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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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陣陣, 涼意浸人。

呼呼聲,磔磔聲,嗚嗚聲, 此起彼伏, 在山林間回蕩徘徊,茂林深處黑沈沈的,月光照射不進來,馬燈只能照到眼前半米遠的距離,憑添了森然與恐怖, 叫人心驚膽顫,一行人不由挨緊了幾分。

劉春生多活了一輩子,自十三歲從軍, 又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倒沒覺得害怕,不過卻提高了警惕, 時刻關註著周遭的情況, 以防備夜間的山林中竄出什麽東西, 直到手被大兒子緊緊拽住, 拽得有點痛。

他才留意到,大兒子的不對勁。

額頭上細汗涔涔,馬燈映照下,一張臉白得嚇人,毫無血色,眼睛如鷹眼一般, 註視著四周,整個人不自覺地往他身上靠。

這小子竟然害怕,這混球會害怕。

劉春生愕然,震驚不已,比他自己重新活過來,還要令他震驚,實在是這個混球,在他的印象中,太過厲害,太過強大,厲害得令他害怕,強大得無所不能,他也只記得這個混球厲害與強大的模樣,完全忘記了,這小子還有這麽膽小的時候。

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

此刻,這個混球的模樣,給他的沖擊有點大,大得他敢伸手去攬住混球的肩膀,把混球攬在自己身邊,他覺得,他要說點什麽,緩解一下兒子心頭的害怕,“是不是從這片荊棘叢進去?”

對,也就這個時候,看到緊緊粘著他,對他充滿信賴的孩子,他才覺得,這是他兒子,是他大兒子,而不是前世印象中,那個令他害怕的混球。

“是的,從那個口進去,”

劉軍指了下右前方的位置,他覺得,說話能減去心頭抑制不住升上來的恐懼,於是又說道:“我們是從那個口進出的,爸,我們沿著我們上午踩出來的路,會便利許多。”

劉春生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攬著大兒子肩頭的大手,不自覺地緊了些,上輩子,自從他和媳婦離婚後,這個大兒子,就再也沒有管他叫過他爸,反而是在他面前,大兒子管淩雲翔喊爸,喊得那叫一個親切。

所以,這輩子初見面,聽到大兒子和小女兒喊他爸,他才會很覆雜,不知所措。

他們倆,竟然能再管他叫爸。

他從來就不敢想,也從來沒有想過。

眼下,大兒子的小身體,就在他大掌之下,就在他身邊,緊緊地挨著他,這麽地信賴他,他是不是可以不把他當成混球,而把他當成兒子,像華子一樣,當成兒子看待?

就像慶幸,他回來了,他還沒有和媳婦離婚。

他也可以慶幸,現在大兒子還沒有變成混球樣,這輩子,他對他們好,他不再變成混球樣,他們父子,是不是可以正常相處,好好相處,而不是像前世一樣,一見面,就要氣得他吐血才甘心。

“怎麽站住了?不走了?”陳春紅攬著二兒子在後面,見前面父子倆停留了好一會兒沒有動,不由出言催促。

“哦,這就走了。”劉春生回過神來,看到那一片比人還高的荊棘叢,又註意到大兒子手心細汗濕漉,鬼使神差間,長臂一伸把大兒子給抱了起來,抱起來後,才後知後覺,覺察出尷尬來,忙不疊地解釋,“我抱著你會快一點。”

聽了這話,劉軍停止了掙紮了,趴在他爸肩上,心裏的害怕,竟在一瞬間消失殆盡,湧上來的,是一陣歡喜,是的,歡喜,他爸抱他了,是不是代表,他爸也喜歡他,會像喜歡華子那樣喜歡他。

他就說,從小到大,還沒有不喜歡他的。

他爸怎麽可能,不喜歡他呢。

想到這,劉軍的嘴角咧開,都快要咧到天上去了。

陳春紅攬著二兒子劉華緊緊跟在後面,走在荊棘叢中,前面根本就沒有路,荊棘叢生,藤蔓瘋長,這片地,一看就少有人來,不由責備道:“你們幾個,膽子也太大了,怎麽盡往這些沒人來的地方鉆。”

“是妹……”

“是妹妹亂逛,我們一個沒看住,她個頭小,就鉆進來了,發現了裏面野豬。”劉軍忙地打斷劉華的話,他已經覺察到,妹妹的不同尋常,而這份不同尋常,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沒讓劉華說出來,是妹妹領著他們進來的。

妹妹似乎想隱瞞,那他就幫她一起隱瞞好了。

看來,他要抽個時間,好好叮囑一下弟弟劉華。

劉華聽了,點點頭,他沒聽出來,大哥這話有什麽不同,野豬就是妹妹發現的。

“就是這個墳包。”

在這漆黑的山林裏,一提墳包二字,陳春紅母子三人齊齊打了個顫栗,饒是膽大的劉華,都生出一股害怕來,急忙分辯:“不是墳包,埋著的是野豬。”

“胡言亂語什麽,趕緊放下軍子,動手。”陳春紅擡手就掐了下自家男人的手臂。

劉春生把大兒子放到地上,轉身開始扒泥土,劉華和劉軍也沒閑著,陳春紅也拿著菜刀上前,扒土比堆土快,很快就露出半頭豬身,劉春生見了,停了下來,讓媳婦和兒子走開,然後雙手一提,就把整只野豬從泥土裏拖了出來。

“爸,你力氣好大。”劉軍讚嘆道。

劉華見了,心裏癢癢的,急切地想試試,“爸,我跟你一起擡,我力氣也很大。”

“別瞎湊合。”

陳春紅拉住二兒子,直接喝止住,一邊拍著野豬身上的泥土,一邊對自家男人說道:“我看著豬還沒有壞,我帶著兒子在前面開路,你扛著豬,跟在後面,趕緊下山回家,今晚處理了,你明早一大早出村,送去縣裏的食品站。”

她擔心再不處理,就放壞了,幸好山裏清涼,能多放一天半天的。

對於自家男人扛不扛得動這頭豬,根本不在陳春紅擔心的範圍內,自從剛結婚那會子,見識了他在她娘家,幫忙扛木頭的經歷後,她對他的力氣,有了深刻的認識,自那以後,但凡他在家,下力氣的活,都是由他去做。

她就沒見過,有什麽重物,是他扛不動或舉不動的。

一伸手,一彎腰,那頭野豬就讓他直接扛到了肩膀上,陳春紅已見怪不怪,劉軍和劉華兩兄弟,卻是眼冒星星,透著光亮,那束光亮,仿佛能驅散這夜的漆黑,光芒萬丈,照射進了劉春生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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