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想到他們當時爭論不休的情境,我頓時一個腦袋兩個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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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萊……”我的嘴裏忽然不受控制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木頭一聽到這個名字猛地上前兩步抓住了我的手臂,急切地問道:“你記得她?”

我一邊大聲呼痛一邊用力地掙脫,他見狀松開了緊抓我不放的手。“我不知道她是誰……可是我在夢裏總會想起這個名字……就好像……好像我虧欠了她……”

“你虧欠的可不只她一個。”木頭聞言冷冷地看著我。

我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做解釋,無力地垂下了頭,良久,用極輕的聲音說:“你先出去吧,讓我好好地想一想。”

開門的聲音響起,又關上了。

我像被人抽幹了全身的力氣似的,疲軟的身體直直地倒在了床榻上,兩眼無神地盯著頭頂的懸梁看去,腦子裏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麽,鼻子酸酸的,忽然很想哭出來。

過了很久,我從床上坐起身,掀開枕頭拿出被我壓在下面的富瑤實錄。盡管整本書冊我都一頁一頁地察看過了,還是重新翻開了第一頁,像從未看過一樣仔細地推敲著實錄裏的每一句話。

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我楞了一下,之前只顧著探究其中真相,或許忽略了一些細節,只見上面的一行小字分明用通俗的話語寫著:我放棄了對他下毒的計劃,只用了蒙汗藥,也許這一點不舍就讓我輸了,太傅說下不為例。

“這個富瑤……她似乎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呢……”我喃喃自語。

就是在這樣的壓力之下,時間不知不覺地又過了幾個月,漫長而無望的冬天總算熬過去了,轉眼間臨安城裏已是一副春日的新氣象了。

“木頭,你說我們買些什麽來布置家裏好呢?燈籠好不好?就是那種掛起來會轉動的……叫什麽來著?”我一邊挑著小攤上的掛飾,一邊轉頭問道。

“走馬燈。”木頭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他似乎從來都對街上的歡快氣氛視若無睹,萬年冷著一張臉。

我忙不疊地點頭道:“對對對,就是那種,可是會不會很俗啊?好像家家戶戶都是掛燈籠……”

我突然像發現了寶貝似的拎起一個帶著流蘇的玉環在木頭眼前晃,愉悅地沖他大聲叫道:“木頭木頭,快看,這個給你掛在劍首做劍穗好不好?你的劍光禿禿的多寒磣呀,系上這個就好看多了!”

木頭把腦袋往後縮了縮,生怕我手中搖晃的玉環會甩到他臉上,皺起眉頭說道:“我從不用劍穗。”

“為什麽呀?”我一臉不解地問道。

只聽他一板一眼地解釋說:“那種東西是給附庸風雅的文人用的,與人近身打鬥時纏繞起來只會礙事。”

還未等我開口勸,就聽到隔壁攤子上的一位客人搶先一步接過了話頭,“兄臺此言非也,長穗在實戰中既可起到防止兵器脫手的作用,亦可擾亂敵方視線,古來就有武將在出征前以長穗懸於劍上的習俗。 ”

我傻楞楞地呆立在原地看著說話的人,心裏卻郁悶了起來,怎麽又是這個人?

木頭本能地握緊了手中的劍將我擋在了身後,目光直視著站在他面前的宋如修。

宋如修偏頭看了一眼被隔開的我,忽然放聲大笑道:“淮南王的侍衛長什麽時候跑來臨安做起了護花使者?”

我聽到他的聲音又是一楞,原來這個人不僅長得嚇人,聲音也沙啞得夠恐怖的。

木頭不答話,仍是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

宋如修若無其事地繼續揀選起了攤子上的小玩意,卻對我說道:“躲在後面的那位姑娘,上次見你的時候可不是這般柔弱模樣,說起來你也算本將的救命恩人。”

我從木頭身後探出一個腦袋,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莫名其妙地問他:“我?我上次見到你是在飛鴻酒樓,我哪有救你……而且我根本不認識你呀。”

宋如修聞言也是微微一怔,探究的目光從我臉上轉到了木頭身前,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她失憶了。”木頭言簡意賅地吐出了四個字,聲音冷漠得聽不出一絲情緒。

宋如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真是可惜了。”

“可惜?”我隱隱覺得這個人說不定知道一些關於我的事情,剛想走過去問他就被木頭一把拉了回去。

“宋將軍,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們就不奉陪了。”木頭說完用手裏的劍推著我就往回走。

我不死心地回頭望了一眼滿不在乎的宋如修,只見他攤開雙手作了個請的手勢,目光卻灼灼地緊隨其後。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本想開口說話,但眼角瞥到木頭那張冷冰冰的臉,就識趣地閉上了嘴。

於是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回想起近日裏的怪夢,好像每次總是夢到同樣的場景,冥冥之中指引著我去到夢境裏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木頭快到懷裏來~~真是萌萌噠~~

☆、纖手綰青絲

“是這裏了。”我如釋重負地看著眼前的山谷。

我夢裏的地方就在這兒,一彎碧潭在我腳邊凝結成了美玉,一枝寒梅攜著幽香孤芳自賞,這裏的一切波瀾不驚,如沐春風。

原來這個地方就在離我的住處不遠的後山,我以前竟從未發現過,好在跟隨夢裏的指引終於讓我找到了這片人間仙境。

我褪去了鞋襪,衣裙,伸出手輕輕地扯下了發髻上的簪子,一頭黑發頓時如瀑而下。此時我只著一件單衣,早春的空氣裏仍帶著些許涼意,身體不禁有些稍稍地發抖,卻教人清醒。

我赤著腳沒入沁涼的潭水中,心下已是一驚,這碧潭裏的水竟要比平常的潭水更涼,仿佛噬入骨髓。可不知道為什麽,它那濃稠的碧綠色於我像黑暗中的一線光亮,牢牢地牽引著我的身體,一步一步地往最深的地方走去。

不多時,潭水已沒過了我的胸口,繼續向著脖頸蔓延,我卻恍若未知地不肯停下腳步。再往前一些,再往前一些,直到水紋打濕了我的臉頰,就快到了,快了……

突然腳下一歪,整個人猛地栽進了潭水中……

又是一個夢嗎?夢裏光影交錯,剩下的是……水……全部都是水……永無止境……

“咳……咳咳……”我拼了命地咳嗽著,想把嗆進肺裏的水通通趕出來,這樣的身體才終於感受到了長久以來我所渴求的痛苦,那麽真實。

是啊,只有痛苦才是最真實的東西,其他的都是幻覺,或長或短的幻覺,可有可無。

我緩過氣來,慢慢地擡起頭看向站在我床邊耷拉著臉的郭會,他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還在往下滴水,想必是方才將溺水的我救起來的時候弄濕的。

我從他身上慢慢地移開眼,語氣無奈地嘆道:“郭侍衛,你這輩子是被我毀了。”

聽我喚他郭侍衛,他身子一震,瞪大了眼睛想開口說些什麽,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配上他那身濕漉漉的衣服,倒顯得十分滑稽。

“如果我是你,我早就動手了。”我緩緩閉上眼。

一聽這話,他立馬反駁道:“我不殺手無……”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無情地打斷了,“這個手無寸鐵的女人殺了你發誓今生要效忠之人。”

說完我重新睜開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細細地觀察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郭會緊咬牙關,沈默不語。

“其實我有些恨你……”我喃喃自語道:“你若早些將我了結,我便可以一無所知地陪他一同去了,何必要等到這個時候再來肝腸寸斷……”

我從心底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拿出被我壓在枕頭底下的富瑤實錄,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伸手撫摩著蘭佩瑤寫下的那一行小字,這是她一生不幸的總結。

郭會見我有些出神,便轉身往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頓腳步,卻沒有回頭,終是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富瑤姐姐,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我從床榻上起身,嘴角帶笑地走到桌前,將桌上的燭臺拿得離自己近些,一邊點燃手中的書冊,一邊問:“倘若不是吳嬤嬤為了去尋司徒止而在無意間救下了你,或許你本不用這麽辛苦的,那麽你會恨她麽?恨這個救了你卻無能為力的人?”

一張張書寫了過往十年恩恩怨怨的紙,此刻就在我的眼前燃燒成灰,我已然不知道現在的我是正在為司徒止還是為自己贖罪。

“那個傻小子,他是個有情有義之人,只可惜……”我目光幽遠地望著門外,自說自話道:“李氏一族個個都是這般懦弱無能,天下遲早要交到外人手裏頭,要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異族入侵之日,便是我中土血流成河之時。”

蘇溪亭上草漫漫,誰倚東風十二闌?

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

許久未像現在這樣坐在鏡前細細梳妝了,只是如今的心境早已和往日大有不同,況且這是我第一次為自己挽上高高的發髻,作成男兒妝。

從今以後,我不再是江南名伶長安東,也不再是將希翼寄予別人身上的阿常,我是那位立下“不除南蠻,不入長安”一誓的萬全將軍之女——徐長安。

不管他願不願意,我都是他此生唯一的女兒,我將代替那個死在我手中的孩子繼承他的誓言,為他去一趟得勝之後便再也未曾踏足的都城長安。

阿娘,倘若你能看到這一日,會不會為我高興?

“我原以為你只是想拖延時間,沒想到你真的打算去。”郭會面色凝重地看著我。

我朝他嫣然一笑,學著男子低沈的嗓音說道:“在下有負兄臺厚望,來世必將償還。”

郭會忽然笑著搖了搖頭,我傻乎乎地盯著他的嘴角看,教我怎麽也不能相信這張萬年冰山臉也有鐵樹開花的一天。

只聽他似乎憋了很久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你為什麽……為什麽一定要塗一顆黑痣在臉上……”

我瞪著無辜的黑眼珠,一板一眼地答道:“自古男子志在四方嘛,就該胸有大志,可我塗在胸前又沒人看得見,只好塗在臉上以表身份咯。”

“…………”

“別管這個了,我讓你幫我找工匠打造的劍做好了沒?”我急忙催促道。

郭會點了點頭,從身後拿出一把極輕極細的軟劍遞給我。

我接過來以後環在腰間繞了一圈,果然正合適。

“這把劍是按照你給的圖紙一分不差地做出來的,這幾天我一直都在鐵鋪裏守著,不會有錯。”郭會伸出手指了指我手中的軟劍,補充道。

我十分滿意地點頭道:“的確一分不差,可它應當有個名字,就由你來起吧。”說完笑著看向郭會。

他在不知不覺中又皺起了眉頭,猶豫了一下,終是搖頭道:“我不認為習武之人的劍需要有個名字。”

我輕笑出聲,戲謔地說:“你是想不出來吧。”

“…………”

“就叫它繞指柔吧。”我用手指在劍鋒處輕輕一劃,立時渲染開一朵嫣紅的花,我揚唇一笑,忍不住讚賞道:“賀大人會喜歡它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來,兔紙我發文才知道,貌似很多人都雷第一人稱啊。

決定啦,下一本就改用第三人稱吧!!

☆、劍指長安城

“師妹……師妹……是我錯了……我不和你爭了……師妹……”

我睜著雙眼躺在公子的身側,心緒飄飛到很遠的地方。

明日我就要為他去行刺李玨了,也許再也不會歸來,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靜靜地躺在他的身邊,聽他呼吸的聲音,聽他在夢裏仍然呼喚著另一個女子。

心愛之人麽。我在心裏默默地念著。可為什麽躺在你身邊的人卻是我呢?

如果我仍然是他撿我回玉門居時的那個心如鐵石的徐長安,大概不必是現在這般狼狽不堪。

我跋山涉水從淮南趕赴臨安,希望從你口中聽到的不僅僅是你心心念念之人,至少不要在今晚。

“想什麽這麽出神?”一聲響亮的敲擊聲將我從回憶裏拉回到現實中。

頭頂上突然遭到的襲擊讓我不禁大聲呼痛,我憤恨地瞪了一眼站在我面前的宋如修,沒好氣地說道:“我說宋將軍,我又不是你的敵人,你下手就不能輕點嗎?”

哪知宋如修雙手一攤,滿臉無辜地說:“我是武將,戰場上想活命就得一擊即中,你的腦袋不經敲,怪不了我。”

我捶胸頓足地大聲叫道:“你看清楚!這不是在戰場啊!”

“對啊,可這裏是我的軍營,自然是我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了。”宋如修說著湊近我,一臉戲謔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

我斜眼睨著他,滿臉悔恨地說:“早知今日,當初真不該救你,任你被人家砍掉腦袋,也省得一張嘴不饒人。”

宋如修聞言失笑道:“嘴不饒人的應該是你吧,也不知那沈默寡言的徐萬全,怎麽生得出你這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我一聽這話就忍不住想故意激怒他,諷刺地朝他冷笑道:“那是,世人都道我爹是說不如做,今日一見宋將軍,才知道什麽叫做不如說。”

意料之外地,宋如修並沒有發火。其實幾日相處下來,他除了脖頸處的那條傷疤較為粗獷以外,給我的感覺不像尋常武將一般魯莽無腦。

我打從心底裏認可他是一個相當精明的人,否則不會在連我爹這樣有著極高聲望的人都選擇隱退的時候,仍舊激流勇進,亂世中稱雄。

就在我思考這些的時候,宋如修正瞇起眼睛打量著我,壓低了聲音說道:“丫頭,你信不信我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荒山野嶺裏,讓你和狼崽子做伴?”

聽他這麽一說,我忽然笑了出來,學著他的語氣說:“那你信不信我會咬死那群狼?”

宋如修目不轉睛地註視著我,我也堅定地和他對視,直到他從嘴裏緩緩吐出兩個字:“我信。”

說來我和這位宋將軍的相遇也莫不是機緣巧合,幾次三番都令人難以忘懷。

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他在驛館吃飯和殺人,第二次他在酒樓吃飯飲酒,第三次他在路邊攤為自己挑選令郭會甚為不齒的劍穗……

或許,在臨安城外的第四次相遇,才教我懂得了什麽叫做畢生難忘。

那日離開玉門居之前,我去了一趟後院的庫房,抱著公子的箜篌發了一會兒呆,直到郭會走了進來。

離別時我說不清是什麽感覺,雖然我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我這次活著回來的機會不大,但我也要盡力一試,說不定能像上次刺殺李玨時一樣走運,至少讓我把這條命撿回來還給他。

“三個月,三個月後我就回淮南。”郭會平靜地說著。

我點頭沈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了想,終是開口說道:“無論我這趟趕赴長安結果如何,告訴她我嫁人了,先前的事情不要讓她太內疚。”

郭會不答話,只遠遠地望向出城的方向,眼睛裏分明藏著深深的掛念之情。

“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子,我若是個男子也會情不自禁地愛上她。”我笑了笑,接著說道:“王爺沒了,禁錮你們的封建枷鎖也就沒了,相信她的父親蘇禦史也不會反對,你們……”

“我又如何配得上她?”郭會打斷我道:“以我的身份,她跟著我也只能是受苦,須知她自小在禦史府裏養尊處優,進了王府也是一樣,哪裏又過得慣這種清貧日子,我既給不了她要的,倒不如一輩子守在她身旁。”

我一時語塞,心中便有千般愁緒,也無處可施。

原來世間的男子都是這般不解風情,一番話說得如此大義凜然,可你又怎麽知道她想要的不是與你共度紅塵呢?

這些話我自然不必說出口,也許終有一日他會明白。

“徐長安,你我再見之時,我將依約手刃你。”

告別郭會之後,我就騎著曾經用來趕赴秦州的那匹馬直奔城門。我從未去過長安,但我想先經由秦州往淮南方向走,總是沒錯的。

事實證明,當時我所做出的這個魯莽的決定,註定了我是逃不出宋如修的掌心。

江湖中人有一處很悲哀的地方就是,任憑你武功如何高強,內力如何高深,你也防不了那些修煉了多年的抓錢手。他們的步伐之輕,下手之準,真真教人望塵莫及。

令我感到更悲哀的事情是,我出了臨安城才發現錢袋不翼而飛了,這下子終於體會到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道理。

正在我為此懊惱至極之時,宋將軍的移動軍營相當合時宜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於是我也就順理成章地選擇了投奔這支往北方行進的隊伍,當然,那個時候我並不知道眼前的這支軍隊是宋如修的探親之師。

我佯裝成附近村莊的孤兒,因為生活困苦無助這才請求進入軍營做夥夫。說來也巧,管理夥房的百目長正愁缺人手,見我年輕想來有些力氣,便做主留下了我。

本以為順利混入軍營可保一路通暢,不必四處問路,又有吃有喝的,就我目前的境況來看,是我求之不得的好差事。可誰料得到就在我開工的第一日,發生了一件令我措手不及的事情。

和我同在夥房做雜務的少年叫作霍青,他的身世居然和我胡編亂造的經歷一模一樣,難怪那個百目長這麽容易就相信了我。

霍青的家就在鄉下的霍家莊裏,整個霍家莊曾經遭到山匪洗劫過。窮兇惡極的山匪殺光了所有莊子裏的人,這其中就包括霍青的父母,而霍青當時年僅八歲。

“我呀,被我娘叫去三裏外的草坡上放牛,壞人們進莊子的時候,我還在打著瞌睡做著美夢呢。”霍青現在對我說起兒時的記憶,臉上反而顯得很是輕松,“要不是那頭老黃牛用它龐大的身軀擋著我,說不定我早就一骨碌摔下去了,哪能像現在這樣還活得好好的。”

我聽完也連連點頭道:“你是該謝謝那頭牛。”

霍青調皮一笑,神秘兮兮地湊到我耳邊,悄聲說:“那頭牛……已經被我吃掉了……”

“啊?哎喲!”我忍不住大叫了一聲,卻沒註意手下的菜刀,不小心在手指上劃了一道口子。

“你當心著點兒,這刀很鋒利的。”霍青伸過脖子瞧了瞧我手指的傷口,忙叮囑道:“快去沖一沖涼水,不然要爛掉的。”

我張大了嘴莫名其妙地望著他,耳邊一直在重覆他那句不沖涼水就會爛掉的言論。可一看到他那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我就知道他不是在逗我。

“誰告訴你的?”我無奈地問道:“誰告訴你傷口一定要沖涼水,不然就會爛掉?”

我心想這麽誤人子弟的言論該是出自何人之口,真是罪過。

“我們將軍啊。”霍青一說起這個話題就來了勁,笑嘻嘻地給我補充起了知識,“我們將軍是全天下最有學問的人了,他說的話一定不會錯的。”

“將軍?”我一聽不覺皺起了眉頭,心裏碎碎念叨,果真是有勇無謀的武將,不但自己瞎編,還教壞孩子,這樣想著便順口一問:“你們將軍是誰呀?”

霍青瞪大了眼睛望著我,一臉不解地反問道:“你連我們將軍是誰都不知道就跑來軍營幹活?”

我面帶尷尬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他,我只是見到有個可以落腳之處就找來了,說完不知怎的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霍青似乎對我的解釋不甚滿意,撇了撇嘴,說:“我們將軍的名諱說出來要嚇你一跳,他正是世人口中‘南有萬全,北有如修’的宋如修!”

“…………”

見我一臉陰郁,霍青以為我是被嚇到了,得意地說道:“怎麽樣?你一定聽說過他的大名吧?”

我抽了抽嘴角,長嘆一口氣,略有所思地點頭說:“的確嚇了我一跳,原來他臉和脖子上的傷疤是未及時沖涼水所致。”

“啊?”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沖涼水這個梗,我小時候經常摔跤,有個男生就是這樣教我的。

現在想起來大概是因為摔倒以後傷口上會沾上泥土,所以要洗幹凈。

將軍是不是蠢萌蠢萌的~~

☆、起承覆轉合

我帶著包袱從小路逃跑的時候,一支呼嘯而來的羽箭射中了馬腿,我一個措手不及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清晰地聽見了腳骨碎裂的聲音。

一行人馬趕到,為首的宋如修坐在馬上冷眼瞧我,一言不發。

“將軍,就是他!偷了夥房的銅器還想逃跑!不是小偷就是奸細!”霍青氣呼呼地指著坐在地上不能動彈的我大聲說道。

一旁的百目長也是一臉悔恨不及的模樣,大概是覺得自己不經查探就引狼入室,這下將軍必有重罰。

宋如修沈著臉拉了拉手中的韁繩,調轉馬頭喝令道:“擡回去!”

“是!”

看著他揚塵而去的背影,我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此時的軍營中氣氛格外詭異,將軍所在的帳篷裏不時地傳來一個女人的叫喊聲。

“哎喲!哎喲你輕點兒!你……宋如修!”我被他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氣到不行。

宋如修仍是冷著一張臉,見我咬緊了嘴唇冷汗直冒,才稍稍地放輕了手中的動作。

“我該不會是骨折了吧?都怪你!你說你好好的你射我的馬幹嘛呀?”我無比痛恨地瞪著他。

倒不是別的,只是擔心我現在這個樣子就算順利到達了長安,只怕還沒正眼瞧見賀麟的腦袋,自己的腦袋就已經被人割下來掛在城墻上了。倘若報仇無望,我真想現在就一死了之,免得留下來受眼前這個人的氣。

宋如修不理會我怨恨的目光,兀自說著:“說得對,我應該朝你射一箭的。”

我忍痛咬緊牙關,心裏卻暗暗著急。

宋如修將我腳骨處的紗布纏好了就起身,語氣冷淡地說:“只是脫臼,養些日子就好了。”

“不可能!”我不信任地瞪著他說道:“我倒地的時候明明聽見骨頭裂開了!”

宋如修一臉鄙夷地斜睨著我,一邊拿起桌上的水袋一邊挑了話頭問道:“說,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並不答話,在不知道他是敵是友之前我決不能掉以輕心,像他這種人斷斷不會因為我曾救過他就放我一馬。

見我不吭聲,宋如修瞇起眼睛,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捏著我的腳踝。

“啊!”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我疼得死去活來,不禁放聲大叫。

“快說。”宋如修手下的力度更重了幾分。

我緊緊地掐著手心,目光無所畏懼地和他對視,任憑他如何用力,就是不肯答話。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之時,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問詢。

“將軍,外頭的士兵們都在聽著呢,我是不是叫他們都走開?”

我一聽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角掃到宋如修鐵青的臉色,笑得更大聲了。

只聽他低沈的嗓音吐出了一個字:“滾!”

“是!是!”外面的人連忙吩咐道:“沒聽見將軍讓你們滾嗎?還不快給老子滾遠點兒!敢聽將軍的墻角,你們不想活了?!”

“哈哈哈哈…………”我實在再也憋不住了,萬全忘記了腳傷的疼痛,只顧著毫無形象可言地捧腹大笑。

宋如修一把扳過我的臉,恨恨地威脅道:“你要再敢笑,我就把你的手腳都廢了,讓你一個人笑個夠!”

我在忍笑之餘連忙擺了擺手,結結巴巴地回答說:“不……不……我不笑了……可是……實在是太好笑了……”說完忍不住又笑了出來。

宋如修說到做到,扯著我就要扔下床,被我用人生頭一次苦苦求饒才平息了怒火。

“我告訴你就是了。”我一邊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一邊正經地說道:“我是徐萬全的女兒徐長安,因為一些緣由要去都城,可是我身上的銀兩全被偷了,實在沒辦法才想到混進軍營做夥夫,我根本不知道這裏是你的地盤,所以我並不是有意接近你的,我要是知道了打死我也不來呀。”

宋如修低下頭琢磨了一番我說的話,半信半疑地問道:“什麽緣由?”

我猶豫了一下,仍是開口說道:“報仇。”

我暫時還不能將自己遇到太子一行人的事情告訴他,他是皇帝親封的鎮國將軍,必然是忠於朝廷之人,萬一他將我交上去了,不說我自己是必死無疑,只怕到時候就連我爹也會被牽連進去。

“什麽仇?”宋如修已然是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姿態。

“殺夫之仇。”我冷冷地答道。

他唇角一勾,慢悠悠說:“我可不記得萬全將軍的女兒何時成過親了?”

我莞爾一笑,一字一頓地說道:“信不信由你。”

見他不說話,我又補充道:“你若不信,大可將我綁了再砍一刀便是。”

宋如修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淡然道:“此事本將必會查證,明日再說罷。”

我聞言一怔,不解地問他:“那今天呢?”

話音剛落,我就感覺到身上一沈,再一看宋如修已將我壓到了身下,他那張留著傷疤的臉正與我咫尺之隔,我甚至能清晰地聽見他的呼吸聲。

“宋將……”我腦子一楞,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他用嘴唇堵在了喉嚨裏。

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游移,所及之處都帶來一片恍若灼燒的炙熱感。好在我此刻還算清醒,拼命地推打著他的胸膛,卻是徒勞無功。(網審的小天使們~這裏還是很清水的~)

這個宋如修難道是在軍營裏呆得太久了沒碰過女人,一見到女人就把持不住了?

“你放開我!”我趁他松開了我的嘴唇,急忙大聲叫道。

宋如修像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在我身上攻城掠地,漸漸地,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粗重,手上的動作更是加快了。

“宋如修!”我期待著這樣叫他的名字能喚回他的一點理智,“宋如修你瘋了?!你快給我住手!”

任憑我如何在他身下掙紮,他都恍若未聞,我急得哭了出來。

十三歲那年,在那條骯臟的小巷子裏,我遭受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日。

兩個乞丐瘋狂地撕扯著我身上僅剩的破爛不堪的衣物,他們用力地褪去我的褲子,汙穢的手指緊緊地掐著我的脖子,試圖讓我乖乖認命。

在我最無望的時候,一個一身白衣的男人出現了,只見他恍若天神一般站在我的面前。片刻間他身上一塵不染的白衣就盛開了一朵一朵的血紅花瓣,妖艷奪目。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迅雷不及掩耳地在我眼前發生,卻沒有對這位救命恩人說一句謝謝,只是目光冷冷地註視著他。

阿娘告訴我,世間的男子都是自私的,無事登門必有所求。

後來我跟著他回到了玉門居,我問他為什麽救我,他說其實當時他一直在暗中觀察我,他在我眼裏看見了久違的東西。

此時的宋如修又讓我想起了那一日,遲來的恐懼感像潮水般在我身上蔓延開來。

宋如修似乎察覺到了我在發抖,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意味不明地看著我淚流不住的雙目。

“求你……不要這樣……”我啞著嗓子扯住他的衣襟,不敢看向他。

良久,他長籲一口氣,終於從我身上起來,走到桌前,拿起水袋往自己頭上猛然一倒,水袋裏的水稀裏嘩啦地澆在了他的頭發和臉上。

我吃力地從床上坐起身,任憑臉頰的淚痕被帳篷外刮進來的冷風吹幹。

忽然一件衣服扔到了我身上,伴隨著他毫無波瀾的聲音傳來,“換上它,跟我走。”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一個帖子,有一位作者在劇情不得不進展的階段,用上了一段話:當晚他們用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部分做了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寫的事情。

兔紙看到這裏的時候,瞬間膜拜為大神!!!又get了一項新技能!!!

☆、脈脈不得語

望著腳下這片綿延不絕的山脈出神,仿佛有人說過,一旦登上最高的地方,所有的憂愁便都隨著流動的雲層飄遠了。

“徐長安,我想讓你知道這世間沒有比仇恨更可笑的東西了。”身旁的宋如修目光幽遠地凝視著腳下的山谷,緩緩開口道:“到了這裏你就會明白,區區幾個人的生死根本不在蒼天眼裏。”

數不清的白骨像漫天星辰一般灑在山谷裏,零零碎碎的,多了幾分美感,少了幾分詭譎。還有些沒有完全化作骨頭的,天空中盤旋的禿鷲偶爾飛下去一兩只,啃食剩下的血肉。

我朝他淡然一笑,慢悠悠地問:“將軍,倘若有一日你愛上了一個女子,可願為她拋下一切遠離紅塵?”

宋如修目光如炬地看向我,沈默了一陣,聲音沙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可我願意。”我定定地直視他漆黑的雙眸,無比自豪地說:“我願意為這個人做完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在宋如修的命令下,最終我仍舊留在了夥房中幫廚,盡管營地裏的將領們都對此頗有微詞,卻無人敢當著他的面提出質詢。

倒是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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