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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獄牢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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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貫跟上趙楷,試探問道“鄆王妃對三大王如此不敬,可要稟奏官家休棄?”

趙楷頓駐腳步,震怒道“你敢!本王還沒問你啊,你竟然將她也一起抓進來!本王答應過將她下獄嗎?”

童貫一頭冷汗,道“小的以為她害了王娘子郁郁而去!想替三大王出口氣!”

趙楷揮袖怒道“輪不到你自作主張!還楞著啊?還不去審那刺客?審到招實話!向玉蓮品性老實,本王也不信她會勾結西夏死士!”……

童貫糾結道“可這事是劉郡君指認見過向玉蓮與刺客見面,若說向玉蓮清白不就是說劉郡君冤枉汙陷?劉郡君那是小劉娘子的人啊?三大王別為難小的了?”

趙楷細思一瞬,道“將那刺客押來,由本王來審!”,回望獄中一眼,低頭皺眉,小聲道“命人快備新錦被給她送去!獄中陰冷,她那副模樣,能受得了嗎?”……

說話間見楊戩領著數名禁軍奔來,道“官家急傳三大王前去‘保和殿’,因幸李師師宅時遇刺,雖未受傷,但驚了聖駕,那兩刺客也驚慌逃了……”

趙楷、童貫急奔入殿,見趙佶雖已服下大碗定驚湯,卻仍是驚懼發抖……

趙佶對童貫急怒道“快去將那姓蔡的反賊押來!反了,反了!”

童貫楞道“官家是說蔡太師?”

趙佶拍案,震怒道“沒聽明白?難道你也反了?還是和他是同夥?這是刺客不慎留下的!”,將一封信砸給童貫……

童貫讀罷,驚鄂轉又正色,道“臣這就前去捉拿反賊!”……

蔡太師被童貫押來,對趙佶跪磕抹淚,道“老臣冤枉啊!”

趙佶揚著密信,震怒道“冤枉?這密信上不但有你私印,還有指印啊!驗啊!”

童貫拽蔡太師手指在空白紙上按押一印,兩相一對,果然一致……

趙佶怒極抖震,拍敲禦案,道“這指印總不能假吧?這下你還能抵賴?”

蔡太師細看書信,老淚橫流,道“這書信老臣想定是被入宅賊人所害吧?老臣上了年紀,入睡就極沈,別說趁老臣睡著後蓋個指印加個印章,就是將老臣直接扔入汴河,老臣都不知啊!”,滿是雞皮的老手抹著老淚“老臣多年對官家忠心耿耿,官家應是清楚的啊!而且,是劉郡君指認向玉蓮勾結刺客並非老臣啊,也是那刺客口口聲聲稱是受向玉蓮指使啊!官家大可傳劉郡君來問啊?”……

待劉壽奴被帶來,趙楷問道“你真有親見向玉蓮勾結刺客?”

劉壽奴趕急哭道“是啊!親眼所見!”

趙楷又道“那兩名刺客長什麽模樣啊?描述一番!”

劉壽奴看看蔡太師,支吾不能言……

趙楷指劉壽奴,喝道“竟連那兩名刺客長什麽模樣都記不得,那你還敢說認得刺客?還敢滿口謊言說向玉蓮勾結刺客?”

“三哥就是聰明啊,確實如此!”,趙佶連聲讚同,慈愛的看著趙楷……

趙楷給了劉壽奴兩耳光,喝道“將這作偽的惡婦拖出去!好大的膽!竟敢欺騙爹爹!”……

劉壽奴驚懼失措,抓趙楷袍角急哭,“大王,奴家有了身孕……饒命啊,奴家是受蔡太師指使,才會撒謊的……蔡太師在宴前對奴家說讓奴家汙陷向玉蓮指使什麽西夏死士刺殺啊!奴家便講了……”

趙佶聞言震怒,“蔡京,你還有話可說?”

“老臣承認在宅中的刺客的確是假,但刺殺官家,汙陷老臣,定就是鄆王妃之後為了脫身聯絡西夏死士前去的!定是鄆王妃陷害老臣!”,蔡太師冷汗濕透衣袍……

趙楷怒道“她早已被一並收監下獄,她還如何聯絡死士陷害你啊?”

蔡太師楞神,問童貫道“童太傅,你真是將鄆王妃也羈押下獄了嗎?”

童貫一楞,道“你該不是想說懷疑我童貫幫鄆王妃陷害你吧?鄆王妃主仆二人此時也還關在獄中!領著一行禁軍同去羈押的,獄中看守也能做證啊!這事還能有假啊?”

蔡太師正正頭頂黑紗帽,癟著沒牙老嘴,琢磨道“老臣想,那定就是因西夏死士神通廣大,潛入了獄中,鄆王妃便出奸計命死士陷害老臣!對,定是如此!她恨老臣入骨,但真是小看了她啊,也實在驚異她的本事啊……求官家將她傳來細審啊!”,倒抽兩口涼氣……

趙楷暗度“蔡太師不像謊言啊……”,待諼嬋、蓮娘被拖拽前來,步至諼嬋面前,直瞪她道“雖蔡太師承認宴間兩名刺客是汙陷,但蔡太師言你在獄中指使西夏死士刺殺爹爹,陷害於他……你有話辯解?”……

諼嬋擡手輕指蔡太師,道“我恨這老賊入骨,若我真有本事能指使西夏死士,我定多年前便命他們入你宅中直接取你項上人頭了吧?還留你老命到如今?”,步趙佶禦案之前,佯作委屈道“再說,不少人都聽聞過西夏死士的傳言,他們身手高強,出手前必人人口含毒藥,這也就是不成功便成仁,所以才名為死士嘛,試問有死士驚慌逃竄的道理嗎?所以,若真是西夏死士刺殺官家,官家還能全身而退嗎?身手明明就和蔡太師汙陷我的那夥賊人一樣拙劣,一看就是一夥的,還敢說是西夏死士?官家英明,定知諼嬋冤屈吧?”

趙佶點頭讚同……

蔡太師抹把老淚,胡須輕顫,道“為了汙陷老臣就不能裝得身手很差嗎?定是鄆王妃在獄中聯絡西夏死士,再教他們偽裝!”……

諼嬋輕跪趙佶腳邊,雙目含淚,淒望趙佶,可憐無辜之態,道“他罪證確鑿,竟還滿口荒謬,官家該知獄中可是有重兵看守,戒備森嚴,鳥都飛不進去一只,能進去所謂的西夏死士嗎?官家也見了這老賊滿口謊言,他既然能陰險狠辣雇傭到賊人假裝刺殺汙陷蓮娘,就不能令雇傭到的賊人去刺殺官家嗎?”,她在大內多年,看多了那些妃嬪爭寵的伎量,至幼便學會了流淚裝憐,雖然她很討厭這招,可為了活命卻早已駕輕就熟,運用自如……

趙佶扶起諼嬋,怒視蔡太師道“是啊!獄中有重兵看守,戒備森嚴,鳥都飛不進去一只,能進去西夏死士嗎?你既然能陰險狠辣雇傭到賊人假裝刺殺汙陷,就不能令雇傭到的賊人去刺殺朕嗎?可恨!可恨!”

蔡太師汗淚齊流,連捶心口,咳喘著道“獄中的確有重兵看守,戒備森嚴,但若是將看守都支開呢?不就能成事了?”

諼嬋瞟趙楷一眼,道“那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支得開重兵啊?今晚來看過我的就只有三大王啊,你言下之意還是說他支開的不成?”

“老臣可並非說是鄆王支開重兵啊?定還有別的人啊?”,蔡太師急抹老淚辯白……

諼嬋一本正經道“那是何人啊?說不出就是你!你可是罪證確鑿!”

趙佶震怒道“那是何人啊?對!說不出就是你!”

蔡太師頓了頓,把被涕淚潤透打結的胡子抹順,清清老喉,道“據老臣所知,何訴何押班今晚帶著毒酒與四名小黃門前往了獄中想毒殺鄆王妃主仆二人,要殺人,自然就要支開重兵啊,定是因此反倒給了西夏死士趁機潛入與鄆王妃接觸的機會吧?”

趙佶驚坐當場……

趙楷低頭皺眉,雙手緊握,手心竟是冷汗,問諼嬋道“真有此事嗎?”……

諼嬋道“那既然要毒殺我,可我為何還活著啊?”,指著蔡太師,假作義正嚴辭“再說我與何訴無冤無仇,他為何要毒殺我?普天之下,最想置我於死地的,非你蔡太師莫屬吧?別瞎編了,就是你雇賊刺殺官家!”

趙佶拍案震怒,“就是你雇賊刺殺朕!”

蔡太師咳喘更甚,捶打胸口,道“以免官家真以為是老臣想刺殺官家!老臣還是就直說了吧!何訴是小劉娘子閣中的人,是受小劉娘子差遣啊!老臣剛不講也是因顧及官家顏面啊!”

諼嬋佯作不解,道“可我與小劉娘子也無冤無仇,她又為何要害我啊?”

蔡太師癟著下巴,道“鄆王妃不會不知吧?她是崇恩太後養女,覺是鄆王妃害死了崇恩太後,想報仇!”……

趙佶震怒道“傳她來!”

劉紅芍嬌哭而來……

諼嬋輕繞劉紅芍面前,語調幽幽道“蔡太師剛說是小劉娘子今晚指使何訴前來毒殺諼嬋啊?理由是因覺諼嬋害死了崇恩太後,可崇恩太後毒害官家,她當然該死吧?可她是被賜死啊,小劉娘子卻因此連諼嬋都記恨,那小劉娘子可是也恨官家啊?也就是說,小劉娘子恨諼嬋不該碰巧闖入發現酒有毒,救下官家了?你是覺官家就該中毒喪命,然後再由崇恩太後扶植別人登上皇位了?崇恩太後不用擔心被廢,而你是她義女,更是可以榮華富貴了?”

趙佶手指沈顫,指著劉紅芍道“你是覺朕應當被那毒婦毒害?”

劉紅芍驚慌跪地,嬌聲哭咽“奴家沒有命何訴前去毒殺,絕對沒有啊!官家,你得信奴家啊!奴家也沒有恨鄆王妃,她救下官家,奴家只會感激,是蔡太師汙陷奴家!”

蔡太師吹吹胡子,又捶胸口……

諼嬋瞟眼蔡太師,道“既然小劉娘子沒命何訴去獄中,蔡太師那荒謬的死士言論也就不攻自破了?明明就是蔡太師所為,還敢滿口謊言汙陷?”,遂又跪在趙佶腳邊,悲淒痛哭“官家,你這下知諼嬋和蓮娘真是冤枉的了吧?幼時,官家是很疼諼嬋的,如今不但不疼諼嬋了還要將諼嬋下獄?官家是不知道,那獄裏有多可怕,寒濕陰冷如同地獄啊!”……

趙佶眼眶濕潤,扶起諼嬋,道“朕當然信你是冤枉的!朕可沒下旨將你下獄啊!” 命內侍搬來一架黃檀交椅擱在案左讓諼嬋坐下,指指案上用青釉大碗盛裝著仍冒著熱氣的定驚湯,道“朕剛飲過定神,你受了驚嚇也快飲些!”……

諼嬋泣道“謝官家!”,低頭喝湯……

蔡太師打量諼嬋一眼,又抽口涼氣,癟嘴抹把老淚,道“老臣說死士也只是猜測啊,鄆王妃真是冤枉的啊!老臣此前雇賊汙陷鄆王妃也並非親為,是內侍何訴引線雇人,老臣大膽猜測是因小劉娘子嫉妒官家寵幸李師師,便命何訴雇賊前去刺殺李師師!官家也知小劉娘子妒心重啊!求官家傳何訴前來問話,便知老臣清白!”

劉紅芍立時驚顫……

趙佶對童貫揮手怒道“去將這大膽的奴才拖來!”……

童貫很快奔回,“小的問遍均說是何訴幾個時辰前離了大內便再未回來!可無人知何訴去向啊!”

蔡太師將手一搓,道“這果然就是做賊心虛吧?定是他見事敗,便不敢再回來了啊!老臣真是冤枉的啊!雇人都是何訴所為!而何訴是小劉娘子閣中的人,試問沒小劉娘子指使,他敢擅出大內嗎?”

趙佶揚手給了劉紅芍一計耳光,怒道“妒婦!好大的膽啊!廢為庶民!”……

劉紅芍拽趙佶袍角,嬌聲哭訴“沒有,絕對沒有啊,奴家是冤枉的……是蔡太師汙陷……”

諼嬋放下湯碗,一本正經道“只要將何訴找回來審問,便知真相啊?”……

蔡太師趕忙抹把老淚,道“就由老臣去找,只要將他找回,便能還老臣清白!”

趙佶揉揉太陽穴,心煩道“好!那就由你去找吧!”,他早已被這紛雜莫名的對辯弄得昏了頭腦……

諼嬋拿過黃錦彈花軟筒枕擱在禦榻頭,扶趙佶斜躺,道“諼嬋覺由蔡太師去找很不妥,因蔡太師是疑犯,他至少已承認假冒西夏死士汙陷諼嬋是他所為啊,誰知刺殺是否也是他幹的啊?萬一他殺了何訴滅口,這該如何是好啊?事體重大,可是刺殺官家,謀反軾君啊!絕不可輕率了事……而三大王提舉皇城司,不如就讓三大王命皇城司的人去辦吧?還是三大王最信得過啊!官家也見了蔡太師反覆無常,滿口謊言,混淆聖聽,難辯真假啊!”

趙佶瞪蔡太師一眼,道“那可不是!總之是三哥最信得過啊!就由三哥去辦!”……

蔡太師冷汗又再次濕透衣袍,正正冠帽,又抹老淚道“聽聞鄆王妃之所以能活到如今且傷病痊愈,那是因服了千年參王啊!這千年參王本為遼天祚帝收藏,嵬名察哥出使遼國時,因陪天祚帝狩獵,箭法精湛,很得天祚帝賞識,便要賞他,可他未要任何珍寶,唯獨要了千年參王!”

趙佶打量諼嬋,道“臉色的確好多了,不再像幼時那樣虛弱病態!”

諼嬋索性道“我是吃了他的千年參王,因就是他當年害我身受重傷險些喪命,他不願被人指著後背說他無德不仁,我領商隊途經西夏時也交了不少商稅,就當賣給我了啊!”

蔡太師急抹老淚“如此難得的續命寶物,卻送給了鄆王妃,由此都可見嵬名察哥與鄆王妃交情非淺了吧?”

諼嬋忽轉身直視童貫,目光淩厲,道“童太傅常年駐守西北,該比蔡太師更了解敵國動靜才對吧?童太傅倒是說句公道話啊?若真如此有交情,三月我身陷震武軍,就只該同歸於燼了吧?”,諼嬋唯將“同歸於燼”說得擲地有聲……

童貫一驚,急對趙佶正色言道“鄆王妃只是途經過西夏,與嵬名察哥絕無交情可言!”

蔡太師吹吹胡子,白目童貫,道“老臣聽聞三月,鄆王妃身陷震武軍,嵬名察哥親領大軍就要拔城,可見鄆王妃在城上,便引兵退去了啊!”

諼嬋以慣常的淡聲婉語對童貫道“哎呀,我聽說不是派援軍前往震武解的圍嗎?但聽蔡太師這麽說來,我反倒卻有退兵解圍之大功啊,若是如此,為何沒上報賞我啊?你可都由童太保升為了童太傅啊!童太傅若不講話,我就認了此等大功也何樂不為啊?”

童貫理袍正顏,道“蔡太師身在京城,道聽途說,一派胡言,確是臣派援軍解圍啊!蔡太師為了汙害鄆王妃又無中生有,這還想將臣也一起陷害,他多年前就恨臣與他不合!那刺殺官家的刺客沒準就是他雇的,他幹得一回,幹不了第二回啊?”

趙佶瞪蔡太師道“又無中生有!”

蔡太師抹老淚道“此事老臣的確是道聽途說,道聽途說了!”……

諼嬋對趙佶跪地叩首,悲淒哭道“諼嬋本就身有心病惡疾,按律當出,且與西夏敵國有所瓜葛,實不匹配三大王,求官家下旨替三大王休了諼嬋另覓淑女!知官家慈悲,求官家成全!”……

趙楷看似平靜道“諼嬋賢慧明理,是賢妻典範,絕不該休!”……

諼嬋對趙佶磕頭絕決道“可諼嬋自認不配,也不願再無端被汙下獄!諼嬋雖是女子也可殺不可辱!官家不恩準,諼嬋今日就跪死在‘保和殿’!”……

趙佶起身扶起諼嬋,道“又耍橫!”,一指劉壽奴不耐煩道“她汙陷,將她廢為庶民!”

劉壽奴大驚,焦急磕頭哭道“求官家饒了奴家吧?真是蔡太師指使!”,髻上明晃亮眼的金牡丹釵都驚慌滑落,落地刺耳……

蔡太師吹胡瞪目,道“究竟是何人指使?講實話啊!”

劉調兒急揚手給了劉壽奴一耳光,道“你閉嘴啊!就是你汙陷,就該廢為庶民!”

劉壽奴哭泣不敢言語……

趙楷瞥諼嬋一眼,對趙佶道“劉壽奴已有身孕,三哥求爹爹暫不要廢她!”

趙佶點頭,道“此事就罷了!”……

諼嬋未再言語,對趙佶恭敬行禮,領蓮娘告退離去,殿外寒風襲來,諼嬋捂心重咳,咳出了眼淚,此時淚確是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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