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想到他們當時爭論不休的情境,我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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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提醒道:“王爺,是不是去看看王妃?”

“嗯?不去了。”剛打算起身往書房走去,想了想又突然改變了主意,沖管家吩咐道:“讓她準備準備,晚上隨我一同去香桂坊。”

管家看了一眼主子的臉色,見他正盯著自己瞧,連忙應聲去了。

在自己家裏都不得不提防,只得終日裝作游手好閑的模樣,這王爺當得還真是辛苦。李玨在心裏兀自想著。

石桌上沙漏裏的細沙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地落下,快要到盡頭時,一只手突然伸了過來,握住沙漏輕輕地翻轉了過來,安安穩穩地放回了桌上。

段思薇睜開雙眼,側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人,又回過頭來繼續打坐靜思。

“怎麽?段門主不屑於和在下打個招呼?”方丘說完笑著站到了她的面前。

段思薇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有幾分無奈地說道:“依你所言,血煞門的功夫我都已經如約盡數教給了你,你還來這裏找我做什麽?”

“段門主是看不起在下登門拜訪麽?既然如此,不如就有勞門主親自跑一趟,到寒舍為在下講解秘籍裏的修練要領。”

方丘說著不禁在想,這段思薇腹中的蠱蟲也真有意思,不僅可以代替主人說出想說的話,就連語氣都能夠模仿。

段思薇搖了搖頭道:“血石我都已經到手了,你憑什麽認為我會願意教你?”

方丘輕輕一笑,聲音恍若從不見光明的地底下幽幽響起:“我手上可不只有血石,還有……你最想要的……”

“你還是請回吧,我在此山洞中閉關潛心修練多年,不願再次卷入江湖紛爭,如今更是無欲無求,你不必……”

“獨孤雪。”方丘輕聲打斷她道:“她在我手裏。”

“你說什麽?!雪兒她……”段思薇一聽這話再也顧不得許多,猛地就從地上站了起來,眼神淩厲地緊緊盯住方丘,高聲問道:“你把她怎麽樣了?你要是敢傷她半分,哪怕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你粉身碎骨!”

“看來段門主這些年的修行是白費了。”方丘眼角帶笑地凝視著她,淡淡地說:“以你的資質絕不在當年的令尊之下,可你知道你為什麽成不了氣候嗎?”

眼見著段思薇垂下了眼眸,方丘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太重情。”

情之一字,說來容易,總教數之不盡的英雄好漢甘願為之赴死,到頭來兩手空空,徒留下後人說道。

又有幾個人知道,為外人所稱道的血煞門門主段驚鴻,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小人,不折不扣的道貌岸然之徒。他利用一個情字騙取了獨孤氏的信任,將世代鎮守的血石作為定情信物贈予了他。

段驚鴻在練功走火入魔之後,殺害了相守多年的妻子,逼迫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去練那等陰毒功夫,導致魂魄分離。可謂是害苦了自己一家人,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也是活該。

想到這裏,方丘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師父的教誨。

“江湖中人最忌諱的就是耽於兒女私情,所有的感情表面上看起來美好,到了緊要關頭只會成為你的牽絆和弱點,而心系天下之人必不能有所牽絆,更不能留下弱點給自己的對手,可謂一子錯,滿盤皆落索。”

所以你算計了師姐之後,緊接著又來算計你的老相好,只是……不知下一個是誰?方丘離開山洞的時候在心裏輕笑。

不除南蠻,不入長安。

後來在小巷子裏救下的那個女孩對公子琴說了這句話,他想了很久,終不得其解。

公子琴似乎有某種預感似的,他往後的人生將會和這個女孩糾纏不清,於是他帶著她回到了玉門居。

如果說對他而言,阿嬈是一個埋在心底的念想,那麽眼前的這個女孩就是他觸手可及的幸福。但公子琴一直很清楚一點,他不能夠把這個女孩當做阿嬈來看,她是那麽特別,她不應該是任何人的替代。

“長安,為什麽你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仿佛……我們曾見過……”

公子琴站在林間望著那個舞劍的身影,喃喃自語。漫天的桃花紛飛,滑落肩頭,他靜靜駐足。

也許,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註定。

無論如何,到現在為止,只剩下兩件讓自己在意的事情,第一件事情是師父的大仇未報,第二件就是收拾姬遠山的身後事。

想到姬遠山,公子琴忽然回憶起了難得方丘來找自己的那一次,他特意趕在了自己動手之前。那是師兄弟二人第一次單獨坐在一起,心平氣和地談話。

“他的身份特殊,你當真要為了湯無恙的那點兒銀子和湯家女兒與整個西域為敵?”

“你將如何?”

“…………”

見他不鹹不淡的模樣,方丘也不生氣,既是出於同門情誼來勸一句,一句之後便與他無關了。

“師父的仇由我來報,姬遠山的命由我來取。”公子琴慢條斯理地說著,“你不用插手。”

方丘用手托著臉,定定地看著自己這位軟硬不吃的師弟,忽然笑了出來,只聽他挑了話頭說道:“我來的時候看見一個女孩在溪邊拿石頭堆著你的名字,倒是很有趣。”

“她是徐萬全的女兒,我留著有用。”公子琴神情淡漠地答道,似乎並不把方丘說的話放在心上。

“師弟,我奉勸你一句。”方丘說著從座位上站起身,看向公子琴的目光裏有些許玩味,“眼見不一定為實,有的時候事情並不是我們看上去的那樣,你若一意孤行只會弄巧成拙。”

“多說無益,大人就這麽閑嗎?”

“那麽……”方丘走到門口的時候,略一側身,輕聲道:“有事來老地方找我。”

公子琴頓了頓,轉過頭沒有看他。事實上,他在思索著方丘的來意。同門多年,他太了解這位師兄,教他很難相信這個人會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師父……你真的不在了嗎?為什麽我總能感覺到你的氣息?是……太累了吧……

他兀自想著,鬼使神差地就往小溪邊走去,眼神不知不覺地落在了那個穿著綠衣裳的女孩身上。遠遠地瞧見她手裏拿著一根樹枝,指著地上在畫些什麽,嘴裏還念念有詞。

待到她走後,公子琴才走過去看,目光所及之處燃起了一絲光亮。

只見地上用石頭歪歪扭扭地堆著自己的名字,旁邊的沙地上寫著幾個字:有你之處便是長安。

作者有話要說: 有你之處便是長安。

話說有妹紙聽過少司命的《煙籠長安》咩~~裏頭有一句歌詞兔紙灰常稀飯~~

無你處,無江湖。

☆、歸雁南塘秋

盧風決定放棄父親為自己在朝中鋪好的路,他要跟著秀秀一起去走南闖北,那是他們相識的第四個秋天。

“南塘?”盧風不解地看向一臉興奮的秀秀問道:“為什麽是南塘?”

“我聽人說,每逢到了拾月,天空中就能看見成群的大雁往南飛,它們飛得累了就會棲息在南塘山崖的草甸上,我想那個場面一定很壯觀。”

盧風看著秀秀滿心期待的笑容,仿佛自己的心也漸漸地變得柔軟起來。

“我在西域沒有見過中原的這些景色,到了這裏才知道,原來高山可以那麽美,溪流可以那麽美,樹林可以那麽美,還有……這裏的男人也生得很美……”

“秀秀你是在說我嗎?”

秀秀一聽就跑去追著他打,兩個人笑嘻嘻地打鬧著,彼此都好像有了默契,常常說一些無關緊要的玩笑,卻不過火,總是在觸及底線之前退回一步。

“那說好了,我們浪跡天涯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南塘!”

“嗯!去南塘啦!”

浪跡天涯……多麽可望不可即的事情。秀秀臉上仍是笑著,至少讓自己在這樣短暫的一刻相信這個夢想,至少……在正式進宮之前。

盧風也笑,他明白的,他一直都明白啊。

從第一眼見到秀秀他就被這個女孩獨特的氣質迷住了,她是塗離國的公主,身上肩負著和親的重任,可是怎麽辦呢,他偏偏愛上了一個永遠不屬於他的女孩,這就是命吧。

“阿風。”

“嗯?”

“答應我,以後如果我不在你身邊陪著你了,你也要把我們的夢想繼續堅持下去,好嗎?”

“秀秀……”

“你不反對的話,我就當你答應啦,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你答應我的話,不可以不算數哦。”

“好,我答應你,我一定會做到。”

“嗯,那……我們拉勾?”

“拉勾……”

“還有啊,一個人趕路太累了,你要記得找一個可愛的女孩子陪你一起哦,阿風你聽見了嗎?”

“…………”

再次來到姬遠山的住處,已經是多年以後。阿嬈不願意相信江湖上的傳言,她要自己親自來印證。

“無面客”告訴她,公子琴親手了結了姬遠山的性命,將人頭送給了湯無恙換取賞金。

可是女人都是有直覺的,她並不認為公子琴會為了賞金向姬遠山動手,就像她一直覺得自己的師父還活著。

“姬遠山是中原前朝皇室後裔,姬氏血脈的延續已有上千年的歷史,可謂貴不可言,前朝覆滅之後,姬氏家族逃亡西域,與沙洲裏的眾多小國聯姻,企圖借助血脈的力量覆國,這才釀成了如今的西域之亂。”

司徒止給阿嬈講這些的時候,阿嬈並未用心聽,只當是師父又在為自己的覆國計劃做籌謀了。

“師父,說起來你為什麽這麽多年沒有回去過呢?你還有親人在那邊嗎?”

司徒止挑了挑眉,隨口答道:“從中原到西域,路程很遠的,我都這把老骨頭了,還是不要奔波了吧。”

“所以你才讓大師兄去接秀秀……”阿嬈一臉黑線地看著他,心想這老狐貍還真是狡猾。

不料司徒止並未反駁,反而偏過頭笑容可掬地拍了拍阿嬈的腦袋,對她說:“孺子可教也。”

回想到從前的過往,阿嬈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她再仔細地翻了翻姬遠山的屋子,實在找不到一星半點的蛛絲馬跡。這倒怪了,按理說這屋子應該一早就被人檢查過了,可現在卻是該有的東西都好好地放在原處,像從未有人動過一樣,反倒顯得有些刻意了。

究竟……想掩藏些什麽呢?

阿嬈皺著眉頭隨手翻看著擺放在桌上的圖紙,突然眼前一亮。

“這不是……”她拿起被壓在最下面的那張,緊緊地盯著圖紙上的紋樣,有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覺。

“原來如此,就是為了這個。”

阿嬈像恍然大悟般放下了手中的圖紙,靜靜地從門口走出了屋子,她知道自己將要失去一些東西了。

可是人在遇到預料之外的事情的時候,往往容易被假象迷惑,從前看來很明顯的破綻,到了那個時候便被忽略了。就好比阿嬈在姬遠山的屋子裏看見的那張圖紙,原是壓在最下頭的。

臨安,鴛鴦閣。

都說時間是最能磨去一個人本初的心性,這話不假。

吳渺帶回來的那兩個孩子都長高了些,這一方面讓她很高興,另一方面卻又讓她開始犯愁。自己只是一個訓導舞姬的管教嬤嬤,該如何安置這兩個孤兒呢?要知道他們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交給司徒先生的弟子吧,他們受恩於先生,必得好好照顧司徒家的遺孤的,這裏……是留不得的……”

孫嬤嬤臨終前的那番勸誡至今縈繞於吳渺的腦海中,她不是不知道,若真教這兩個孩子生長在鴛鴦閣裏,對他們的人生會有多大的影響,只怕日後要遭盡白眼。

只是……那個喚作富瑤的女孩兒生得這樣美,又極聰慧,自己曾教導過她幾樣舞步,她樣樣都學得很好,若是放在閣子裏,指定能為自己賺上一筆的。

“瑤兒。”吳渺思忖了許久,才喚來她。

“來了,嬤嬤找我有事?”小巧的臉蛋在燭光的映襯下越發迷人。

“我瞧著你姐弟倆也長大了,嬤嬤我當初救你們回來實乃一時情急,也沒有顧慮到這之後的事情,幸得孫嬤嬤心善,肯留你們吃住,如今她不在了,卻有話留下來。”

“老嬤嬤可是說了什麽關於我和弟弟的事情?”

“不錯,我一直未曾和你說起,正是尚在思量,孫嬤嬤臨終前特意囑咐過我,待到你及笄之年便將你姐弟倆一並送去員外家,你弟弟做小公子的伴讀,你嘛若有幸得到員外賞識被收了偏房也是未可知的事情,往後你們吃得飽穿得暖,想必也不至於餓死街頭。”

“這……嬤嬤這怎麽可……”

“當然,若是你肯自願留在閣子裏做舞姬,以你的資質我保管不出三年,定要紅遍大江南北的,到時候還怕養不活你弟弟嗎?”

“…………”

見她埋頭不吭聲,吳渺似乎有些心軟了,走過去伸手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好言勸慰道:“瑤兒,我素知你心性高,該如何選擇是你自己的事情,嬤嬤我是不會插手的。”

富瑤擡頭看著吳渺,半晌,她忽然笑了,沖吳渺點了點頭說:“瑤兒明白了,嬤嬤且容我考慮幾日,瑤兒向嬤嬤保證,定會給嬤嬤一個滿意的答案。”

吳渺欣慰地答說:“那好,那好,你慢慢考慮,我有事還得出門一趟。”

“嬤嬤慢走。”

富瑤看著吳渺離去的身影,心內沒來由地泛起了一陣惆悵。

此時的淮南王府裏頭一派喜氣盈盈的景象,前來送賀禮的大小官員們自王府的大門口進來,絡繹不絕。

老夫人坐在高堂之上,面露慈祥地環視一幹賓客,新娘子被牽了進來,無人不是起身道賀,說著一些場面上的吉祥話,這才陸續地落座。

整個王府裏,唯獨一個人與喜慶的氣氛顯得那麽格格不入,站在眾人中央,仿佛是另一個存在。

“一拜天地!”

等了許久仍不見動靜,四周開始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王爺?”管家湊近他的耳邊小聲提醒道:“該行禮了。”

李玨楞了楞,回過神來只見老夫人一臉探究的望著他,再一看身旁的新娘子,頭頂上竟是與那日一模一樣的紅蓋頭。

不知不覺……竟已過去那麽久了……淮南王妃,這個位置永遠只屬於你一個人。他一邊想著一邊躬下了身子。

“二拜高堂!”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從頭來過,我一定會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日,絕不讓你……

“夫妻對拜!”

即便往後再遇見更多的女子,她們總是不如你的,你的音容笑貌,我終此一生也忘不了。

“禮成!送入洞房!”

滿座的賓客皆鼓起了掌,禮樂奏起,鑼鼓喧天,所有人的喜悅映襯著一個人的悲涼。

那夜他刻意將自己灌得爛醉,昏昏沈沈地踏入燃著喜燭的洞房,眼前閃過一陣明晃晃的紅。他在想,不知安坐於喜床之上的是個怎樣的女子?

“民女洪氏,見過王爺。”

掀開蓋頭的那一刻,他掩蓋不住心內的失望。坐在面前的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子,貌不驚人,亦無甚氣質,連笑容都是那麽一本正經,毫無波瀾。

“你會彈琴嗎?”

“回王爺的話,民女不會。”

“那你會唱曲兒嗎?”

“這個……民女也不會。”

“寫詩作畫總會吧?”

“民女不會。”

“唔……茶藝?論述?插花?這些裏頭你會哪一樣?”

洪氏埋著頭思忖了好一陣子,終於猶豫著對他說:“王爺,民女未出閣時常與家父對弈,只是民女棋藝不精,不知……”

不待她把話說完,李玨就高聲喚來了侯在外頭的婢女,“你去把我的棋盤拿來。”

“是。”婢女應聲去了。

洪氏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玨的臉色,心裏正琢磨著,這王爺也真是奇怪,洞房之夜竟要和自己弈棋。

棋盤擺在了二人面前,李玨卻仍坐立不動,似乎在發呆。燭光搖曳下,他的神情有些恍惚。

“王爺?”坐在對面的洪氏等了許久也不見他有所動作,終於忍不住開口叫他。

李玨聞言擡起了眼,沖她點了點頭說:“你先來罷,不必相讓。”

自此,喜房內的紅燭一夜未熄,王府裏有好事者開始議論紛紛。事情傳到了老夫人的耳朵裏,掐著念珠的手頓了頓,又繼續閉目誦經。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吳嬤嬤大變臉有木有,是為了下一章某人的粗線。

藍後秀秀和阿風這對小情侶是兔紙的最愛啊啊啊啊~~

這裏突然想對一直以來支持兔紙的阿笙說一句,其實王爺是個癡情種,氮素不是對你們家長安噠!!

我是不是很欠扁~~噢哈哈哈哈~~

☆、解盡人間愁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那一年的七夕佳節,富瑤本以為會和以往沒什麽不同。

原先想著上街逛逛,也好散散心,不然心裏頭總記掛著嬤嬤說的那些話,自當不是個滋味兒。

富瑤出門時特意揀選了一件百鳥紋繡石榴裙,穿上身顯得格外俏麗動人。她隨口打發了身邊的丫頭,就獨自往人潮湧動的大街上走去。

這乞巧的節日裏,街上自是人頭攢動,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經過,帶起了一股淡淡的幽香,街邊上更有許多小販早早地便來售賣乞巧的物品。

大約是平素在鴛鴦閣裏見得多了,富瑤邊走邊瞧著也不覺得有什麽稀奇,倒是想起出門前看到幾個舞姬在房裏置辦了些瓜果,想來是要放到庭院中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有心,富瑤逆著人潮往前行,走著走著不覺就離那喧鬧的地帶越來越遠,好似一片繁華都落在了耳後。

“咦?那裏仿佛是一處瓜棚?”富瑤自言自語道,索性便加快步伐往那頭走去。

臨安的女子都知道這個習俗,七夕之夜獨自立於田間的瓜棚下,倘若在夜深人靜之時有幸能聽見天上的牛郎與織女悄聲說話,往後便可得到像他們一樣美滿的姻緣。

雖則心裏不大相信這個傳言,但富瑤覺得既然自己在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了此處,便是靜下心來仔細地聽一聽牛郎織女的對話也無妨。

待到走得近了,她才發現瓜棚之下還站著一個人,瞧那身形仿佛是個年輕男子。

怎麽男子也來求姻緣麽?富瑤在心裏偷偷地笑著。

察覺到有人走過來,那人搖著折扇,慢悠悠地回過頭,一張俊臉在月光下尤其引人沈醉。正在富瑤發楞間,男子忽然對著她一展笑顏。

“姑娘可是來偷聽牛郎織女說悄悄話的?”他的聲音如同玉石般溫潤,細長的眼睛裏卻別有一番戲謔的意味。

富瑤在鴛鴦閣裏見多了這種口氣的公子哥兒,聽來只教人厭煩,而眼前此人卻與他們大不一樣,至於有何不同富瑤自己也說不上來。

“我走得累了,本想在此處稍作歇息,既然閣下先我一步,那我也就不打擾了。”富瑤說完轉身要走。

“姑娘且慢。”那人開口挽留道:“無處相逢不是緣,你我素昧平生,卻在七夕之夜相會,這樣的良辰美景,姑娘何不留下來觀賞一番?”

富瑤回過頭怔怔地望著這個男子,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歡盡夜,別經年。別多歡少奈何天。情知此會無長計,咫尺涼蟾亦未圓。”他喃喃念道,側臉隱約在光影中。

那晚回到鴛鴦閣之後,富瑤改變了主意,她告訴了吳渺自己的決定。吳渺對此十分不解,但見她的模樣也不便多問,遂答應了下來。

如果說姬遠山之死乃牽一發而動全身,那麽他留下來的那張圖紙以及姬氏家族數之不盡的傳說,便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不解之謎。

我朝自開國以來,中原與西域各國之間的關系一直都是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現如今姬遠山死在了民間高人的手中,朝廷便要盡可能地避嫌,其中更包括牽扯在內的知情者。

阿嬈畢竟年紀不大,從前的事情除了聽司徒止念叨過幾回,其餘的也都只是街頭巷尾的傳言罷了,做不得數。

唯一能夠確定的一件事情便是秀秀曾提到過的,塗離國的國王所娶的王妃是中原人。

阿嬈想,這必然不是巧合,果真如師父所言,嫁去西域王室的女子大都是姬氏家族的後人,所以其實秀秀和姬遠山倒是能扯上那麽一點兒血緣關系的。

“丫頭,又在打什麽鬼主意呢?”

“大師兄?你不是去長安赴任了麽?”

阿嬈掩飾不住吃驚的表情,一臉困惑地看著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方丘。

方丘穿著一身暗灰色長袍,襯著他整個人顯得十分慵懶,倒和往日的氣質不大相符。事實上如若仔細瞧去,他的臉上的確有明顯的倦意,許是晝夜趕路所至。

“已經去過了,辦完事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

“什麽?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留在長安,為什麽突然這麽著急地趕回來?”

“一言難盡。”

方丘說完就坐在了躺椅上,將腦袋往後靠,雙手合在身前,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阿嬈滿臉疑惑地盯著他瞧,只見他仿佛是睡著了。

阿嬈心裏不禁泛起了異樣的感覺,自己一直以來隱隱有一種直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位大師兄變得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不對,是完全換了個人似的。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好像就是從他跟著段思薇修練秘籍上的功夫開始變的。

要不要……去問一問段思薇?

阿嬈立刻打消了這個荒謬的念頭,如果連大師兄都不能相信的話,真不知道自己要如何相信其他人。

況且自己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有待查明,正是那張圖紙上畫的一把劍。阿嬈記得很清楚,她曾經在另一個地方見過那個式樣。

“你的意思是說……你在姬遠山的屋子裏找到了一張圖紙,而那上面所繪制的劍,和獨孤雪房間裏……畫像上的那把劍一模一樣?”

待方丘醒來後,阿嬈第一時間把自己心中所想說給了他聽,或許在她看來,自己現在也只有大師兄這麽一個人可以信賴了。

“不錯,大師兄你也知道,我自小便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凡是我親眼見過的,就一定不會記錯,所以我敢肯定,兩把劍的確是一模一樣,而且很可能姬遠山就是根據大師姐的那一把繪制出來的。”

“這樣啊……”方丘聽完以後做出了一個正在思索的表情,良久,他突然瞇起了眼睛,頗有深意地望向阿嬈,輕聲問道:“我可不記得師父何時有準許過,讓你進入那個房間啊?”

阿嬈霎時間楞在了原地,暗叫糟糕。師父的確有囑咐過,不準幾個弟子擅自進入大師姐的房間,膽敢違反之人將被逐出師門。

“那個……我那時候還小嘛……自從拜師以後從來都沒有見過大師姐,所以才會想要偷偷地跑到她的房間裏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麽畫像之類的留下來,沒想到還真的有啊……”

何況如今師父都已經……這句話阿嬈始終說不出口。

“此事我自會查清,你就別添亂了。”

“可是大師兄……”

“丫頭。”方丘說著伸出一根手指比在了自己的嘴邊,示意阿嬈不要再多說,“這件事情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以後但凡是有關於姬遠山的事,你都不許瞎摻和。”

見阿嬈低頭不語,他又放輕了語氣對阿嬈說:“我知道你為什麽這樣在意,不過他既然決定自己動手,想必早就想到了後果。”

“他會不會有事?”阿嬈突然擡起頭,直直地看著方丘的眼睛問道,這大概是她最關心的一點了。

方丘側過頭去並不看她,神色未明。

“大師兄,他會不會有事?”阿嬈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不會。”

血石這種東西在大漠的傳說裏是能夠起死回生的神物,但司徒止是決計不會相信這種無稽之談的。

“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一傳十十傳百,也就被這群庸人傳得神乎其神了,其實……”司徒止說著頓了頓,擡眼看向坐在王位上的女人。

那是一個約摸三十來歲的美婦人,華麗繁覆的服飾下露出了小麥色的肌膚,深棕色的長發高高地盤起,輪廓分明的臉上那一雙琥珀色的瞳仁彰顯著主人高貴的血統。

她輕啟朱唇,“說下去。”

“世人口中的血石就是上古時期的幽冥石,只因上萬年來地質的變化而產生,它常年受日月精華的滋養,吸附了天地之間的靈氣,蘊含著巨大的能量,習武之人借助幽冥石便可增長功力,但時常伴有……”

“什麽?”

司徒止莞爾一笑,道:“魂魄未散盡之人的哀怨之聲。”

“原來如此……”女人點了點頭說:“怪不得見過的人都說放在身邊就能聽見死去的親人的聲音,原來是這麽一回事。”

“尊貴的女王陛下。”

司徒止突然上前一步,女王警覺地盯著他,潛意識裏認為這個男人絕不是泛泛之輩,他的野心勃勃,即便離得很遠,也能聞得到自他身上散發的異常危險的氣息,那是足以致命的毒藥。

“我本是和您一脈相承之人,雖然流落異鄉,但心內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我西域的故土,我在這裏請求您,賜予我為您開拓疆土的無上榮耀。”

女王冷笑著看向他,此刻已然猜出了他的意圖,卻不料他會如此直白地當著自己的面說了出來,到底是身體裏流淌著相同的血液。

“一脈相承……”女王喃喃念道:“但你可別忘了,你姓司徒啊……”

聽到女王略帶諷刺意味的一句話,司徒止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一臉誠懇地註視著她。

“陛下,兩百年前我歌渠國乃沙洲疆土最為遼闊之國,物產豐盛,人丁興旺,就連中土的皇族姬氏也須禮讓三分,且故國自古以來便是母系氏族,在下自然該承系家母的血統。”

見女王無甚反應,司徒止又接著說道:“陛下您貴為一國之君,定然願為光覆故國曾經的榮耀而戰鬥,如今中土的李氏王朝已經是一盤散沙,朝廷腐敗,處在崩潰的邊緣,積重難返,至於姬氏族人多在亡國之後逃往此地,與各國聯姻才得以勉強維系家族的血統……”

“你憑什麽認為你將被賜予這份榮耀?”女王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開門見山地直接反問道。

司徒止唇角一勾,面色不改地說:“陛下,我們從多年以前就是盟友了,倘若我有幸得到您的青睞,那麽我會以諸神的榮寵為名向您起誓,您的秘密將永遠地消失在人間。”

“你是在威脅我嗎?”女王說著瞇起了眼睛,警惕地緊盯住他,“司徒止,你身為歌渠的子民,竟敢威脅你的王!”

司徒止看了看女王憤怒的神情,一臉無所謂地笑了笑,不做回答。

女王坐在她的王位上回望著司徒止,漸漸地平息了心中的怒火,忽然間有了主意。

“那……如果我不答應呢?”

她滿意地看見那個男人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驚訝。

作者有話要說: 從前傳開始,看文的小天使越來越少啦,不過俺說好的日更,為了一直在看的你們,嗯,堅持到底。

☆、至今應猶在

寂寞,深入骨髓的寂寞。

石洞中的水滴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寒氣自周身襲來,附著在段一邢的皮肉裏,漸漸地往裏蔓延。

大概……思念也是這樣痛苦不堪的事情。

失去了血石的加持,段一邢整個人變得面色蒼白,虛弱無比,好像被人猛地抽走了他賴以生存的空氣,將他一把推向絕境,很快就要窒息。

這種時候,段一邢忽然想起了獨孤雪的話。

要不要……去找盧仲舉?

他默默地思量著,仍是極為猶豫,雖說盧仲舉的方法能夠暫時減輕目前的痛苦,卻無法長久地使之不再覆發,並且那個代價是段一邢不願意付出的。

“將我死後的魂魄交由他處置麽?哼,老頑固你休想!咳……咳……”

段一邢扶著墻壁的手越發地無力了,他知道自己就快要支撐不住了,可是還有一個人,他不能將她獨自留在這淒涼的人世上任人欺淩,即算是為了她,自己也必須活下去,至少在親手除掉司徒止之前。

“罷了,便宜他了。”

魂魄而已,對自己來說,本就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那個老頑固看上的無非就是自己多年來以血石養成的精魄,反正死後也沒用了,不過……誰知道他盧大人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呢?

段一邢在心裏冷笑著。

直到搖搖晃晃地走進盧府,這條命總算是保住了一半。盧府的管家也真是後知後覺,人都進門了才想起攔下來問話,大約是來者身上的那股殺氣令人膽寒罷。

“告訴盧大人,就說段某前來拜訪。”

管家心疑地在他身上打量了兩眼,沖著站在一旁的小童子使了個眼色,那小童子立馬心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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