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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艱苦的歲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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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那一片熟透了的五月泡,摘了個七七八八。

找不到裝的東西,劉華直接脫掉上衣,找了根滕條紮住上面的領口,制成一個開口的大布袋。

“二哥,你幹嘛。”劉艷一把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不能動不動就脫衣服呀。

“用衣服裝。”

劉艷聽了,驚得張大了嘴巴,看著脫下來的那件肥上衣,充滿這個時代的特色,帶有領子和扣子的中山裝式樣,大約是大哥穿過之後,短了給了二哥,灰撲撲的勞動布,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還印有二哥身上流下來的汗漬。

她深深懷疑,這些五月泡用二哥的衣服裝過後,她還吃不吃得下,果斷地摘下頭上的鬥笠,“二哥,我們用這個裝。”話一說完,眼睛看到鬥笠中間箍圈處的頭發絲,面皮不由抽搐了一下,她剛才也出汗了,摘下鬥笠的時候,腦門後一陣微涼,想來頭發都已經汗濕了一大半。

劉華一口就否決了,“不行,這個鬥笠奶要用來賣錢換工分的,要是弄臟了,奶絕對會和媽吵架,讓媽賠錢,沒事,就用我的衣服裝。”

二哥沒事,她有事呀。

劉艷在糾結是吃二哥的汗漬,還是吃她自己的汗漬時,看到她二哥拿起一串五月泡放進衣服制成的口袋,劉艷看直了眼,再也顧不上其他,面對糙漢般的二哥,忙阻止她二哥,“二哥,先別裝,把衣服放在水裏洗一洗,洗幹凈了再裝。”

“我衣服很幹凈,今早才換的。”劉華說道,他媽愛幹凈,夏天的衣服,每天都換洗,又不像偉子哥,衣服放在竹竿上晾一夜,第二天又接著穿。

“全是汗。”劉艷說著,還特意指了指印出來的那道白汗漬。

“好吧。”劉華見她妹堅持,只好把衣服放在河水裏反覆揉搓。

沒有肥皂和洗衣液的痛苦,衣服揉成了黴幹菜,那股子汗味還沒有袪除掉,劉艷受不住他二哥哀怨的眼神,只好認命地讓二哥往裏面裝,把那一堆五月泡全裝了進去。

然後,他們兄妹倆往回走。

炎炎烈日下,劉艷看著她二哥光著膀子在前面走,大約平時沒少曬太陽,裸露出一片棕黑色的皮膚,太陽光照射下,黑得發亮,瘦得脊椎骨隱隱可見,細長的手臂,力氣不少,一大包五月泡抱在手裏,一點沒覺得費勁,比她空手走路還快。

“你們這是幹嘛了?”蹲在大樟樹底下歇息的劉軍,看著走過來,手裏抱著一包東西的二弟,疑惑地問道。

“是吃的,你打開看看。”劉華笑瞇了眼,手特意松開了拽著開口位置,“你拿一串。”

劉軍看了整整一包五月泡,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望著二弟,“你們真的找到了五月泡。”

太過吃驚,以至於劉軍的聲音陡然撥高了。

“什麽?五月泡?”

“在哪?”

“我要吃。”

……驚動了周遭玩的孩子,有七八個之眾,聽到吃的,一窩蜂全圍了上來。

“走,走,走,都閃開,”劉華見勢不好,一把抓住開口。

劉軍後悔不疊,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劉艷看著一個個面黃饑瘦的孩子,眼睛冒綠光地盯著她二哥,還有她二哥手裏的那一大包五月泡,三對八,不遠處,還有聽到動靜,趕過來的,太兇殘了。

只聽她二哥粗聲粗氣地說道:“幹什麽呢,幹什麽呢,想吃自己去摘。”

“華子,你在哪摘的?”其中有個高大的男孩子問道,顯然,是這群孩子的孩子王。

劉華捏住衣包的開口單手提住,騰出另一只左手,指了指左前方,“紅哥,就是那裏,堤壩過去緊挨著山腳下的位置,今日剛成熟的,有一大片,還剩下不少。”

高個子男孩子叫劉紅,比劉華大幾歲,是劉家村的孩子王,打架很厲害,因為劉華力氣大,打架也很兇猛,因此,平日裏,兩人關系很不錯,聽了劉華的話,道了聲,“華子,謝了。”說完,帶著他的幾個跟班,呼呼地往堤壩跑去。

剩下的人,看著劉華手裏的那一大包眼饞,只是紅哥都走了,劉華打架很厲害,他們不敢上前搶,陸續有人往堤壩那邊跑去,去蹭一波剩餘,最後剩下幾個長得很瘦弱,焉不拉幾的,正巧,堂哥劉偉走了過來。

就有人起了壞主意,有個黑小子用手肘拌了拌劉偉,擠兌道:“偉子,那是你弟,有那麽一大包五月泡,怎麽也不分你一點?”

劉偉上午搶了劉艷手裏的烤洋芋,讓劉華給壓著打了一頓嘴,這會嘴巴還是淤青的,看到劉華,就好像鼠避貓一般,恨不得立即跑開。

他對那黑小子翻了個白眼,和著挨打的不是你,他真搶了,這起子人又該打他的主意了,哪怕再饞,嘴裏咽了口唾沫,憤恨地瞪了眼劉艷,就轉身跑開了。

跑堤壩那邊去揀揀漏。

劉艷目瞪口呆地望著堂哥跑開,這是被她二哥打怕了,可是為什麽憤恨地瞪她,真該憤恨的人是她好不好,今天上午搶她的烤洋芋時,一看就慣犯老手,以前的劉艷是傻子,估計私底下常常被他搶吃的,也不會告狀,除非被撞見,會被打一頓,否則啥事都沒有。

“華子,滴水了。”

聽了大哥的提醒,劉艷和劉華順著大哥手指的方向低頭看去,只見二哥手裏提著的那包五月泡,下面紮著的領口處,已經有鮮紅的果實汁*水,往下滴,落入黃泥土灰中,已暈開了一圈,“二哥,快打橫抱起來,別提著了。”

這簡直是擠壓式榨果汁。

劉艷無法想像,裏面裝著的五月泡,不知被擠成了什麽樣,還能不能吃?

劉華用指頭沾了一滴流出來的紅汁,然後放進嘴裏吮了下來,笑瞇了眼,望著他哥和他妹說道:“很甜。”

劉艷“……”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劉軍其實也想吃,卻有點不好意思。

所以兄妹倆,難得志同道合地撇開眼,劉軍咽了下口水後,松了松嗓子說道:“去一趟生產隊的倉庫,我們就回家。”

“好嘞,現在就去。”劉華重新兩手捧著,捧著這一大包吃的,十二分的開心,昂首闊步在前面帶路。

劉家村四周山圍著山,有一條小河,就是剛才她們所去的小河,穿村而過,除了四周的山外,村裏子還算比較開闊,一眼望過去,好幾十戶人家。

生產隊的辦公點,很好辯認,就在村口處那棵大板栗樹不遠,大板栗樹上,掛了個大喇叭,平日裏上工的信號,就是從這個大喇叭裏傳出來的,板栗樹上掛滿了青色的刺球,要過幾個月才會成熟。

“鈴,鈴,鈴……”

隨著一串急促的響鈴聲響起,劉艷回頭,看到有人騎著一輛自行車進村,是一個小年輕,大約二十出頭,穿著時下最流行的藍色工人裝,車後座搭有一個綠色的大包裹,包裹上印有郵政兩個白色大字,頭上戴著藍色解放帽,帽子中間有一顆紅心。

車駛過來前,劉艷和兩個哥哥忙地退到路旁邊讓開路。

自行車嗖地一下駛了過去,揚起了一層灰塵,去的是生產隊辦公點的方向,在這個鄉下沒有機械動力只有腳力的年代,一輛自行車,很拉風,太拉風了。

“大哥,你看那是生產隊辦公點,旁邊就是倉庫。”劉華指了指幾間刷了白墻的房子,很快,郵政小哥就在那前面停下了車。

劉軍嗯了一聲,表示記住了。

劉艷見她二哥,死死盯著那輛自行車,似乎有點不太高興,情緒低落,“二哥你咋了?”

誰知,二哥如同大人一般,長長地嘆了口氣,“郵遞員來了,奶要高興了,但媽要不高興了。”

啥……不懂,表示不懂。

無論劉艷,還是劉軍,都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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