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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大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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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深處,四間木屋,木柵圍院,時已九月,秋意濃重……

傍晚,九易按諼嬋交待將珍珠碾粉,盛於木盒拿給諼嬋,看著她右頰紫紅傷疤,握拳憤恨道“真想宰了那對畜生,將小娘子傷成這樣!”

諼嬋在珍珠粉中加入數味藥粉,再以鴨蛋清混成白膏,厚塗右頰,道“我也想殺了那對畜生為蓮娘報仇,可他們是嵬名察哥親戚,殺不了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扮作樵夫的鐵哥趕回,道“出了大事,上個月,阿骨打死了,他弟弟吳乞買即位!而都統他們竟被粘罕驅趕去給阿骨打修廟啊!”

諼嬋思量道“阿骨打都已死,粘罕更是不會放過大石!”

鐵哥焦憂道“是啊,聽說都統他們還成天挨鞭笞啊,可怎麽救啊?”

諼嬋道“不是靠我們救,是靠他自己逃!他有這個本事!你拿著此前那牌符混入金營,以你的身手盜件金卒衣衫來穿是輕而易舉吧?而金營本就有你們不少契丹降將,你也不會引人註意……”……

“林牙大石,你還沒吃飯吧?”大石拖著渾身鞭傷的身體正要回帳,轉身見扮作夥頭卒的鐵哥提著一大桶飯食而來……

“是啊,正餓啊!”,大石沈靜出言……

鐵哥將盛好的一碗米飯塞於大石,用力一握他手,道“大老遠送來,餓就別嫌飯餿,吃到底,別剩下啊!”

大石打量鐵哥,度其深意,道“好,定會吃到底,絕不會剩下!”,端著飯碗,平靜回帳,見塔林不在帳內,遂朝碗底探去,竟掏出兩張紙條,展開是諼嬋那雋美秀拔字跡,上書“靜不露機,雲雷屯也,鞭笞受盡,待時而逃!”而另一張則是陵址周圍的路線以及布兵狀況……

大石一震,將那張路線貼身收起,而第一張紙條迅速引燃,望著那紙條化為灰燼,大石的拳頭也已緊握……

數日過去,大石與麾下眾將平靜修陵,一切皆似浪靜風平,守衛金卒都漸放松了警剔,大石也仍如最初那般對塔林以禮相待……

夜已深,塔林回到陵區帳內,見大石已熟睡,上前輕推大石,小聲焦灼道“林牙大石,快醒醒啊!我剛偷聽到粘罕他們說你是禍患,不會成心效忠大金,也說看你不順眼,說是明日就要想找個借口殺了你啊!”

大石睜開眼來,隨口說道“我知道會有這一日的,只是比我預估來得早!”,遂又扭頭躺下……

塔林小聲急道“你逃吧!我知道,你想這麽做!你每晚都在以為我熟睡後,借著月光,擦你的刀!”

大石看著塔林,道“那你不稟報粘罕?他可是你的主人,不就是他派你來監視我的嗎?”

塔林註視大石,雙目淚轉,輕聲道“因為你是個好男人,我不想害你!幾月前,陛下將我剛賜給你的那晚,你睡下了,我按蕭艷艷出的主意,讓我前去見諼嬋小娘子,並對她說,我是郎主賜給你的女人,本是想試試能否將她激怒,惹她發火,而表明你和她有□□……可她卻對我笑著說‘你剛說你叫塔林,是嗎?希望你幫助大石,不要讓他被奸人所害!我替我朋友謝謝你!’,我很驚訝她對素不相識的我不可思議的信任,我忍不住問‘我有理由要幫他嗎?’,她說‘理由?沒有理由!因為我看得出塔林很善良,塔林的心絕不允許你害大石,而塔林與大石相處下去,定會發現大石是個好人!他值得做朋友,值得塔林幫!當然,塔林也可以選擇害他,但如此,塔林就定會痛苦一生!塔林是想要個朋友還是想要痛苦一生,由塔林自己決定吧?’……我不想要痛苦一生,所以,林牙大石,你快逃吧!”……

大石靜看塔林,道“可我逃了,你如何向粘罕交待?”

“你將我打暈吧!這樣就行了!”,塔林擡眼註視大石,道“林牙大石,我幫你,只是希望你會記得我的名字!”

大石微笑“塔林!大石記得你這個朋友!”

塔林淚水奪眶,小聲哽咽道“朋友?我只是個卑微的賤婢!我也配和林牙大石做朋友嗎?”

大石輕拍塔林的頭,道“我還只是個戰俘啊!況且,我們早就是朋友了,不是嗎?若塔林要害我,我耶律大石早就死了,還能有命活到如今嗎?”

塔林含淚莞爾,註視大石輕聲道“林牙大石,快走吧!你保重!”……

大石與麾下修陵數將百餘,殺守衛金卒,奪戰馬,按諼嬋所給路線,順利出逃,大石率眾策馬狂奔,風拂著他自由的發,月光下,大石的眼灼灼生輝,宛若明星……

忽見道旁竄出一高大身影,“鐵哥!”……

天明時,鐵哥引大石至山中屋舍……

諼嬋與九易一眾正在早飯……

九易拽過酒壇塞於大石,大笑“小娘子說你們定會平安逃出,果然啊!”……

大石灌酒大口,與鐵哥、九易相視大笑……

諼嬋淡淡一笑,問大石“如今逃出來了,你有何打算啊?”……

大石掏出貼身收藏的兵符,擲於鐵哥,果斷道“領兄弟們四處收納散兵,說我耶律大石出來了!”

鐵哥為之大振,道“卑職領命!”……

諼嬋讚同點頭,暗想“大石果不是泛泛之輩!” 遂笑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我傾盡家產送你們一批糧草,如此才能更順利收羅散兵殘勇!”……

“你這麽幫我,我可不知如何謝你!”,大石頗為感動……

諼嬋俏皮眨眼,卻一本正經道“是朋友就不要羅唆說謝啊!”

大石凝視諼嬋道“好!是朋友的確不用說謝!”……

數日,大石收編原遼兵馬七千……

晚飯上桌……

諼嬋笑問“如今有了兵馬,你下一步又做何打算?”

大石道“我還是打算去夾山找天祚皇帝!”

鐵哥放下饅頭,焦憂糾結道“不能回去啊!此前都統參於擁立燕王,天祚皇帝不知多恨你啊?天祚皇帝連親子晉王都舍得下毒手縊殺,還有指望嗎?這好不容易才逃出啊?”

大石哀悲鎖目,道“可他必竟是皇帝,要覆我大遼,就得助他!”

“誰說的?你耶律大石難道不姓耶律嗎?你可還是遼□□八世孫吧?你難道不可以自己稱帝嗎?”,諼嬋拿勺輕攪碗中白粥,不緊不慢道……

大石卻眉頭深鎖,定瞪諼嬋,難以出言……

諼嬋擡眼一瞥,道“我沒說錯吧?你和耶律延禧可都是遼□□的子孫,你稱帝在我一個外人看來,那也是名正言順吧?就算你不讚同我的話也不準再像上回那般對我吼,我翻臉的!愚忠不但覆國無望且會害死你的,明白嗎?”

大石回過神來,道“上回不是故意對諼嬋發火,大石是一時氣自己啊!”

諼嬋輕一擺手,隨口笑道“行了,也沒怪你,別以為我猜不到,你定是假裝不敵而故意被俘的吧?見你被俘了,你麾下眾將也就降了,你也是想讓你那些兄弟們別白白戰死嘛!大石果然很機智啊!也能屈能伸!”

大石尷尬一笑,又眉頭緊蹙,道“我還是想去夾山找天祚皇帝,若他如今醒悟了呢?他應明白我曾擁立燕王也是為了大遼,他應不會計較吧?合天祚皇帝之力,總好過我獨自支撐!這不是愚忠,而是因我們都是契丹人!我忠的只是大遼!”

鐵哥憤懣糾結道“他也能醒悟?就說之前大遼可有七十萬兵馬啊,可是七十萬啊!不就被他糟蹋得七零八落了嗎?要是天祚皇帝英明,大遼哪會國內反聲四起?阿骨打起兵時不過就兩千五百人,當時國內要沒其它謀反,大遼的七十萬精銳用於專心對付女真,那就是赤手空拳也能將他女真全全給踏平了啊?更氣人的是,女真都還未成氣候時,天祚皇帝竟就將金銀財物裝了萬車,還說什麽與宋是兄弟,與夏是舅甥,他無論逃去哪國,都能一世榮華,險些沒將滿朝上下氣得當場自刎吧?身為堂堂一國之君,竟是想丟下他的疆土子民,獨自去享受榮華富貴,最可氣的是竟還聽蕭奉先那該死奸臣的鬼話,先殺文妃,再殺晉王!晉王多賢明,晉王在,哪至於人心這般渙散啊?還有啊,不逼反耶律餘睹,金人能深知我們大遼虛實,長驅直入嗎?兄弟們一提起都憋屈啊!”,鐵哥越說越憤懣,將手中饅頭都捏作了面餅……

大石沈思不語……

諼嬋頷首微思,道“我倒覺去找找耶律延禧也好啊,但先別帶所有兵馬都同去見耶律延禧,你就帶鐵哥他們百餘個身手好的兄弟,隨你一起先去夾山找找,因你也不知耶律延禧究竟藏身何處,帶大隊人馬前去,尾大不掉,目標明顯,很容易被金軍發現,必派重兵將你們半路掩殺!況且,這些將士人人身上都或輕或重的有傷,如今疲憊嬴弱,不適宜再長途跋涉,就更別說與金軍相遇對戰吧?你就讓他們先分散在各處,好好養傷,如此也才能保存實力啊!再說,你回去若見耶律延禧真如你所希望的那般醒悟了,再將這些將士齊集調去也不遲嘛!但若是耶律延禧仍是昏潰,甚至對你也有殺心,你帶百餘人也很好再逃出啊!且你有兵馬在手,耶律延禧要殺你也不會不假思索的……”

大石聽罷,豁然開朗,“諼嬋真是睿智過人!”

“我不過是旁觀者清嘛!”,諼嬋淡笑……

天微亮,大石正要上馬,忽轉過身來,註視著一直駐立在院口平靜望著他的諼嬋,她白紗蒙面,白衣素服,飄逸神秘,不在人間……

諼嬋對大石笑道“快趕路吧!我相信大石是對的!我也相信大石絕不會讓你的兄弟們失望!”

大石用力點頭,迎著初升朝陽飛身上馬,揚鞭飛奔……

九易擔憂道“真是擔心耶律大石安危啊!天祚皇帝連親生兒子晉王都下得了狠手啊,會放過他嗎?這可好不容易才逃出來啊?”

諼嬋篤定道“不!只有前去一見耶律延禧,大石才會心甘,才會知下一步該如何抉擇啊?不必擔心,大石他深知自己肩負重責,他絕不會輕易送死,我也相信他有本事全身而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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