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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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尋雁才回京,便聽說元圭哮喘惡化的消息。

元圭是太子殿下獨子,一出生便封了太孫,還是由皇上親自定了名字,寵愛可見一斑。

但元圭自小身子便比同齡人弱些,自娘胎裏帶出來的哮喘病根,多年時好時壞,又幼年失母,雖是東宮裏萬人寵愛照顧著,到底不如母親在身邊。這麽些年太醫院常常為了太孫鬧得人仰馬翻。

近些年太孫身子健壯了些,太子稍稍放心,誰知又發作得厲害了。

陳霽本不將這樣無關緊要的事放在心上,念頭一錯,發覺這是拉攏靖王李翊的好機會。

太孫這次病犯得蹊蹺,前世查來查去,卻是查到了靖王妃景姝身上。京中頗有些謠言,道太子膝下子嗣單薄,靖王妃存心要讓靖王世子做太孫,才出手害了元圭。

這樣撲風捉影的話本是無幾分可信度,但上輩子不知怎的,太子竟好似十分介意此事。靖王妃最後的下場,極慘。

陳霽思索著,靖王李翊向來明哲保身,不肯參與奪嫡,只求安穩。他試探了幾次,都被擋了回去,生怕陳霽存了助靖王奪嫡,好享從龍之功的心思。

他相當厭惡李翊只一味不爭不搶,裝作看不見無為而治之下的千瘡百孔,但是一直苦於無法,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陳霽心中毫無拉李翊下水的負擔。他身為皇子,享受了這麽多年的民脂民膏,拯救大齊理應萬死不辭。

然而他只知道太孫是被人陷害,對幕後兇手的身份卻一無所知。但太孫的病情來不及拖延,陳霽當即招來了陳尋雁。

“雁雁覺著,若是有人要害太孫,這人會是誰?”將所知的前世情況說與陳尋雁後,陳霽皺著眉自言自語般的問出這一句,心中也未曾期待得到答案。

陳尋雁沒料到元圭竟是被人所害,念著那孩子的成熟懂事,不假思索道:“我眼界不夠,但覺著有一人有這嫌疑——張挽月。”

陳霽驚訝於她竟說出這號人物來,張挽月是太子枕邊人,上了玉碟的太子妃,竟會對太孫做出這種事?“雁雁如何覺得是她?”

“因為太孫一死,張挽月便獲利最多。”陳尋雁略帶殘忍地說。女人看女人,總是帶著刀子的。

陳霽指尖敲了敲杯沿,茅塞頓開。

這夜月黑風高,陳尋雁小心地換上夜行衣。

哥哥使了些手段,搭上東宮裏伺候的嬤嬤,細細回憶太子妃最近的行蹤,摸出了張挽月身邊的問琴那日責罰兩個小宮女的事。

兩個小宮女已死,宮裏給的說法是染病,陳霽可不信這一套,繼續深挖下去,終於挖出了那無色無味的香粉來。

他有些心驚,招數看似簡單,上輩子卻連太子都瞞過了,張挽月這女人,有點手段。

趁著一隊禦林軍換防的功夫,一身黑衣的陳尋雁如夜貓一般,悄無聲息地躍入東宮中太孫的寢殿。今夜,她要將所有可能引發元圭哮喘的東西都悉數銷毀。

張挽月不可能傻到再用香粉投毒,那香粉也不知道改頭換面被包裝成了何種東西,元圭危在旦夕,她時間有限,經不起一點兒耽擱。

且太醫們查不出太孫是因為吸入了花粉才犯病,藥方子開來開去也用不到點子上。不過她今夜帶來了一張藥方,懂醫的人一看便知是用於治療花粉引起的哮喘。

太孫床邊有張挽月守著,身後黑壓壓地圍了一群宮女嬤嬤。一個年輕些的宮女被擠到了最外圍,瞧著有些眼熟,好像是太孫的貼身宮女,正在暗自無聲垂淚。

陳尋雁蹲在房梁上眉頭緊鎖,元圭竟已經病到這種程度嗎?

張挽月不走,陳尋雁不便動手,只好悄悄摸了下來,先在偏殿查看著。但她也毫無頭緒,探查不出什麽可疑的物件。

夜漸漸深了,還不得靠近元圭床邊,且張挽月這毒婦還離元圭那麽近,不免有些焦急。

正當陳尋雁考慮放迷藥的可能性,還是直接把那藥方扔到東宮服侍的太醫屋內時,太子進來了。

元圭病得氣息奄奄,太子也不見往日的溫煦柔和,看到床邊圍了這許多仆婦,罵道:“圍著這許多人作甚!還嫌此地不夠汙糟嗎!”

張挽月作為太子妃,被數落了,臉上訕訕地無光,忙將所有宮女嬤嬤都遣了出去。

李彧也不看她,自顧自地坐到元圭身邊,親手替元圭扇扇風,眼中難得流露出擔憂之色來。

他這些年不是沒有通房侍妾,但許是福薄,只得元圭一個兒子。當年柔懿拼死為他生下孩子,落了病根,沒看著他們的兒子長大就撒手去了,獨留他一人。

但他竟沒能照看好柔懿贈給他的孩子,眼看著元圭小臉上青紫之色,李彧握住了他的手,雙眼泛紅。

張挽月試探著靠近:“殿下不如先去更衣,此處有臣妾照看一二。”

她身上的香囊放了那香粉制成的膏子,只要再多接近元圭一會,他翌日清晨必死無疑。且時間隔得久,又毫無痕跡,根本懷疑不到她身上來。

“滾!”

張挽月趕緊退下,太子在東宮中可不是朝堂上的光風霽月,她自認陰毒,可也不及太子,這位她名義上的夫君一二。

陳尋雁皺眉看著元圭床邊又坐了太子,心裏想著將藥方扔給太子能否行得通,也不知太子能不能意會?

她心中念著,腳下微動,卻碰到了一桌凳。心道不好,今晚怕是要遭殃了。

果然,本來伏在元圭床邊的太子,聽見聲響,立馬飛身往她藏身的地方而來,暴喝一聲:“是誰!”手如鷹爪,直往她喉嚨而來。

陳尋雁閃身堪堪躲過致命一擊,心中大駭,太子果然深藏不露,竟有如此武功!

李彧與她打了照面,看清她露在面巾外的一雙眼睛。柔懿?楞了一剎。

陳尋雁得了機會,立馬翻身想逃走。若是被太子抓住了,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煩來。

李彧卻瞬間清醒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不再往她喉嚨而去,直直抓向左肩。

她感受到左後肩有空氣撕裂的聲音響起,猛地一轉,夜行衣卻還是被撕破,露出玲瓏的鎖骨和一片晶瑩肌膚。

陳尋雁沒帶劍,只憑拳腳討不到好處。不敢再有所保留,手一擡,一枚弩|箭自袖中射了出來,太子側身閃過,趁此機會,陳尋雁跳出了窗。

臨走前,她丟下那藥方和 “太子妃”三個字,她沒有機會暗示得更多。

李彧站在窗前,手執著那薄薄一紙藥方,看著陳尋雁飛速消失在宮墻之下。蒙面又有何用,一看見那雙眼睛,他就認了出來。

低頭看了看藥方,玩味著她最後說的三個字,這是何意?

他知道張挽月和陳尋雁一直不對付,她這樣冒險潛進宮裏來,難道只為救元圭一命?莫不是,吃醋了?李彧嘴角勾起一抹笑。

殿外有聽見響動的宮人進來,李彧搖搖手,讓宮人請了太醫過來,照著瞧瞧著藥方。

看著服下藥的元圭呼吸逐漸順暢,面色也紅潤了些,李彧緊繃了數天的心才終於落回原地。他總算沒有辜負柔懿。

張挽月聽說太孫寢殿中有異動,似乎是進了個刺客,但太子並未發作。想著元圭再無醫治,也不過是這兩日的功夫了,她不急於一時,幹脆將所有香粉都毀了,徹底不留把柄。

身邊的大宮女草草收拾完焚毀後的殘渣,太子便大步進了宮殿。

張挽月整理了心思,掛起溫婉的笑容,上前柔聲道:“元圭可好了些?殿下不如早些歇息,免得熬壞了身子。”

李彧閉目,任由她替自己更衣。

“你照顧元圭這幾日,辛苦了。”太子雖在說著安慰的話,語氣卻晦暗不明。

張挽月正在替李彧除下腰帶的手頓了一頓,繼而輕聲道:“是臣妾的本分,只要元圭好,臣妾也就安心了。”

“太醫診斷說,元圭是被人所害,這下藥之人,你可有些眉目?”

她不知香粉竟如此快便暴露了,穩住心神,拿捏出恰到好處的驚詫於憤怒來,“竟敢投毒太孫,誰有這樣大的膽子!”

“太醫說似乎與花草有關,近日元圭可有接觸花粉?”

太子的思路果然被她引去,她早留有後手,即使暴露也能保全自己。

低頭細細思索了一番,張挽月才狀似無意地開口道:“宮中人皆知元圭不得接觸花粉,臣妾都處處留心防備著。似乎,只那日前去大覺寺,靖王妃帶著世子摘了些花,許是世子過給了元圭也未可知……”

她在心中自己的妯娌景姝輕嘆道,妹妹,可別怪我狠心,誰讓你那日真的去摘了花兒呢……

太子點點頭,不再多問。張氏所言是否屬實,還待慢慢查證。任何膽敢威脅到元圭生命和地位的人,他都不會放過。

太子將她攔腰抱起,張挽月偷瞄了太子一眼,卻發現他眼中毫無情|欲,只是一片清明。當下心中大亂,只得使出她的護身符,“殿下,臣妾……臣妾已有一月多身孕,不能侍寢殿下了,還望殿下恕罪……”這麽說著,仿佛嬌羞一般,聲音逐漸低了下去。

太子最近頗忙,兩人已有一兩月未曾同房,是以太子也沒機會得知她的身孕。

果然,太子抱著她的手臂一緊。

太子這麽多年只有一個兒子,難保別人不議論,就連太子自己心裏都存了些憂慮。她冒死翻過太子暗中喝藥剩下的藥渣,她太清楚殿下的恐懼了。

王朝的繼承人,若是有喪失生育能力的嫌疑,膝下只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兒子,該當如何?

她這一胎,便是她最大的籌碼。

李彧不再說什麽,只將她抱到了床上,抑制住激動,輕聲道:“你也累了,早些歇息,明早請太醫過來診脈,好好養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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