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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營險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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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兀室也覺她所言在理!”,隨粘罕同回,但一直靜默在旁的金將幽緩出言,卻音如巨鐘……他音一出,就連粘罕都不再言語……

諼嬋細量此人,與粘罕年歲相仿,身量頎長,面長且黃,少須髯,深凹眼底盡泛神秘,雖也著盔甲戎裝,但較別的女真將領卻又多了幾分儒雅之氣,“兀室?就是那傳說母妊三十個月生,漢名叫完顏希尹的軍師了?這完顏希尹不但是阿骨打起兵反遼的重要謀士,屢立戰功,而且心思縝密,足智多謀,料事如神,通曉女真祖先法度,被女真人尊稱為‘薩滿’!金建國初,女真無文字,賦斂調發,刻箭為號,與鄰國往來文書皆用契丹字,是他依仿漢字楷書,因契丹字制度,合為女真語言,創制了女真字。在他們金天輔三年八月制成頒行,成為金國官方通行文字!暫不提此人是否真如傳言能神機妙算,從他能編創文字就可見其確實極有才華!”……

希尹續對阿骨打道“郎主應先下旨不準毀人墓穴,尤其不準盜掘遼歷代皇陵,那的確是令大金失盡人心啊!違令者斬!”

阿骨打拊掌斷喝,“對!違令者斬!”……

粘罕吼來副將,劈手一劃,“聽見了?傳令下去!以後不準再幹!誰幹就宰!”……

阿骨打一指諼嬋,道“真是好刁鉆的口舌啊!不過,很在理!很有見識!”……

諼嬋屈膝一福,道“陛下過譽!一行三人皆是大宋百姓!可因兵荒馬亂,寸步難行,所以,鬥膽向陛下求一張通關文書,以求安然而回啊!陛下是有道聖君,愛民如子,定不會為難區區小民才是!”

希尹先與阿骨打出言“郎主當然不會為難你們,但想請你們暫在營中安心住下,待戰事稍停,自會遣使送你們離開!不過放心,大金定會以上賓禮相待!”……

諼嬋暗度“這是想要扣下我們為質要挾嵬名察哥啊,有這完顏希尹在此,我再作唇舌也是徒勞!”,領蓮娘、素蘭行禮,道“打擾貴國了!”……

一金卒持書入帳,道“宋遣使趙良嗣前來!”

阿骨打道“定是來索燕京等州的吧!”……

粘罕拔刀怒吼“說好是誰攻下誰得,是由我們大金攻下的,當然該我們大金得啊!不給!宋的兵馬窩囊得好笑啊!”

宗望亦道“是啊!前約是燕京等州由宋自己出兵取得,可宋不但出兵失期,攻區區燕京都二十萬大敗,反要大金出兵取得!可宋卻還遣使想要山前山後共十七州?除了涿、易二州是那遼將郭藥師自降宋外,宋沒取得一州啊!不該給!”

眾將紛紛出言不願……

阿骨打道“讓宋使先回去,對他們說燕京等州的事,我們商議後再答覆!”……

諼嬋暗悲“大宋這回可真丟盡顏面!”,頷首稍思,對阿骨打道“大宋此番北伐失利,大金定覺大宋兵馬嬴弱、軟弱可欺,可陛下興許不知,大宋常年駐於西北的強悍西軍可並未全全參於此番北伐啊!西軍常年與西夏、西蕃對峙爭戰,他們兵馬強悍,陛下定也是有所耳聞的吧?大宋四面備邊,但大宋邊防可也未被攻破,試問若大宋兵馬若真疲弱不堪,又如何能傲立至今?陛下以兩千五百人起兵至今,不過十載,如今的國力兵力定與當年的遼聖宋時相據甚遠吧?當年,遼承天太後那是何其不可一世,卻為何會甘願與大宋簽下澶淵盟約,與大宋交好百年呢?因也深知一國兵馬再強也不可能靠永無休止的爭戰穩立於世!而諼嬋已說過,大金與遼爭戰多年,國內萬事俱毀,百姓飽受戰亂之苦,痛恨戰爭,所以,想安國,就需安民啊!而如何安民?就眼下來說,盡其所能的減殺不必要的戰爭,與大宋交好,只要如約歸大宋諸州,大宋便也如約將原本給遼的歲幣轉給大金,且兩國還能設立榷場,互通有無,如此一來,對大金來說,不正是休養民生,有利社稷的好事嗎?陛下英明睿智,仁德寬厚,愛民如子,定會做出有利大金長治久安,社稷穩固的正確抉擇吧?”……

阿骨打微一點頭……

“非殺了你!”,粘罕咆哮揚刀砍向諼嬋……

近在諼嬋右旁的大石將諼嬋一把拉過,緊護在懷,刀遂砍在了大石右肩,血浸透了早已滿是血汙的戰袍……

諼嬋擡目怒道“陛下剛說是要以上賓禮厚待於我,可我也不過言語幾句,便向我動刀,這便是你們金國待客之道嗎?陛下不還我公道,也砍這兇手一刀,我就寧死也絕不留下為質!”

死寂……

粘罕刀指諼嬋,咆哮道“那你就死!”

諼嬋怒瞪粘罕,喝道“我死,就你們金國陪葬!我本就不想留下為質做俘虜!”,向粘罕刀尖抵去……

大石急將諼嬋拽到身旁,道“我這還只是小傷!你若再生事多言,我就只能再替你多擋幾刀了?”,大石語調責怪,眼神卻盡是關切……

諼嬋不再言語,卻暗暗感動,在自身陷於危難卻還能以命相護,這樣便是真正的朋友,從繡囊中掏出一木盒所盛的淡綠藥膏,與蓮娘、素蘭一起替大石敷藥包紮……

阿骨打道“安置林牙大石入帳養傷!”又一指諼嬋“給她們主仆三人也安個帳子住下,以上賓禮相待!”……

粘罕道“耶律大石他堂妹是西夏皇後,他和嵬名察哥還有交情,會不會投夏啊?我可不信耶律大石成心歸順!聽說,耶律大石的身手那是很好,可聽婁室說,草草就被他們生俘了!”

蕭艷艷瞟了眼諼嬋背影,對粘罕道“要不以嘉獎為名賜耶律大石一名族中女子為妻,也能隨時監視耶律大石舉動啊?”

希尹擡目怒視蕭艷艷,喝道“滾出去!商量正事,輪得你插言!”

蕭艷艷在粘罕胸前嬌哭“兀室就是從來都看艷艷不順眼!”……

希尹怒目如環,道“粘罕!我和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才開口勸你,遠離蕭艷艷,這女人心術不正,別被這女人迷了心智,被她利用,壞了大事!你若不聽勸告,就別怪兄弟替你除了她!”

粘罕鼻頭打結,道“兀室怎麽就總看艷艷不順眼?她能壞什麽大事?她剛出的那一計我也覺得很好啊!就以嘉獎賜耶律大石一名族中女子為妻,隨時監視!”……

粘罕與蕭艷艷領一名十七八歲,容貌嬌好的女真女子至大石帳中,道“她叫烏古論塔林,你鄉導有功,郎主也很賞識你,就將她賜你為妻!”

大石毫不遲疑,“替大石謝過郎主恩賜!”……

蕭艷艷輕笑道“你不去和柴諼嬋商量商量?為救她,命都不要,我不信你對她不動心?”

大石靜目色冷,“大石早有妻室,對她無任何非分之想!救她,是因她是大石朋友,更是個手無縛機之力的弱女子!近在咫尺若都見死不救,可是不像男人?而大石是敗軍之將,無論你們如何汙辱大石都無妨,但名譽對一個女子很重要,請不要因大石而汙她清譽,否則,大石寧死也無法效命大金,這便是如今大石做為一個男人維護朋友的唯一方法了!”……

塔林悄悄擡眼打量大石,難掩驚色……

送走粘罕與蕭艷艷,塔林回身要替大石寬衣解帶……

大石擋手拒絕,“我早已有妻,很賢慧,所以,我不能再給你妻子的名份!況且,我只是個敗軍之將,一個戰俘,你該有更好的歸屬才是,不要將一生委屈在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在草墊上合衣而臥……

塔林呆立片刻,在帳門處坐下,望見帳外夜色中,雪紛揚而來……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諼嬋輕掀帳簾,望那漫漫雪片輕嘆,更暗暗憋悶“嵬名察哥那無恥之徒真是害我不淺啊!興許就這樣一直被金人囚下去了!”,環視帳中就一草墊,掀帳對帳口的女真守卒怒道“說了是上賓,可如此天寒地凍,這帳裏卻就只備了一床破草墊!去稟報你們郎主,我至少要火盆、新棉被、厚氈毯這些禦寒之物!”……

“不準給!”,蕭艷艷緩步而來,柳眉輕挑,怒睜杏目……

諼嬋輕瞥蕭艷艷,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害我?”

蕭艷艷圍諼嬋繞了一圈,上下打量,尖嗓道“我當讓嵬名察哥相思發瘋的是個多美的女人啊?也不過如此而已啊!”

諼嬋瞥蕭艷艷那妒怒之色,隨口嘻笑道“哦!我這下總算明白與你無冤無仇,可你卻處處為難於我了?原來你喜歡嵬名察哥,是吧?”

“誰說我喜歡他!”,蕭艷艷頰上重彩,別目對守卒喝道“她要什麽都不準給,是國論移賚勃極烈交待的!敢違抗,我就讓國論移賚勃極烈處死你們!”……

守卒懦諾而應,蕭艷艷得意而去,諼嬋嘴角卻挑一抹冷笑,在那草墊上仰頭而躺……

蓮娘和素蘭急要扶她,焦急道“小娘子本就受了風寒,這麽冷,如何能睡啊?定會加重風寒!”

諼嬋輕嘆一聲,道“不想被囚枉死,就是要加重風寒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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