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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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路驚鴻正在詢問陳郁,關於玄元真人的下落。雁雁的心疾不再發作,卻引發了雙目失明,目前看來,只有玄元真人才能找出問題的癥結所在。

陳家找了玄元真人大半年,最近才得了些消息。聽到有貌似真人打扮的人曾在京城出沒過,路驚鴻的眉頭微微擰緊。現下的京城,可不是個安寧的地方,但為了一線生機,他必須前去。

兩人正在商議著,外面來了兵士通報,道有人來訪。想著前陣子好友所托,路驚鴻暫時擱下手中事務前去接待。

初初接到李翊要將王妃和世子送來避難的信,他便知道李翊必定是被逼得沒有退路了。太子明面上是鼓動皇帝派靖王出征東南,實際上是要李翊和李兆元統統死在東南。

他了解友人,知道李翊雖有才華但不願外露,從未有過奪嫡的心思。但太子處處緊逼,還威脅到靖王妃和世子的安全,他也不得不反太子了。而陳家同路驚鴻也是與太子不死不休的,太子登基之日,便是陳家路家覆滅之時。

陳尋雁因不想將自己雙目失明的消息透露出去,日日留在房中不邁出一步,只與路驚鴻接觸。她聽說了靖王妃帶著元修前來的消息,有些驚訝,但立即就鎮定下來,東南的叛亂只怕是一時半會平息不下了。

她聽了真人的下落,毫不猶豫道:“我也要去。”

路驚鴻撫了撫她柔順的長發,“雁雁待在漠北,留在哥哥身邊不好嗎?”

她眸子中霧蒙蒙的,聞言只輕笑道:“不能讓哥哥知道這件事。”方無應瞞著陳霽安排路驚鴻進了飛策軍,若是讓他知道陳尋雁眼睛又出了問題,會第一個打斷路驚鴻的腿。

可是京城現下如此動蕩……知道他還在猶豫,陳尋雁伸手摸索著纏住他的腰,“我們是夫妻了,你別想丟下我!”他哪裏是想丟下她,只是不願她以身犯險罷了。

察覺到路驚鴻還要阻攔,她幹脆把他壓倒在床上,她要趁著自己身體還沒有其他問題時,趕緊給先生生個孩子。

陳霽收到妹妹來信,道京城中似有玄元真人的蹤跡,自己理應親自前去求藥。他本還有些不同意,但看到太子已親自前去東南督戰的消息,便放下心來。在京城中除了太子,目前還沒人能奈何妹妹。

北漠現在還離不開方無應,哥哥知道了這件事也是徒增煩擾,是以此行的真正目的,她誰都沒有告訴。

為了掩藏行蹤,她和先生只乘了一輛小馬車就上路了,他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耽誤。因著陳尋雁雙眼不便,從梳洗到穿衣吃飯,事事都是路驚鴻親手替她打點。陳尋雁反倒沒有他這麽緊張,腦中緊繃了半年的弦終於在快要崩潰前松弛下來,她幹脆拋卻雜念,只日日撒嬌安心享受他的照顧。

走完一日路程,已是暮色四合。不便再投宿,兩人連著一個馬車夫的小隊伍停在了路邊歇息。路驚鴻念著她是好動的性子,在馬車裏坐了一天,必定全身酸脹,便把她抱了出來散散步。

雖然眼睛不能視物,但有先生在便令她分外安心。兩人走到了一處小溪邊,默默聽著溪水東流。

他倆默然相對時總有一種迷醉的氣氛在之間旋轉游走,陳尋雁知道他在看自己,臉上有些燒,害羞地蹲下,把手伸進水中撥弄著。

路驚鴻怕她跌進溪中,連忙攬著她的腰,握住她在溪水中的手。正巧有一叢小魚從西邊游弋過來,他握著她的手去碰碰那幾尾小魚。小魚竟也不怕生,用嘴輕輕地嘬著她的手指,尾巴柔柔地掃過。

陳尋雁覺著有些癢,咯咯地笑道:“先生,你別這樣!癢死了!”小魚被驚動了,遠遠地游走。

路驚鴻讓她坐在自己膝上,笑著說:“今天托小姐的福,有幸見識沈魚落雁。”

她指尖撥弄著一縷長發,“哪裏有雁?”

“你不就是嗎?雁雁是一只小鳥。”溫涼的手指在她微粉的鼻頭上點了一下。雁雁可不就是一只在他掌心蹦蹦跳跳的小鳥嗎。鮮紅的喙不時啄弄一下他的手心,要把他撩撥瘋了。

小姑娘聽言,抓住他的衣襟,怯怯地輕啄了一下她的唇。路驚鴻按住她的後腦勺,溫柔地一點一點加深此吻,直到小姑娘的雙眼羞得水汽朦朧,眼尾染上粉紅,唇瓣都微腫了才放開她。

“雁雁,我已經向陳將軍提親,待你眼睛恢覆了,我們便成親。”

“陳尋雁可願意與路驚鴻結為百年之好?”

陳尋雁感受到他胸腔微微震動,原來今早先生替她梳了這個發髻就是為此。今天她感受到發髻不同以往,偷偷摸了摸,似乎是婦人發髻,臉上直燒。囁嚅了半天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爹爹知道你的身份嗎?”

“唔……現在知道了,到時候我會親自負荊請罪,請求岳父岳母和兩位兄長原諒我。”

她捂著臉笑了起來,溫潤如玉的路先生負荊請罪,想來會是有趣得很。

就在兩人往著京城而去時,李彧登上了向著東萊島進發的戰船。

他十分惱怒東南叛亂久攻不下,親自前來督戰,誓要將李兆元親手斬殺於陣前。秦騎驍和李兆元本就已被官兵步步緊逼得退到了海上,此刻官兵有太子殿下壓陣,更是如虎添翼。早先說好的倭國也突然反悔絕交,他們的東南軍已經面臨崩潰的邊緣。

秦騎驍遠遠地看著海平面上出現了幾個小黑點,繼而是無數的小黑點,便知道定是太子親自來了。他並不怕死,只是妻子和孩子們……雲瀾無可避免地知道了自己的父親與夫君起兵叛亂,一時急火攻心,遇上了難產,在產房裏痛了兩天才生下一個小女兒。太子若是知道了她的身份,是會放她一馬還是徹底毀滅?秦騎驍不敢賭,他冷漠地擡起手下令迎敵。

海上不比陸上,他沒有多少經驗,但這不妨礙李彧站在船頭手執弓箭。他一個眼神也不屑於給秦騎驍,這位他名義上的堂妹夫,這次東南叛亂的真正主謀,而是眼神如冰地盯著他的叔父——鎮南王。李兆元,當年你施加在母後身上的屈辱,如今孤要一一討回來。

鎮南王沒料到會是李彧親自前來,看著他毫不留情地下令放箭,想到朝中的步步緊逼,心不由得縮緊了……他與彧兒再次相見,竟然是在戰場上你死我活。

秦騎驍知道岳父對著太子,必定會有所保留,但他必須不管不顧。婦人之仁只會帶來滅亡,早先他已偷偷架空岳父手下的兵力,此時全部的東南兵都聽他指揮全力反擊。他在等,等翻盤的那一刻到來。

李彧在船頭迎風而立,海風刮起他的長發與黑色披風,見到叛軍在秦騎驍的指揮下一一還擊,只冷哼一聲,“困獸之鬥”,直到屬下來報,道後方出現不明軍隊,不知是敵是友。

他眉眼冷冽了一分,迅速下去查看。

遠遠地看見了那挺拔的身影,李彧皮笑肉不笑道:“三弟的身子恢覆得不錯啊。”靖王李翊早先被派來鎮壓叛亂,打了數月不見成效,李彧早就有了疑心。但他一到東南,李翊便乖乖地交出手中兵權並稱病退下休養,他便決定回過頭來收拾,這會倒是主動湊了上來,那麽就給他的好叔叔陪葬吧。

海面上分別懸掛三種旗幟的戰船來來往往,相互拼殺,海水都被染出淡紅色。縱使有了李翊帶來援兵,他們一方還是漸漸地落了下風。

逐漸逼近東萊島的岸邊,李彧有些不耐煩,招招手,準備火攻。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江公公出聲了:“殿下,皇後娘娘吩咐過,不可傷及鎮南王性命。”江公公是從前伺候皇後的心腹,後來又親自照顧他長大,在太子面前說話一向很有分量。他聞言臉色大變,母後這是何意?

他沒有理會江公公的話,仍然下令放火箭。江公公急得在他腳邊跪下,“殿下,按例應將鎮南王捉拿回京,待宗人府審判!”

李彧絲毫沒有在意這些,自從幼年目睹了母後被李兆元侮辱,他就下定決心必要親手斬殺他。等了這麽多年,此時有如此天時地利人和的機會,他怎麽會放棄?

江公公見勸他不住,心知皇後娘娘吩咐可將鎮南王捉拿,但不能讓子弒父的悲劇發生,眼看著太子就要放箭,也顧不得這許多,當下就耳語道:“鎮南王他是您父親!”

李彧反手就將他一巴掌扇到地上,“放肆!來人,把他給我扔到海裏去!”

周圍的士兵看著德高望重的江公公竟突然就被太子殿下如此責罰,還要扔到海裏去,一時有些猶豫。但見殿下兩眼通紅,臉上緊繃,分明是在暴怒的邊緣,不敢違抗,立馬就有士兵上前來。

江公公自己死了微不足道,但他記著皇後娘娘的囑托,當即扯著李彧的衣服下擺道:“殿下,這是娘娘的意思呀!您忍心讓娘娘悔恨終身嗎!”

母後在宮室重重幕簾後被人困住的場景又一次浮現在腦中,李彧一腳踢在江公公的胸口,“滾!”同時毫不猶豫地下令進攻。江公公被踢得昏死過去。

當叛軍彈盡糧絕時,李彧紅著眼提刀上了東萊島。兩人被押著跪在地上,秦騎驍早已在亂軍之間中箭身亡,然而他眼裏只看得到李兆元,想起江公公剛才的一番話,他胃中不住地翻滾著。他竟是自己的父親?不,不可能,自己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父皇的嫡長子!

心中有個想法叫囂著:母後當年許是自願的。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他沒忍住嘔了一口血。冷冷地擦去嘴角的血跡後,他提刀往鎮南王的脖頸砍去,母親貴為大齊皇後,必須純白無瑕。這僅有的一點汙漬,就由他來抹除吧。

鎮南王面上沒有對自己即將迎來的下場的恐懼,只靜靜地回憶著。當年他與玉卿私定終身後便上了戰場,在戰場上九死一生,凱旋後玉卿卻成了皇兄的正妻。然而玉卿誤信了他戰死沙場的傳言,拼死為他生下一對雙生子,將女兒送給他撫養。

這些年他親手撫養雲瀾,又遠遠地觀望著彧兒長大成為太子。他本來滿足與這種遠觀,誰知皇兄步步緊逼,他最終竟落得如此下場。

只是可惜沒能再看玉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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