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來到瀾山寺, 瀾山寺的僧人告訴三皇子, 皇帝已經離開了。

三皇子一臉莫名其妙, 心裏有些不安。

想了想，三皇子回到十王宅, 將今日的事情告訴了大皇子。

大皇子詫異，他問道：“阿耶讓你去瀾山寺, 卻沒有見你？”

三皇子點頭：“大郎, 你說阿耶這是什麽意思？”

大皇子搖頭, 他也不知道皇帝這是什麽意思。不過有一點，大皇子可以肯定。那就是皇帝似乎開始懷疑左相了。要不然，晏道書也不會讓趙大郎馬上離開京城。

大皇子告訴三皇子：“若是阿耶問起左相的事情，你只說不知道不清楚, 一律不知。”

三皇子愕然，若有所思地問道：“大郎, 阿耶這是在懷疑左相？”

大皇子低聲言道：“阿耶生性多疑，他若是懷疑誰, 誰就倒黴, 你還不了解他嗎？如今開戰在即，左相萬萬不能有事。”

三皇子擔憂地說道：“阿耶是什麽人，大郎你也清楚。若是他逼我怎麽辦？”

見三皇子這麽慫，大皇子語氣淡淡地言道：“難道你擔心他會殺了你？放心吧。四郎的事情不會在你身上重演。”

三皇子：……

大皇子告訴三皇子：“我要入宮一趟。將此事告訴二郎。”

“我跟你一同入宮吧！好久沒見到二郎了。”三皇子覺得，見到晏道書, 他能安心一些。

大皇子搖頭：“你還是別去見二郎。讓阿耶知道你去見二郎, 他一定會懷疑你將今日的事情告訴二郎。”

三皇子覺得大皇子所言有理, 只好先回他的院子。

大皇子入宮找晏道書，將這件事告訴了晏道書。

晏道書得知皇帝去了瀾山寺，神色微變，他讓大皇子先回去。

隨後，晏道書直接去找皇帝。

皇帝正在發呆，秦統領叫了幾次，皇帝才回過神來。

“有何事？”皇帝目光冷淡地望著秦統領。

秦統領告訴皇帝：“陛下，廢太子來了。”

皇帝微蹙眉頭，對秦統領揮了揮手。

秦統領將晏道書請進來。

“阿耶，今日喝茶了嗎？”晏道書笑著朝皇帝走來，沒有行禮。

皇帝瞥了眼晏道書，他語氣平靜地問道：“奏疏都看完了？”

晏道書點頭：“已經批閱完了，晚些時候讓人送過來給阿耶過目。”

晏道書走過來，給皇帝倒茶，遞茶杯給皇帝。

皇帝目光深邃地盯著那杯茶水，他伸出手，接過茶杯，慢條斯理地喝茶。

晏道書沒有繼續說話。

皇帝喝得很慢，一杯茶，磨磨蹭蹭喝了半刻鐘。

等皇帝放下茶杯，晏道書才開口問道：“阿奇在哪？”

皇帝目光深深地盯著晏道書，沒有說話。

晏道書對皇帝言道：“阿奇什麽都不知道。我一直在防備他。你若是有事，不如直接問我。若是我說了，你還不相信，不如將我趕走。你這樣整日猜忌，終有一天會精神錯亂，變成瘋子。”

皇帝瞬間板著臉，不悅地呵斥道：“大膽！竟敢說朕是瘋子！”

晏道書又倒了一杯菊花茶給皇帝。

皇帝冷著臉，沒有接。

晏道書告訴皇帝：“雖然你生氣的時候有點可愛，但是總是這樣生氣發怒對身體不好。”

秦統領聽到這話，瞪大了眼睛，偷偷瞥了眼皇帝的神色。

發現皇帝的臉色由青轉紅，那雙眼睛怒意驟減。

秦統領有種皇帝被晏道書調戲的感覺！

咽了咽口水，秦統領立馬低下頭，不敢再多看。

皇帝臉色憋紅，半晌沒有反應。

晏道書嘆了口氣，告訴皇帝：“聽說人漸漸變老，行為也會返璞歸真，倒退回孩子的狀態。所以很多老人，脾氣會變得古怪，令人不理解。我遇到過一個老人，他的年紀大了，思考能力倒退，反應遲鈍。別人說一句話，他要花半天的功夫，才能理解。”

皇帝靜靜地看著晏道書。

晏道書放下茶杯，他繼續說道：“那一日，那個老人坐在樹下面休息，他的兒子就坐在他的身旁。有一只鳥，飛到這對父子的面前。老人指著這只鳥，問他兒子這是什麽鳥。他兒子告訴他這只鳥叫什麽名。老人再次詢問這是什麽鳥。老人的兒子再一次回答這只鳥的名稱。老人不斷地詢問這是什麽鳥。老人的兒子被問得不耐煩了。直接罵老人是個蠢貨，說了多少遍都不知道。”

皇帝聽到這裏，臉色不太好看，剛才冒出來的那一點羞澀，瞬間消失不見。

皇帝語氣不快地言道：“這個兒子真是不孝！竟敢如此對待父親！簡直豬狗不如！”

晏道書告訴皇帝：“那個老人被兒子罵了，他十分難過。他哭著告訴我，他兒子小的時候，每見到一種鳥，都會不斷地詢問他這是什麽鳥。一個問題，有時候他兒子可以問上一百遍，每次老人都會耐心回答，從來沒有嫌棄過他的孩子是個笨蛋。”

皇帝聽了更是生氣，他罵道：“父慈子不孝，那個兒子真是該死！在他小的時候，他父親對他這麽好。等他長大了，也竟然如此對待他的父親！真是個狗東西！”

秦統領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怎麽覺得，皇帝將自己代入了故事裏……

晏道書坐下來言道：“並不是那個兒子不孝順。剛開始，老人詢問那是什麽鳥的時候，他兒子回答了他。但是，再經過多次反覆詢問與回答後，老人的兒子沒了耐心，不理解他的父親怎麽會變得這麽傻。明明年輕的時候，那麽聰明，現在竟然連一只鳥叫什麽都記不住。”

皇帝不高興地說道：“那也不能直接罵他父親是個蠢貨！說出這話的人，對待父親不敬，這就是不孝！”

晏道書點頭：“嗯。這個兒子的確不應該如此說他的父親。就在這個兒子罵完老人是蠢貨的話後，老人傷心的離開了。老人路過我的身邊，走到了河邊，跳到了水裏。”

聽到這裏，皇帝神色驚愕。

秦統領也擡起了頭，望了眼晏道書。

晏道書接著言道：“我當時正準備離開，沒想到聽到身後傳來水聲，轉頭望過去，便看到老人跳進了水裏。”

皇帝忍不住問道：“有沒有人救他？”

晏道書點頭：“當時有很多人，正準備救老人。第一個沖下水裏救老人的人，是老人的兒子。最後，老人救上來了。他兒子卻淹死了。”

皇帝：……

這是什麽破故事！

秦統領也覺得這個故事有點悲慘。

晏道書嘆氣道：“老人跪在河邊，傷心大哭。他以為他兒子嫌棄他，不想要他了。所以他才打算跳河自盡，不給孩子添麻煩。沒想到他的兒子願意舍命救他。”

皇帝心情覆雜，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沒有說話。

晏道書拿起一支筆，漫不經心地轉筆，緩緩言道：“人的歲數漸長，身體也會發生一些變化。可能耳朵會聽不清楚，可能眼睛會看不清楚，可能是腿腳會變得不利索，可能是腦子會變得遲鈍，也可能是語言溝通能力倒退，變得不會說話。沒有哪個老人願意自己會變成一個不中用的人。這些都是自然現象，難以改變。”

皇帝靜靜喝茶，沈默不語。

“阿耶若是累了，便好好休息。”

聽到這話，皇帝目光淩銳地盯著晏道書，他將茶杯放下，語氣冷漠地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站在一旁的秦統領，聽到這話，覺得心驚膽戰。

晏道書告訴皇帝：“我想讓阿耶享清福。”

皇帝臉色難看地問道：“你想讓朕退位？做夢！”

晏道書目光平靜地望著皇帝，他說話的聲音輕而慢：“阿耶首先是一國之君，其次才是我的父親。哪怕是一國之君又如何，只要是人，就會經歷生生老病死。若是尋常百姓，年紀大了，腦子變糊塗了，這沒有大礙，只要有兒女伺候就行。可若是一國之君老了，腦子變糊塗了，說錯了話，做錯了決策，可能會影響國家存亡。請阿耶以江山為重！”

皇帝臉色發黑，他用力地拍著書案，惱怒地罵道：“孽子！朕沒有糊塗！犯糊塗的人是你！說胡話的人也是你！你想逼朕退位！”

晏道書告訴皇帝：“作為兒子，我希望你能享清福，過得輕輕松松的，不必為國事煩惱。作為大周百姓，我希望治理大周的是一位頭腦清醒的明君。”

皇帝的臉色越發難看，他指著晏道書的鼻子，一臉怒容地罵道：“你覺得朕頭腦不清醒？朕不是一個明君？難道在你眼裏，朕是一個糊塗的昏君嗎！”

晏道書神色認真地說道：“一個頭腦清醒的明君，聽得進其他人的忠言。阿耶聽得進我說的話嗎？”

皇帝抓起茶杯，丟到另一邊，生氣地罵道：“孽子！不氣死朕，你是不舒坦！你給朕滾！”

晏道書看了眼那個破碎的茶杯，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臨走前，晏道書對皇帝說道：“少摔點東西，畢竟都是銀子。”

皇帝更是惱火，大聲罵道：“滾！滾！”

晏道書又說道：“喝點茶，消消火。”

皇帝直接拿起茶壺，把茶壺摔了。

晏道書看著破碎的茶壺，茶水流向四周。他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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