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方無應本就是所向披靡的將軍,再有火炮這樣的絕對武器加持,北漠軍的困境頓解。韃靼與犬戎聯軍人數雖多,但架不住北漠源源不斷的火炮,元氣大傷後只得迅速撤軍。

陳尋雁終於能有一絲清閑。留在嘉善等來了方無應送來的消息,才知道父親兵力不僅被抽調,朝廷到後期甚至開始克扣北漠軍的糧食供給。就在她被圍困之前,朝廷臨時派了一批人架空了北漠軍的後勤供應官職,才造成了兩地隔絕之勢。

方無應到後,不像父親一般有諸多顧慮,手起刀落地把那一幫官員拖出去砍了。他已經得了陳霽的吩咐,既然陳家上輩子一世忠烈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一世何不在保家衛國的情況下保全自己呢?

北漠的戰事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快速進行,只待最後一點殘餘,便可收場。但是他們都知道事情還沒完。太子收拾完東南的叛亂後,必定不會放過他們。

但是陳霽死活不讓她沾手一點軍務,她只好日日跟在路驚鴻身後,待他處理完公務後便與他一同去治療傷員。

陳尋雁隨他一起辨認藥材,卻死活分不清天葵子與香附這二者有何區別,撅著嘴耍小性子道:“不玩了。”說罷便拿起藥錘開始搗藥。

路驚鴻笑著搖搖頭,只能隨她去。

更多時候是兩人一起包紮傷口。陳尋雁跟著軍醫學的手法,講究快準狠,不多浪費一秒時間。而路驚鴻則是家學淵源,追求細致手法輕柔,不給傷者再添痛苦。

有個婦人抱著不慎被亂石砸斷腿的小女孩來了,求路驚鴻替她看看。陳尋雁瞧著他一時沒空,幹脆自己接過那孩子準備替她包紮。

許是她動作有些粗魯了,那小女孩在她腿上直哭,一遍一遍地喊著疼,她一時手足無措沒了辦法。

忙完的路驚鴻瞧見她慌亂無措的樣子,趕緊上前接過那小女孩。低聲哄著,待她平靜些後,迅速正骨,再給她小腿上細致地一圈一圈纏上紗布。他治病時目光下視,面具也蓋不住眼裏的溫柔。

待婦人抱著小女孩連聲感謝地離開後,他轉過頭來才發現他的小姑娘一臉不悅地看著他。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卿卿這是怎麽了?”

“路大人真是對誰都這麽溫柔。”一出口便是濃濃的醋味。

路驚鴻失笑,連個小女孩的醋都要吃嗎。捏住她的下巴親親耳垂,“你告訴我,我還要怎麽疼卿卿才好?”接著便是陳尋雁落荒而逃。

這日陳尋雁剛從醫館出來,陳郁便上前面色凝重地通報了一條消息。

她靜靜聽完,想到近日衛淩時常不見蹤影,問他話也支支吾吾的樣子,臉色難看了一分。握了握手腕,對陳郁吩咐道:“把他給我弄過來。”

這話與當初對付鄭又戈時的話如出一撤,陳郁本無意引起她不快的回憶,猶豫了一霎,先轉身去尋了另一人。

衛淩不知總指大人尋他來有何事,略帶些遲疑地進了門,“大人您找我?”屋內卻是她一人,手中上上下下地拋弄著一把匕首。

“你失蹤那兩日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話音剛落,她便瞧見衛淩的臉色白了一分。

“沒見著誰……我是自己落下山崖,醒了就自己回來了。”他囁嚅著說了一句。

這等借口實在太過低劣。她沒計較他話裏的漏洞百出,又道:“那你四月初一那日晚上又去見了什麽人?”

衛淩心中大驚,總指竟然連這次會面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了真相,準備處理自己?對上總指毫無感情的目光,他知道自己是瞞不過總指的。

那個雪夜在山林中與韃靼人作戰時,他一個疏忽被對方挑落下馬,正當他以為自己就要殞命刀下時,那韃靼人看到自己被劃破的衣袖下露出的文身,竟將自己打昏,拖到一旁的雪堆裏藏了起來。

他從小就是個孤兒,那個文身從自己記事起就在小臂上了,是關於自己身份的唯一線索。但他從不知道這黑藍色的狼頭表示何意。

他再醒來時卻是一處帳篷之中,一個韃靼老婦女盯著他看了許久,又看著那處文身,用韃靼話向一旁的幾個彪形大漢嘟嘟囔囔。

那群人似乎商量了許久,才由一人出面,用生硬的大齊官話向衛淩說,他是韃靼老首領天狼王流落在大齊的孩子,現在韃靼大權被克烈一人掌握,有幾個部落不服氣克烈的領導,需要衛淩帶領他們重振旗鼓。

衛淩聽了,只當這群韃靼人是在異想天開,隨便找個人便充當他們的首領;不然就是在使反間計,要故意離間飛策軍。

他當即翻身而起,就要離開,卻被那老婦人擋下。這老婦人拿出一幅畫像,只道畫中的女子便是他母親,衛淩皺著眉看了一會,他印象中的娘親只是個模模糊糊的影子,此時哪裏認得出來。

直到為首的那個男人露出了自己手上的純黑色狼頭文身,衛淩心中才有些詫異起來。但他堅決不肯聽信這些韃靼人的話,堅持離開。那些人也沒有死命攔他,只在背後咕咕嚕嚕地說著話。

那日他見到總指同宋先生親熱的樣子,萬念俱灰,托了另外一位兄弟替他站崗,便偷偷跑去城外的河邊吹風。

正在河邊漫步目的游走時,上次那個韃靼人又摸了過來。裏通外國,這可是死罪!正逢衛淩心情不佳,他當即就拔劍出來要他趕緊滾。

那人卻將他的身世和盤托出,他的娘親本是漢人,在邊地游玩時被打獵的天狼王瞧了去,登時被這個女子迷住,遂將她強搶回韃靼部落。

女子剛開始時大吵大鬧,懷孕後逐漸安靜下來,天狼王也放松了對她的行動限制。誰知她竟在小王子五個月大時,趁著天狼王外出秋獵抱著孩子逃了出來,從此沒了下落。直到他們在戰場上發現衛淩。

那文身是每個王室子弟從出生就會特意文下的身份標識,藍黑色代表是王室嫡系,他人無法覆制,所以他們才只憑這一點就能確認衛淩便是當年被抱走的小王子。

現下克烈專斷獨行,一家獨大,他們找到了血統同樣尊貴的衛淩,正好與他抗衡。

衛淩站在河邊吹著冷風,沒有聽進去什麽重振旗鼓,只是在心中想法按捺不下:若自己真是韃靼王子,可有資格求娶身為大齊將軍之女的總指大人?

等他反應過來時,立即在心中痛罵自己鬼迷心竅,堅決回絕了那韃靼人後趕緊離開。

陳尋雁沒想到還有這一番故事,摩挲著手中的匕首,她淡淡道:“我該不該信你?”

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背叛。”

衛淩正要將那句“我心悅大人,可否算忠心”喊出來時,一個人進來了,還焦急地喊了一聲“雁雁”。

那句話終究是嗚咽在了喉中,嘉善城中敢如此稱呼總指的人,除了大公子,只會有那一位。來者果然是宋念。

路驚鴻早就聽說過她整治鄭又戈的手段,怕她動氣之下心火過旺,才急匆匆趕來制止她,還好事情似乎還沒發展到失控的地步。

相處了幾個月,陳尋雁還是有些了解衛淩的性子,知道他大概沒有隱瞞。只道:“你若願意回韃靼,我便放你走。但若是下次再見,我們便是敵人了。”

衛淩震驚地擡頭,總指大人這是在趕自己走!當即便跪了下來,“屬下只願效忠總指大人!”

她的面色晦暗不明,她承認自己聽到陳郁消息時的第一反應便是殺了衛淩。但衛淩是自己一手提拔上來的,身上有她所羨慕的那股蓬勃的朝氣,只是這身份實在是麻煩……身為韃靼人的王子,卻是大齊的士兵,手上該沾了多少本族人的鮮血?況且他口口聲聲說要效忠的自己,正是殺了最多韃靼人的那個。她不能不防。

路驚鴻示意陳郁趕緊將衛淩帶下去。上前來替她把把脈,所幸沒有勾起心火,一切還在控制之中。

陳尋雁卻發現是陳郁將他找了過來,登時就明白了,“陳郁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

他在心中對陳郁說了一句“兄弟對不住了”,含含糊糊道:“剛才我恰好聽見了就過來了,和他沒關系。”

拍掉他伸過來想抱住她的手,一有事就想親親,沒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