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1章 完結倒計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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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順回鄉下了。

劉艷知道的時候, 已是暑假過完,下半學期開學以後,聽到消息後, 十分地不解,“他怎麽突然就不讀了?”好不容易有個升入高中的機會,就這麽放棄, 太可惜了,還有那個數學競賽,都準備小半年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劉軍悶聲回道, 直到現在,洪順已經離開好些天了,他依舊有些不習慣, 只是想到洪順為什麽要回去,劉軍心頭便警鈴大作,忙側頭緊盯著妹妹劉艷,“其實,他回去也挺好的,是不是?”

“是,是挺好的。”劉艷哪敢反駁, 忙不疊笑著附和, 不知怎麽,被大哥這麽一瞧一問,她心裏虛得慌, 雖然大哥什麽都沒說,但她直覺這事與自己有關。

洪順的離開,仿佛在兌現他的承諾,不把夢境裏的事帶到生活中來,知道她的忌諱,於是暫時避開,他們也的確還太小,所以,他要的明明白白。

不爭現在,爭往後。

正因為如此,劉艷並沒松口氣的感覺,反而有種千斤壓肩的負重。

突然想到一句,情債難償。

好在,這不是她現在要想的事情,至少,洪順現在所做的一切,是在用實際行動打消她的擔憂,保證她的安全。

將來的事,將來再說。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慢慢來。

日子如流水一般,來去匆匆,平淡而幸福的時光,總是過得飛快,眨眼之間,便是兩個春秋。

這兩年,家裏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先是大哥劉軍在高二的時侯,參加中學數學聯賽獲一等獎,取得了保送大學的機會,政1審通過後,進了全國最好的數學系。

因為獲獎還上了當地的報紙,家裏又出了個大學生,一夜之間,大哥劉軍成了名人。

上門道喜的人絡繹不絕,在城裏,劉家請了大院裏的人還有陳春紅幾個相熟的同事來家裏吃了頓便飯,在鄉下,擋不住鄉親們的熱情,消息傳過去,仿佛全村的大喜事一般,老劉家足足熱鬧了兩天才消停。

無論是三伯劉應生還是五叔劉衛國,難得齊心的,都回來了。

劉老頭腳下踩風,拉著大哥劉軍的手,緊緊不放。

胡老太更是罕見地給了笑臉,甚至沒再說閑話,嘮叨養老錢給少了、丫頭片子上學費錢等。之前,她一直對劉艷在城裏上學有很大意見,只是陳春紅從來不理她,胡老太有提過,要把疼愛的孫子劉兵送到城裏,讓陳春紅養。

陳春紅只說了一句:行呀,我家正好缺個幹活的人,他去了,我家三個孩子就輕松了,吃的話,就吃華子剩下的。

大家都知道,劉華打小吃東西,從來就沒有剩下的。

所以,直接把胡老太給氣到了,再也沒提了。

劉軍身為當事人,面對這份熱鬧,並不在意,在鄉下的兩天時間裏,有一大半是待在洪順那裏,見面的第一句話,不是提自己上了大學,而是傲氣地說了句:“縱然天下英才匯聚,我依然能獨占鰲頭。”

仿佛憋了兩年的一口氣,終於松了。

這是後來,洪順和劉艷說的。

兩年裏,劉艷跟著爸媽回了幾次鄉下,每次都有和洪順見面,洪順卻再也沒有提起過任何有關夢裏的事,如同沒有那回事一般。

歲月悠悠,在不知不覺間,劉艷已放下心中的那份提防。

陳春紅從夜校畢業,沒過多久,抓住了一個好機會,從生產車間,調到了工會,她性格開朗,做事認真負責,積極上進,到了新的崗位,很快就適應過來,期間,一直沒有停止過學習。

她說自己基礎差,需要後進趕先進,因此,學習起來都趕上了大哥拼聯賽的勁頭。

而這種不停止學習的精神,一直伴隨著她一生。

使得劉春生日常體會到一種壓迫感,日常提升自己,開始漸漸深入市安局的工作,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在局裏只掛個名。

到如今,老家的一些人與事,已經完全影響不到他們家了。

相反,劉艷家的人與事,總會在老家多受一份關註,大哥劉軍成了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成了他們這一代孩子的榜樣,更是遠近聞名的大學生,許多年後,人們提到劉家村,依舊會說出了個大學生的村子,中學時就獲獎上了報紙等等。

這件事,已經成了全村人的光榮。

且說,劉軍去京城上大學,因為路途遙遠,劉春生親自送去,開學前,帶上被褥、臉盆、飯盒、暖水壺等行李。

這個年代,上大學不僅不用交學費,還會給學生發生活費。

劉軍每個月有十二塊錢補貼,而家裏少了一個人吃飯,也能夠輕松一點,這幾年,哪怕糧食再緊缺,哪怕陳春紅自己和劉春生少吃點,也沒讓家裏三個孩子餓過肚子。

在鄉下辦酒時,村裏人送的三百二十六個雞蛋,這次胡老太是一個也沒留,全給了他們,陳春紅見胡老太不摳搜,也難得大方一回,留下了一半給胡老太,畢竟他們不在村子裏,村裏的人際關系,還是兩個老人在維護。

回程路上,二哥劉華心疼那些雞蛋,念念叨叨,“三百二十六個雞蛋,我吃得了,怎麽不全拿上?”

陳春紅聽了,擡手給了他一個爆粟,笑罵道:“吃,就知道吃,你是要把雞蛋當飯吃呀,大夏天的,又不是冬天,天氣熱,雞蛋不耐放,容易壞,就這一半,你們都得使勁吃。”

聽到後面一句,劉艷覺得她真相了。

這可是生平頭一遭,她媽在胡老太面前,把吃食往外推,沒往自己懷裏扒拉。

“挑二十個出來,我記得家裏好像有兩張香煙票,去買兩條煙,預備中秋節給街道辦那邊送禮。” 劉春生滿腔疼愛地看了眼二兒子劉華,回頭和陳春紅商量道。

“行,我會準備一下。”陳春紅回道,看到二兒子劉華她就發愁,上小學時,只學語文數學兩門,在小女兒的輔導下,還能及格,找了關系,勉強升了初中後,要學的課目一下子增多,那考試是一片掛紅,一串相連的數字,都不知道他怎麽考出來的。

連老師都說他心不在書上。

拿不了初中畢業證。

這兩年城裏的工作崗位,招工的越來越少,就拿她們制衣廠來說,去年一整年,就進了十個人,還都是熟練工,在家能用縫紉機的那種,所以,青年的工作很難安排,使得每個家庭都有青年下鄉的指標。

她和劉春生想著,大兒子上了大學,是不用愁了,但兩個小的呢?

按照現行政策,總有一個要下鄉。

她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萬一到了那一步,避免不了,相比起來,小女兒劉艷的年紀到底小上幾歲,現在政策下,只能安排二兒子下鄉,所以提前和街道辦打好關系,真到了那個時候,也能安排個近的地方。

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

劉艷在中秋節後,撞見劉春生去送禮,回家順口問了她媽,“我們家又要找街道辦張主任辦什麽事?”記憶中,自家和街道辦張主任家,這幾年來往挺密切的。

“你二哥明年初中畢業,他不像你,能去考高中或中專接著讀書,如果他明年要下鄉,希望能讓街道辦給安排個近點的地方。”

劉艷一聽這話,當場楞住了,“不……不是,媽,是不是太早了點,二哥明年畢業也才十五歲呀。”

“十五歲也不少了,你李伯伯家最小的女兒,下鄉的時候,才十四歲。”陳春紅所說的李伯伯,是指大院裏的李副局長,他家重男輕女很嚴重,四個兒子全留在城裏,三個女兒都下了鄉。

“那還不是他們家為了讓女兒頂指標。”劉艷撇了撇嘴,她很不喜歡那一家子。

雖然這兩年,身邊常常有人下鄉,但劉艷不曾想過,會輪到自家,畢竟,在她印象中,青年下鄉是在四年後,也即是一九七八年結束,而那一年,二哥劉華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她年僅十四。

所以,她根本沒考慮過這一茬,“媽,要不咱們給二哥報個病退,拖個三四年。”過了眼前這三四年,後面的政策風向就變了。

“我和你爸倒是想,但你看看,就你二哥那體格,長得比我還高,今年一個暑假都竄到你爸耳朵了,又一天天走東家串西家的,還時不時和人打架,他能在家待得住?”陳春紅很懷疑,“我和你爸也是提前做準備,也不是說非得明年就一定走。”

二兒子劉華在她眼裏,到底還太小。

劉艷仔細回想了下,身邊這幾年下鄉青年的年齡,從十四到二十三歲不等,大部分都是初中畢業或高中畢業後,在城裏沒有工作,根據各家指標安排的,忽然眼前一亮,“媽,要不考慮讓二哥留級,按二哥的成績,是畢不了業的。”

陳春紅一聽這話,忍不住笑了,“哪還能這樣。”

“總得試試。”劉艷慫恿道。

“嗯,我會和你爸商量的。”陳春紅一開始並不認可,甚至覺得有點荒唐,但她心疼孩子。

只是誰也沒料到,還沒等到劉春生去學校找老師,談二兒子劉華留級的事,到了第二年初夏,臨近畢業,卻有了一個重大轉機。

劉華會另有造化,連劉春生都吃了一驚。

作者有話要說:  行文至此,差不多還有兩章正文,暫定的番外,有三個,前世之大哥改姓,前世之洪順改命,今生之巧婦愚夫日常(陳春紅和劉春生);

還有別的,大家可以補充,在文下留言,我會挑選一兩個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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