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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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入了十一月,杭州卻仍不時有些悶熱。雲瀾郡主這日午休小憩醒來,頸間有些汗,執著手帕子輕輕擦了擦。

再替只穿著一個肚兜的兒子拉高被子——小家夥正是學走路的年紀,好動,夢中也忍不住踢被子,只怕他著涼。

雲瀾郡主正準備下床去,卻被人一把抱起放到腿上,入鼻全是令她沈迷安心的味道。夫君秦騎驍低沈了嗓音在她耳邊道:“瀾瀾睡醒了?”也不知他在一旁等了多久。

雲瀾點點頭,依偎在夫君懷中撒嬌道:“這麽久也不來看看我們母子,想是夫君已經忘了我和安哥兒了。”

秦騎驍失笑,埋首吻了吻懷中的小女人,“為夫想不想,瀾瀾還不清楚嗎?”說罷,順勢輕輕□□了她一下。雲瀾感受到夫君身下的異樣,羞得滿臉通紅,“安哥兒還睡著呢!”

秦騎驍不再說話,只把雲瀾放到床上,自己半跪在腳榻上,耳朵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這裏面是他的娘子為他孕育的小生命。

數息時間後,秦騎驍擡頭,滿眼欣喜道:“咱們女兒踢我了!”哪裏還有一點平時秦爺的莊嚴肅穆,只有為人父的喜悅與小心翼翼。

雲瀾扶著肚子無奈道:“還沒三個月呢,哪裏會踢人。再說你怎麽知道就是女兒?”

秦騎驍輕快地隔著紗裙在光潔的小腹上印下一吻,“我說是就是,瀾瀾生的女兒必定是最可愛活潑的乖寶。”

她只伸手將夫君從腳榻上拉了起來,嗔怪道:“安哥兒聽見可要怪父親偏心了。”

秦騎驍環著夫人的腰,低頭吻了她粉嫩的唇瓣好一會,才目光深沈地對著她道:“為夫只偏心夫人。”雲瀾臉上又升起紅暈,推了推他的肩膀,“沒個正形。”

秦騎驍上了床,將夫人抱在懷中,低聲問著她最近翻身可還容易,要不要多添些使喚的下人。雲瀾懷著安哥兒的後幾個月,肚子大得翻身都難,每晚都是秦騎驍半夜按時醒來,替她翻身捏腿,再抱她去小解,事無巨細,統統包攬。

雲瀾輕輕搖了搖頭,“月份還小呢,有幾個人伺候著便夠了。”

夫妻兩一時相擁無話,享受著初冬下午寧靜的昏黃。聞著夫君衣襟上淡淡的海鹽味,開口道:“夫君又去海上了嗎?”秦騎驍本有官職,但他對官場不感興趣,往常多是在海上行走。

他最近日日宿在船上,為著招兵買馬一事奔走。岳父已經悄悄從杭州府獄中接出,安置在了舟山。雲瀾懷胎還不足三月,不能忍受船上的顛沛流離,且她還不知道外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大變化。為了她能好好養胎,秦騎驍哪裏敢告訴她實情,聞言只道:“最近海上事多,確實有些忙,忙完了這陣子我必日日陪著你。”

雲瀾知道海上有些海盜、倭寇,不是安寧的地方,有些緊張,握緊了他的衣袖道:“夫君可要註意著些。”秦騎驍只道:“瀾瀾好好養胎便是。”

身後的兒子發出一聲嚶嚀,翻了個身子醒了過來。才一歲半的小家夥眨眨眼,發現多日不見的爹爹正坐在娘親身邊,打著哈欠爬到爹爹懷裏。

秦騎驍將兒子一把抱起來,高高舉在空中笑道:“安哥兒有沒有想爹爹?”

安哥兒咯咯笑著,舉著小拳頭張牙舞爪,嘴裏吐出幾個字:“想,想爹爹!”

雲瀾拿了安哥兒的小衣服過來替他穿上,“可不能著涼了。”秦騎驍忙將孩子送回雲瀾懷中。

當年八歲的他,接過父親手中軟綿綿的小奶娃,比現在的安哥兒還要小,哭喊兩聲都能讓他手足無措。現在那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卻成了他的妻子,哺育著他們共同的孩子。

陪著雲瀾和兒子用了晚飯,秦騎驍才舍得離開莊子。臨行前,他又檢查了一遍最近增派的侍衛,確保萬無一失。此地極為隱蔽,斷不會被別人發現。

他不拼盡全力,還如何護得瀾瀾與孩子周全?

秦騎驍勒緊韁繩,在夜色中駕馬離開山莊。

雖已經有了些涼意,張挽月還是抓了把團扇在手中胡亂扇著,翡翠扇墜子隨著她手上動作跳動著,好半天才冷冷笑道:“母親倒是難得有空來宮裏。”她當初自作主張使了手段嫁給太子續弦,名聲不大好聽,讓母親在妯娌之間頗有些擡不起頭來,連她初初懷孕時都未曾踏足東宮。

張夫人斜簽著坐在一旁的繡凳上,聞言訕笑道:“娘娘安心養胎便是,我們也不好多煩擾娘娘。”

張挽月只鼻腔中哼了一聲,一點都沒聽進去。她頂討厭母親的懦弱與無能,連帶著母親在東宮中手足無措的樣子都那樣刺眼,生怕被宮裏的嬤嬤瞧見了,背地裏笑她小門小戶上不得臺面。

年紀越大,她越發看清母親的無能。早年伺候老太太,常是第一個進老太太院子,最後一個出來——被留在裏面立規矩。後來做了婆婆,便想方設法地在媳婦面前挑三揀四擺架子。大嫂常背了人暗地裏哭,連張挽月這個小姑子都瞧見過幾次。

見她不說話,張夫人按捺不住,坐在繡凳上的身子扭動幾下,還是試探著開口了:“娘娘如今有了身子,伺候太子怕是不太方便……娘娘自個兒可有打算?”

張挽月只低頭撥弄著手上寸長的黃金護甲,帶了些不耐道:“順其自然罷了。”她自有打算,可不願聽母親講什麽固寵之術。若當真有用,怎麽姨娘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擡進父親院中?

張夫人只當女兒是頭次遇著這些情況,身邊又沒個放心的人指點,失了方向。聞言連忙道:“娘娘一人在這深宮之中,沒個可靠得住的人扶持著,怎麽走得遠?”

見她沒什麽反應,信心漏了兩分,但話已出口就斷沒有只說一半的道理,一鼓作氣道:“琉月上月已及笄,娘娘送的賀禮琉月極喜歡。娘娘一向也是疼愛妹妹的,不如娘娘將琉月接入宮中,姐妹兩親親熱熱,往後一起在這後宮立足豈不更好?”

張夫人說這話時,手不住地在膝蓋上來回揉著。想是手又緊張得汗濕了吧?

這會子才來巴巴地求她,當初可是用帕子打得她沒臉沒皮呢!琉月是她的小妹妹,生得美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小得了母親多少寵愛。母親在琉月身上寄托了這許多心思,到頭來還不是要來求她。

一家姐妹上趕著做大老婆小老婆?

張挽月一點都不驚訝母親說出這些刺心的話來。母親若是個靠得住的,她也不至於這麽些年過得這樣艱難。什麽高門小姐,在一眾花團錦簇中,沒點本事根本翻不出浪花來。然而她終究是憑著自己的本事拼殺了出來。

她懷了孕之後,賞賜源源不斷地送到母親那裏去。她瞧不起母親,但是她要母親知道誰才是能讓她享福的女兒。

只是得想個法子趕緊打發了底下那幾個妹妹。

太子妃懷孕已有五月,身子笨重了些,越發懶得動彈。腿腳時時酸痛腫脹,此刻就喚了一個名叫倚秋的侍妾來替她捏腿。

她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太子。前些日子用嘴伺候了幾次,太子不夠盡興,她也不好夜夜放下身段來讓太子看輕了自己。正打算著給身邊的大宮女開了臉送上去,既好掌握又顯示出自己的大度,誰知太子自個兒從外面領了個女人回來。

當初成親之前,太子把東宮裏的侍妾都遣散了。如今她在孕中,自然沒有過問的權力,只恨得差點把一口銀牙咬碎。瞧見了身邊宮女失望的神情,氣不打一處來,帶著黃金護甲的手順勢給了一耳刮子,狐媚東西!還妄想著爬太子的床不成!

回過神來,那倚秋還跪在地上替她捶腿,眼皮子都不敢掀動一下。張挽月要日日作踐她,瞧見了她又心煩,只皺眉罵道:“這麽點力氣都沒有?怕是都留著好伺候太子爺是吧!”

倚秋渾身一顫,哆哆嗦嗦道:“賤妾不敢,只全心服侍太子妃娘娘。”

她手上的動作重了些,張挽月用手帕子沒頭沒腦地抽去,“想打死本宮不是?下作東西,竟敢這般膽大妄為!”抽得她發髻散亂,帶下了好幾根長發。

倚秋立馬停了手,把額頭在鋪了華美厚實毯子的地上叩得“咚咚”作響,“太子妃娘娘,賤妾絕對不敢呀,全是賤妾手笨不會伺候人,您就繞我一命吧!”

她幾聲“太子妃娘娘”叫得張挽月身心快慰,便端起小幾上的茶杯,一邊悠悠品茶,一邊饒有興致地瞧著她沒出息的蠢樣。

倚秋見太子妃沒反應,不敢停下,只好哭著不斷磕頭。張挽月漸漸發現倚秋的眉眼有些熟悉,放下手中的茶杯,皺著眉喚了一句:“你過來。”

倚秋不明所以,太子妃說讓她起來,她只能膝蓋在地上摩挲著爬過去。張挽月長長的指甲掐著她的下巴,嫌惡地打量幾眼,終於發現倚秋眉宇有些高,眼窩偏深,帶著一股子倔強的意味。思索了好一陣,才發現其間可不是有幾分陳尋雁的影子!

“哐當!”小幾上的茶杯連同玉如意、煙盒、匙箸被張挽月一袖子掃落,撒了一地。

難怪她看著這賤婢這麽不順眼。難怪這狐媚子能勾得太子爺夜夜去她房中。全是因為陳尋雁!

倚秋低著頭瑟瑟發抖,只露出一點側臉和一節脖頸,瞧著更像陳尋雁那小賤人了。太子怕是憐惜得很吧!

就算是陳尋雁,本宮都能讓她說跪就跪,何況只是一個低賤的侍妾。張挽月掛念著腹中孩子,平息了幾分怒氣,開口道:“撿起來。”

倚秋凝固的渾身經血瞬間通暢,只以為太子妃肯放過自己了,伸出手去撿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殘渣。

誰知一只穿著金線繡鳳鑲珍珠鞋的腳伸了出來,狠狠踏在她捏著茶杯碎片的手指上。倚秋緊緊咬唇默默承受著,不敢讓哭喊聲洩了出來。手上疼得鉆心,卻比不上她日日所受羞辱的萬分之一。

不知過了多久,太子妃才施施然收了腳,打發她回去。

晚上太子又來了她房裏。

倚秋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太子青眼,在宴會上一下就挑中了她帶回東宮。她本以為自己一朝鯉魚躍龍門,成了太子枕邊人,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誰知竟被表面看著端莊賢惠的太子妃這般折磨。

太子從不跟她說話,往往一進房門便把她壓在床上,她哪裏敢向太子訴苦。便是尋常人家,當家主母管教侍妾也是應該的,何況還是太子妃。

倚秋手上留了些傷口,但因為要用手指伺候太子,只塗了些藥不敢包紮,怕被太子瞧見。太子殿下今晚只閉著眼任由她手上動作,許是嫌她技巧不夠,太子不耐煩地將她壓在身下。身體被進入的那一刻,倚秋聽見太子第一次同她說話。

太子殿下在她耳邊喚了一聲“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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