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頹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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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清晨,雪掩黃沙……

賀蘭山下別苑,諼嬋住過的房中酒氣濃重……

察哥枕著諼嬋衣裙醒來,苦痛道“諼嬋,你究竟在何處啊?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我錯了,好不好?……諼嬋,我好想你啊……只要你回來,我任何事都答應你!我幫你報仇……”,拿過擱在榻邊黑漆矮幾上的酒壇,卻已滴酒不剩,將壇狠摔,大吼“拿酒來,拿酒來……”……

小腹已高隆的索娜捧酒而入,被察哥當腹踹倒在地,怒吼道“滾!”

索娜扶腰淚流不止……

阿勉大步跨來,拉起索娜,道“也是我讓她來別苑伺候你的!她可懷的是你的骨肉?”

察哥指著索娜小腹,怒吼道“我早命她去打掉這孽種!為何還留著?去弄死這孽種!”

阿勉命索娜退下,憂結道“她被擄失蹤後,你整日就在這別苑她住過的房裏喝酒,朝都不上了,萬事不管,這還得了?兀卒和兄弟們都很擔心啊!快起來了!”

察哥悲怒吼道“除了找諼嬋,別的事,我不想管!別苑的人當時遠遠跟著諼嬋,望見是仁多金花的人擄了諼嬋,可你卻攔著不讓我去殺了那賤人!”

阿勉色難,道“仁多金花說擄人也是為了換回仁多楚清夫妻,那說來也是你姨父、姨母,我想你去殺了仁多金花,難免激得仁多家和阿淄生事啊?仁多保忠雖死,但在那眾老將心裏仍是有份量的!他們雖嘴上不說,但心裏定也是不痛快當年奪了仁多保忠兵權,由你年紀輕輕坐上了都統軍的位置,並讓仁多保忠幽囚而死!而仁多家代代執掌右廂軍,可到仁多碧蒼這一代沒了,仁多碧蒼心裏又能痛快嗎?就是阿淄也是由仁多保忠撫養長大,與仁多碧蒼情甚親兄弟……你六歲從軍,我知你至幼有多辛苦,我看著你從仁多保忠的副將到手掌兵權的晉王,我不想看著你為個女人而落下口實,讓人借機挑事!”

“我拼命是保家衛國,可連家都沒有了,我連心愛的妻子都保不住,我窩囊到就不是男人啊!我還有何用啊?”,側臥重躺,頰緊貼諼嬋一件淡粉羅衫,其上似還有她的淡縷餘香,“諼嬋,我的諼嬋!”,她不在身旁,才發現她的重要遠高於預想……

阿勉急掏書信一封,道“我就是趕來跟你說她的下落!這是大石一早剛遣人暗中送到的,說她當時恰被鐵哥救下了,竟還設計救出了大石……”……

察哥手捧書信,極喜卻無笑,“這就去接她回來!接我的諼嬋回來!”……

連夜兼程……

午後,冬日出雲,營寨熱騰,馬匹歡跳,牛羊敞放……

大石迎出大帳,笑道“我就知道你收到我的信要來,可你定不是來看我這個朋友的吧?”

察哥用力一拍大石的肩,急迫道“諼嬋在何處?她在何處?”……

大石道“細聽笛聲便知!”

察哥側耳細聆,“梅花落”被吹得淒婉深幽……

隨音遙望東面牧場邊,一蒼天綠松之下,一人高的大青石上,白袍女子垂足輕坐,背影纖弱,日光將她纖影輕映身右,對影孤寂……

“隨我回大夏!我以後定會好好保護你!”,察哥褪下黑裘大氅披上她肩,胸口深痛……

笛聲緩斷,她輕掩蒙面白紗,冰霜之聲,道“你走吧!我不會隨你回去!我早說了與你這個害死蓮娘的幫兇夫妻義絕!”,輕步下石,始終不曾對他一視……

“諼嬋,我錯了,好不好?不要離開我!”,察哥擁她入懷,埋首她發間,朝暮入夢的淡香,令他恍思是夢……

“柴諼嬋早已容顏殘損,今非昔比!你不必虛情假意!”,諼嬋淡淡……

“只要你是諼嬋,我不在乎!”,察哥緊箍她不放,怕轉念間,她便如夢化煙……

“可我在乎啊!我也是女人!我也有自尊!我不想在你那些如花姬妾面前自慚形穢,哀怨終老!你若還念些許夫妻情份,就該將這所剩無幾的自尊留給我!再不放開我,我便會更加恨你這個害死蓮娘的幫兇!恨之入骨!”,諼嬋聲輕卻字字穿心釗骨……

察哥輕松開諼嬋,他明白他早已傷她至深,再不放開,她確會更加恨他,無可挽回……

跨進大石大帳,察哥急道“大石,你幫我勸她隨我走!”

大石將酒壇遞於察哥,道“我是不會開口讓她走的,除非你有本事說服她自願跟你走!她雖人前總是淡然平靜,可我留意她閑下卻只愛獨處,甚至流淚!若她覺我這裏能讓她靜心養傷,我會由她一直住下去,並盡我之能好好照顧!”

察哥抿了口酒,打量大石,道“你也喜歡她?想娶她?”

大石直視察哥,坦蕩道“對!我是喜歡她,可我不會娶她,因我要娶我亡妻的妹妹蕭不塔煙為繼室,耶律家族從來只娶姓蕭的女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蕭不塔煙的姐姐是因我而死,她的父、兄又皆是我麾下大將,對我忠心耿耿!我想要光覆大遼,我就要聚攏我契丹族每一顆熱氣騰騰的心!”……

一年約二十,形容樸實賢淑的女子領數人捧著酒肉而來,笑道“姐夫,剛做的酒菜招待晉王!”……

大石一指女子,對察哥道“她便是我亡妻之妹蕭不塔煙!”……

察哥灌下兩大口酒,道“讓你這快過門的女人去問問她真心話……”……

蕭不塔煙捧著新做好的漆白皮靴至諼嬋帳中,對正埋頭案前繪畫的諼嬋笑道“柴姐姐,我給你做的新靴子,試試合不合腳?我知你穿慣繡鞋,穿不慣皮靴,但天寒,靴子才能禦寒!”……

諼嬋擱筆笑道“不塔煙,你即將貴為王後,這些事不用總麻煩你!”……

蕭不塔煙道“你救出我姐夫,我不知怎麽感謝你,能做的也就這些小事!收下吧?”

“好!我收下!”穿上新靴,諼嬋輕走兩步,笑道“很合腳也很暖合啊!”,淚不由潤眼,道“記得大石嫂嫂當時也給我制過新襖還有這樣的靴子!”

蕭不塔煙淚下,道“我比不上姐姐,我也配不上姐夫!”

諼嬋輕攬蕭不塔煙的肩,道“你與你姐姐一樣賢惠豁達,如何會不配?”

蕭不塔煙註視諼嬋道“柴姐姐喜歡我姐夫嗎?這也沒外人,講給我聽聽!”

諼嬋隨口笑道“喜歡啊!你姐夫是個令人敬佩且值得信賴的人,是個天生的王者!”

蕭不塔煙註視諼嬋誠肯道“那柴姐姐願嫁給姐夫嗎?要是柴姐姐願意,你為妻,我為妾就是了!”

諼嬋揉蕭不塔煙的頭,道“胡思亂想!我與你姐夫只是朋友,生死之交,明白了?”……

九易奔來,急怒道“剛由燕山回來的兄弟們說,仲武之前被調去守燕山,卻被童貫扣下了,揚言你不親自前去,就不敢擔保仲武安危!”

諼嬋蹙眉,道“備車馬!立即動身去燕山!”……

察哥奔進帳來,拽住諼嬋,道“不行!那童貫定會使毒計來害你!”

諼嬋掙開察哥的手,怒道“再毒也未必毒得過你的表兄、表妹吧?我自會應付,無需你操心!”,領著九易疾急離去……

察哥對隨同而來的素蘭道“跟著保護周全!”……

諼嬋領九易一眾,至燕山城外……

諼嬋掀啟車簾,仰望巍雄城樓,“阿骨打將燕京等州給大宋後,大宋改為了燕山府!燕京好歹也算是大宋領土了!”……

馬蹄急促,揚塵四起,百姓驚叫四散……

竟見宗望率數金騎策馬至燕京城下,震怒吼道“□□將燕京等州歸宋時,就有言不準收納叛亡,可你們竟違約背誓收納叛賊張覺,大金遣使來索,你們又拿相像的人頭來欺騙大金!實在可恨!若再不交出張覺人頭,大金即日發兵伐宋!”……

諼嬋輕下馬車,輕問九易“你們在外奔走,知道張覺是何人啊?金國為何要他人頭?”

九易道“張覺本是遼興軍節度副使,天祚逃往山西,平州軍亂,張覺入平州知州事,很快金軍到,改平州為南京,仍讓張覺為平州守將……去年,阿骨打雖答應將燕京等州歸還大宋,但粘罕他們卻將燕京等州的大家富民都要遷去遼東,當時金兵驅原遼相左企弓等,領燕京等州的大家富民東遷,路經平州時,被遷眾百姓們不勝苦困,更不願離鄉背井,怨怒聲聲,就鼓動張覺反金,張覺便領麾下軍將至灤河西岸,捉左企弓等人,數他們降金十罪,一一絞死,擲屍河中,稱仍守遼正朔……金國得知自然震怒,派斡離不去討叛……而張覺聞斡離不來討,六月,就逃至燕山府,稱願以平州歸宋……官家竟就蠢得收納了……金國當然就因此大怒啊,由斡離不、阇母等領兵攻平州,張覺戰敗,又趁夜逃奔來了燕山!斡離不數日前已遣使來索張覺首級,知燕山府的王安中就給了,可幾日後,金使將人頭扔回,因他們找人辯過,給的人頭根本不是張覺,只是長得相像而已……可真蠢啊,這種破招也想得出!這人再像也不可能全像吧?這下是真將金國激怒了!”

諼嬋嘆氣,道“阿骨打雖答應將燕京等州歸還大宋,但卻將燕京等州的大家富民都遷去了遼東,大宋費盡兵力財力卻換來這幾座空城,真是得不償失啊!”

見一血淋人頭由城上滾下……

守卒道“這便是張覺的首級!”,又將二青年押送出城,道“這是張覺的兩個兒子!”

宗望命人細辯過,將首級扔於副將,揚刀怒吼“雖說交出了叛賊人頭,但欠大金的二十萬石軍糧以及燕京等州的租稅也最好即日奉上!”,領眾策馬離去……

諼嬋憂道“官家和那些奸臣為取燕雲,貪千秋功績,可是否真貪得到啊?金軍上下當時可是都不滿將燕雲給大宋的!”

正要離開……

忽聞百姓們尖叫聲,哭聲震耳,一四十餘歲,著左衽灰袍的彪魁男人率數騎縱馬捉拿年輕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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