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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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秋天來得格外早,吏部尚書、內閣首輔路驚鴻家中早早地生起了地龍,只因首輔夫人懷孕了。

“雁雁,把藥喝了好不好?”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此時卻端著一碗湯藥,苦兮兮地哀求著懷中人喝藥。那極嬌媚的女子卻不領情,只懶懶地勾著他的腰帶道:“先生,你不要太緊張了,我沒事的。”

陳尋雁自從懷孕以來,能跑能跳,一切如常,連最難熬的前三個月都沒半點孕吐,只是路驚鴻卻緊張到極點,反應比她還大。

路驚鴻自己就是醫生,最知道女子懷孕生產無異於過一道鬼門關,是以日日下朝回來都會親手熬制安胎藥。但是陳尋雁喝了幾次之後,覺得自己沒什麽大問題,就撒嬌不肯喝了。

怕湯藥灑了燙著她,首輔大人只好先把藥碗放在一旁,半跪在腳榻上撫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道:“雁雁聽我一次話好不好?”大眼睛濕漉漉的,就這麽一直盯著她,她可受不了。她只能嘆了口氣,端起藥碗來喝了,含著他餵來果脯的手指,模模糊糊地說了一聲:“路嬌嬌。”

被喚作“嬌嬌”的路大人耳垂都羞紅了,床笫之間雁雁這麽叫就算了,現在外邊可是有不少侍女候著,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可不是要他顏面掃地嗎!

關於這個稱呼,還有一番故事。

成親之後,路大人其實非常介意自家夫人對自己的稱呼,她一直以來習慣了只肯叫他“先生”,遠不如旁的夫妻一般親密。但向來禁欲自持的路大人怎麽好開口讓夫人改稱呼,只好夜夜變著法叫她,好讓她自己開竅。

第一日情動之時吻著她的耳下,喚了一聲“寶寶”,結果只惹得身下的小娘子抓著床單咯咯地笑個不停。

他沒有氣餒,第二日下朝比較早,回到家中時小娘子正在沐浴。路大人將官服扔在地上,擠進浴桶中,水光瀲灩之間,他喊出了考慮了一天的新稱呼:乖乖。然而小娘子羞得用手捧了一捧水潑到他臉上,羞怯怯道:“先生哪裏學的這些話!”

小娘子遲遲不開竅,讓面對國家大事都游刃有餘的路大人此時非常頭疼。這日小娘子難得賢惠,端著甜湯來書房裏看他。甜湯送到了,小娘子卻鉆到他懷裏摟著他的腰不肯走了,路驚鴻趁勢將她抱到書桌上。意亂情迷之間喊了一聲“嬌嬌”,小娘子羞得在他背後撓出好幾道血痕,路驚鴻便覺得自己終於找對了。

然而第二日醒來,小娘子模模糊糊地替要上朝的路大人穿衣服時,口中念念有詞:“路嬌嬌早點回來……”路驚鴻旁的沒聽進去,就聽見了“路嬌嬌”三個字,這下輪到他臉紅了。當天文武百官連同剛剛登基的修文帝李翊都很奇怪,怎麽路大人臉紅了一天還不見消。

回過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雁雁不要這樣喚我!”

但是恃寵而驕的陳尋雁顯然不會買他的帳。

到她生產這日,路驚鴻都快急瘋了,守在產房裏把一群產婆侍女指揮得團團轉,陳尋雁躺在床上無奈地拉著他的手讓他冷靜點。

守在院中的陳霽看到路驚鴻態度不錯,稍覺滿意,而一旁的方無應只有些尷尬地抱著手。

看到首輔大人眼睛都急紅了,便知坊間盛傳大人將夫人捧到了心尖上的話不是謠言,畢竟當初那盛大的十裏紅妝羨煞多少京城中女子。雖然不合規矩,但產婆和侍女們也不敢出言請大人出去,只好任由他陪在床邊。

路驚鴻握著她的手,不停地用帕子替她擦汗,“雁雁痛不痛?”連出聲都是小心翼翼地。

她剛要說“不痛”,身下的陣痛便傳來,她臉色瞬間白了,抓緊他的手痛呼一聲。

她疼得滿眼淚水,路驚鴻恨不得替她受了這苦楚,但此時他只能徒勞地守在一旁。

孩子終於出來,產婆喜笑顏開地準備把小小姐抱給首輔大人看,然而大人只跪在床邊,低聲哄著:“雁雁,我們以後都不生了,不要再受這種苦了。”而夫人累得沒了力氣,只眨了眨眼睛表示聽到了。

還是身為舅舅的陳霽先抱到了小小姐。他側過身擋開伸手過來的方無應,“你粗手笨腳的,小心弄疼了我們乖女兒。”說罷便抱著繈褓中小小的一團低聲哄著。但是小朋友十分不給仙人般的大公子面子,扯著喉嚨哭個不停,最後還是乳母抱了過去喝上奶才停下。

方無應揶揄地看著他,“任大公子再是能書善畫,也不能……”想到晚上他在自己身上做的那些事,陳霽擡手暴揍了他一頓。

陳尋雁躺在床上任由路驚鴻替自己收拾著,他替自己擦著身下的血液時,氣若游絲道:“先生,我現在是不是很醜?”

路驚鴻輕吻了吻她布滿汗水的額頭,“雁雁永遠都是最漂亮的。”

乳母將小小姐抱了過來,路驚鴻本想讓她休息了,便伸出手來自己抱著女兒。然而陳尋雁見了,立刻母愛泛濫,連忙道:“快給我瞧瞧!”

入眼是一個皺皺巴巴的小孩子,眼睛鼻子都小小的,陳尋雁好容易才把嘴邊那句“好醜”給壓下去。娘親早就給她說過了,小孩子剛出生時都醜醜的,以後張開了就好了。她伸手輕輕地碰了碰女兒的小鼻子,念道:“乖女兒,以後我們會變漂亮的。”然而小朋友只揮舞了一下小拳頭,沒有給娘親回應。

將女兒放在身邊,她終於沈沈地睡去。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又是一年春日。京城城郊的一處小湖上,一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坐在悠悠隨風飄動的小舟船頭。

女子年紀不過二十,少女的清麗與初為人母的愛意竟融合成嫵媚,映得她更是灩灩生姿。懷中的小女孩才半歲左右,正是好動的年紀,在娘親懷中手舞足蹈,想要爬到水邊去玩一玩。

看著她的手在水中輕輕撥弄著,連女兒也想把手伸進水中,一直負責劃船搖櫓的路驚鴻忍不住出聲道:“雁雁,不要玩水。”如今剛剛入春,湖水還有些涼意,怕她調皮受涼了。

陳尋雁聞言,也怕女兒阿鶯跟著她學,難得乖巧地聽話,將手從水中縮了回來。路驚鴻皺著的眉頭這才松了下來。

今日是雁雁的二十歲生辰,平時日理萬機的首輔大人特意請假一天來陪夫人。皇帝李翊知道他們夫妻兩如膠似漆,樂呵呵地給親自批假。

雁雁十六歲時便與他相識,那幾年他卻從未有機會能為她慶生。僅有的十七歲生辰禮,他當時也是遠在東南,只能托仆人送去。十九歲時她又有了身孕,不好大肆操辦,這才拖到了如今。

路大人愧疚萬分,替她搜羅了無數好東西,光是耳墜子就有十來盒,把陳尋雁笑得直說下輩子的耳墜子都不用愁了。今日她卻沒有戴他新送的耳墜子,而是當年他被罰跪在太極殿前時,雁雁打在他身上的珍珠墜子。

即使多年沒見到這對珍珠,但當她從匣子最深處取出來時,路驚鴻還是一眼便認出了。耳下的珍珠圓潤可愛,它的主人也如當年的少女一般惹人憐愛,只是她現在是他的妻了。他一時情動,含著她的耳垂親了許久,又將小娘子按到床上折騰了一通。

接過夫人手中的女兒阿鶯,路驚鴻低聲問道:“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陳尋雁瞇著眼點點頭,卻將整個身子如女兒一樣靠在他身上。他無奈,笑著摟住了一大一小兩個可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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