靠人力從很遠的市集上用板車拉回來。幹活的男人吃不飽肚子,愛美的女人沒有鮮亮的衣裳可穿。但即便這樣,山民們也不願意離開那個地方。

某天,有一個四處游蕩尋找靈感的詩人偶然闖入了那裏,他身無分文卻受到了當地居民的熱情款待。他們即使連自己都沒有足夠的食物,半點兒大的小孩子餓得直哭,在這樣的境況下也要宰殺山裏唯一的一頭老牛,為客人做出一頓美味的牛肉。

據那個後來輾轉回到中原的詩人說,山民們之所以不願意搬走,是因為住在那裏的人們都有一種奇特的信仰。

相傳是在遠古時代,天地崩裂,日夜顛倒,山洪爆發,眼看人間就要被毀滅,這時,一群從天而降的白狼阻止了這場即將釀成慘重後果的災難,拯救了人類。

天狼山的名字正是來源於這群白狼,它們雖然在這之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但從此那裏的居民便以狼為尊,人們都認為人類是被天狼所救才得到了新生,故而稱自己為“古深子”,意思是狼的後人。

正因為有了這種信仰,他們安土重遷的思想就更加地根深蒂固,即使是遠離故土外出謀生也被認為是對部族的一種背叛,這樣的人將不再被承認是天狼的後人,永世都不能進入神聖的天狼山。

詩人將他在那片傳奇土地上的所見所聞寫成了十卷長詩,遺憾的是,那份手稿的絕大部分已經在戰亂中遺失,不知去向了。

剩下來的殘卷並不足以拼湊出神秘的天狼山的全貌,唯一能從中得到的信息是,和來時不同,詩人從山中離開的時候並不是獨自一人,卷尾那些情意綿綿的詩句分明寫著,他帶走了一個“古深子”的女孩。

自那以後,天狼山上忽然長出了翠綠的樹木,年覆一年竟越來越茂盛。從前那座光禿禿的山丘完全不見了蹤影,就像是天狼再次降臨人間,為它的子民們送去了福祉。“古深子”也又一次得到了救贖,他們在一夜之間全部搬走了,終於過回了正常人的生活。

祖母給阿瓦講到這裏,忽然停住了。阿瓦半跪在祖母的搖椅前,晃了晃她那只布滿皺紋的手掌,輕聲喚著她。

搖椅中的人再也沒有回應。

盡管這個故事到這裏就結束了,然而,故事裏真實存在的那個人間,還在生生不息地繁衍著。正如所有的新事物最終都將老去,唯獨那些荒誕不經的傳說,世代流傳。

是夜,天狼山頂。

阿瓦坐在高高的山坡上,夜空中有閃閃發亮的星辰,身旁有他一見鐘情的心上人。

“你還沒有告訴我,後來那個女孩子怎麽樣了呢?”

聽到阿米萊這樣問,阿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低頭想了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問過很多人,甚至跑去問了知識淵博的大祭司,可是他們都沒有聽過這個傳說,我想……大概是祖母她為了哄我才編出了這樣一個故事吧。”

阿米萊偏頭看了看他,忽然一下子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她順手拍了拍沾在身上的塵土,對阿瓦說道:“你剛才不是誇我跳的舞好看嗎?我再為你跳一次吧?”

說完也不等阿瓦回應,她就兀自提起了素白的裙擺,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宛如一個落入凡塵的九天仙子,美得不可方物。

阿瓦出神地望著她在月色中浮動的身影,那猶如月亮一般皎潔的面龐就此紮根於心間。

“你喜歡嗎?”

“嗯,喜歡!不過……這支舞真的是這樣跳的嗎?”

“當然啦,你要不信就一起來啊。”

也許,世間一切美好的結局都是一種成全,它本出自上天的憐憫——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作者有話要說: 原諒姐妹撕X的畫面我實在是無能……

雁翎這條線我真的是埋得又深又蠢,久遠到我自己都快要忘了,好像是正文第二卷提到的事情……

☆、青山獨歸遠

出發前一日,李玨被皇帝宣進皇宮。從宮裏出來的時候,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惆悵。

“陛下的意思是,這次出使西域的歌渠國,表面上是探訪民風民俗,兩方商談和議之事,實質上其實是為了察看他們的兵力,一探虛實,好讓宋如修的軍隊在邊關處隨時備戰。”

李玨站在高大的宮門外,憂心忡忡地朝皇宮裏回望了一眼,他的衣角被冷風吹得呼呼作響。

“王爺,鮮卑那邊……”郭會一邊觀察著李玨的神色,一邊問道。

“還是要去的。”李玨說著長嘆了一口氣,“本以為暗地裏教崔成鐵上的那道折子有些效果,此事應當就此作罷了,不過看樣子陛下有意籠絡鮮卑部族,和親之事勢在必行。”

“屬下擔心夫人她……”

“沒什麽好擔心的,她既嫁入王府,早該明白這些,況且本王已經稟明了陛下,此事實非我所願,想必陛下顧及到這一點,自然也會稍作考量,最多封一個側夫人罷了,不會動搖她的地位。”

李玨忽然心生感慨,他這樣費力地為旁人做打算,卻從來沒有正視過自己的心意。堂堂男兒,婚娶之事竟由不得自己,幾次三番全憑他人做主,說來只覺可悲。

“郭會,你知道嗎,其實有的時候本王很羨慕你。”

郭會眼中一閃,了悟地凝視著他。

“你有一身好功夫,將來必定有多不勝數的女子愛慕你,她們美麗善良,不計較出身,只是想尋求一個安穩的港灣,一個垂淚時足以依靠的臂膀。郭會,你是自由自在的,你可以選擇自己往後的人生,該走哪條路,該如何走,你都擁有選擇。”

李玨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本王卻沒有,生於皇室便是一種悲哀的所在,往往背負著這全天下最惡毒的詛咒,身不由己的詛咒,也就有了許多的情非得已。”

郭會靜靜地看著他臉上神色的變化,一言不發。

李玨的背後是那座高不可攀的城樓,細細聽去,仿佛有古老悠久的笛聲從上面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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