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七癢

關燈
等魏無羨一覺醒來,已是姑蘇深夜。

金魚戶鑰花千點,玉虎絲牽月一痕。靜室外,有一溪松月,有雲英英。風初涼。竹影過三橋,驚動一池泉水。

愛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

羨彼之良質兮,冰清玉潤。

指尖沿著那張好看的輪廓描摹了一遍又一遍,魏無羨才不舍地挪開藍忘機橫亙在他腰上的手臂,輕手輕腳地爬下床。

忽然,屋內的燈火亮了。

藍忘機翻身而起,一下子將他撲到在床上,睡眼惺忪地問道:“魏嬰,你要去哪裏?”

“屋裏有些熱,我想去冷泉涼快涼快。”感受道腰間的雙手越摟越緊,魏無羨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藍湛,是不是我動靜太大吵醒你了?”

藍忘機輕輕地搖了搖頭,驚醒他的不是床鋪挪動的聲音,而是懷中無人空落落的感覺,“夜晚風大易受涼,明日晌午我陪你去。”

“也好,省的大半夜泡冷泉再被叔父罵。”魏無羨一面說著,一面動作利索地脫了下身穿的小衣,上身只留睡覺防風用的藍綾白裏兜肚,兜肚上繡著藍氏護身經文,雲紋月白,更有瓣瓣蓮花點綴。夜色風景宜人,魏無羨暧昧低語道:“不過藍二哥哥,我還是好熱。”

藍忘機故作鎮定道:“心靜自然涼。”

魏無羨貼到他耳邊,道:“那我心不靜怎麽辦?裏外都熱,像火烤一樣在燒。”

藍忘機遲疑片刻,從枕頭下摸出一本翻得卷折的《觀音心經》,苦口婆心地規勸道:“太晚了,要不然你讀讀經,可以平心靜氣。”

“......”

讀你個七舅姥爺!

魏無羨劈手奪過那本礙眼的《心經》,“啪”的一聲甩到角落裏,“藍忘機,你敢去撿一個試試,老子拆了你的靜室!”

好漢不吃眼前虧,經過內心一番激烈地審時度勢,藍二公子最終收回了撿經書的手,兀自慶幸道:還好只是前朝的拓印本,要是真跡可還了得。

眼瞅著魏無羨縮到床鋪的一側,藍忘機試探地問道:“魏嬰?”

話音剛落,就見迎面飛來一只白嫩的腳丫子,魏無羨左右開弓,存心要把某人踹下床,邊踹邊道:“好啊藍湛,是不是人到手了就嫌我煩了?以前從來不會拒絕我的,你給我滾下去,這是我的床!我不需要你陪!”

藍忘機一手握住那纖細的腳腕,一手按住他的腰,慢慢沿著平滑的腰線順到兜肚裏去,手指在肚臍周圍打轉摩挲,唇邊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呢喃道:“羨羨,別生氣。”

魏無羨被他叫的心中一軟,“不要以為學我師姐說話,叫幾聲羨羨,我就會放過你。藍二公子,我們一碼歸一碼,今天不解釋清楚,你以後都想別上我的床!”

藍忘機四肢並用,死死壓住這只張牙舞爪的小靈狐,不疾不徐地說道:“但這裏是雲深不知處。”

魏無羨掙脫不開,兇巴巴道:“雲深不知處怎麽啦,雲深不知處就允許你嫌棄我啦。”

藍忘機搖了搖頭,逗弄他道:“住我的房,睡我的床,做我的人,還趕我走,似乎......不妥。”

魏無羨慪氣道:“有什麽不妥的,我睡了這張床,這床就是我的。”

藍忘機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醉人的笑意,問他道:“那你睡過|我,我也是你的嗎?”

魏無羨被這明晃晃的情話臊紅了臉,語氣不自覺間軟了下來,手指絞著身下的薄紗,小聲嘟囔道:“誰要你個小古板,脾氣大又難哄,我才不要......”

藍忘機手上用了勁兒,獨斷道:“不行,必須要。”

“你說要就要,我多沒面子啊。”今夜,魏無羨鉚足了精神跟含光君唱反調,一腳蹬開他,爬下床去撿自己的小衣,“人家都說夫妻二人相識久了,有什麽七年之癢,算算時間今年應該是我們認識的第七年。依我看你這是皮癢了,仗著我心軟讓著你,三天兩頭上房揭瓦......哎呀!藍湛,要死了你,你這是幹什麽呀,快松手!”

伴隨著數聲或甜膩或呼痛的叫聲,被數落半天的藍二公子將這只頑皮的小靈狐攔腰拖了回來,沈聲道:“叫相公。”

喲呵,膽子大了餵,敢在你魏爺爺頭上動土。

魏無羨誓死不從,嘴硬道:“不叫。”

藍忘機再次耐心地問道:“叫不叫相公?”

魏無羨緊緊咬著下唇,任頭發在錦衾上散出層層柔雲,他似快樂又似痛苦,額頭上滲出晶瑩的汗珠,“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這樣......算什麽君子。”

月情起,愛繾綣,藍忘機低沈的聲音縈繞在耳邊,“我不想做你的君子,只想做你的相公。”

魏無羨惱羞成怒,嚷嚷道:“口出狂言,含光君你家規都背到哪兒去了!是不是要把叔父氣死你才甘心。”

藍忘機泰然道:“叔父會習慣的。”

比如今天下午就很習慣,認命領了只兔子作元兇,“和顏悅色”的離去。

當然這和顏悅色只是相對而言,如果魏無羨當時還醒著,一定會誤以為藍啟仁想吃人。

簡直太可怕了!

感受著有一波沒一波的浪潮,魏無羨漸漸適應之後,腦子裏終於有空閑去想別的事情:“今天下午你把我點睡之後,到底是怎麽跟叔父說的,他會不會找我秋後算賬?”

藍忘機道:“不會。已經抓住了元兇。”

魏無羨奇怪地看著他,道:“元兇?元兇不就是我嗎,難道叔父還要罰我嗎......啊,藍湛,你下手溫柔點。”

藍忘機俯身咬了一口那嫣紅的下唇,“叫我相公。”

不要這麽生硬的岔開話題!

魏無羨輕輕踹了下他的大腿,“我跟你說正經的呢。”

藍忘機認真道:“我說的是正經事。”

魏無羨被他耍賴皮的嚴肅模樣逗笑了,“你的正經事還真特別啊。”

藍忘機小心避開這句話,直截了當地問道:“能感受到我嗎。”

感受、感受個屁啊!

魏無羨吸氣道:“一般人家男主外、女主內,所以有夫妻之分。不過現在在外面的似乎是我吧。”

藍忘機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讚成道:“你說的對,我確實在裏面。”

魏無羨挑起他的下巴,調戲道:“乖,叫聲相公來聽聽,相公疼你。”

藍忘機輕咳一聲,顧左右而言他:“我跟叔父說,兔子害了病,所以啃食靈草自救。”

又岔開話題!

魏無羨較真道:“我沒問你叔父。”

藍忘機道:“剛才問了。”

魏無羨伸出兩指彈他一腦瓜崩兒,嘆道:“你怎麽話這麽多呀。”

藍忘機不滿:“你以前怪我太悶,我不悶。”

魏無羨無奈道:“現在話也太多了。”

藍忘機道:“話多不好嗎?”

好好好,怎麽不好!特別好!上天了都!

魏無羨懶得跟他計較下去,擡頭輕吻,堵住了那張不停開合地嘴唇。

所以說,擁有“話多的”含光君也是種甜蜜的負擔啊。

而雲深不知處的另一邊,則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象。

夜已過亥時,金光瑤散發披衣,舉著燈盞尋到花園中,“曦臣,你在裏面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藍曦臣回神,慢慢從昏暗的樹影中走出來:“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金光瑤笑道:“你不在我睡不著。”晚風吹亂了那一頭如緞烏發,將十分秀麗的面龐襯得有些朦朧,“還在想忘機和無羨的事?”

“嗯。”藍曦臣低低應了一聲,拉著他走回寒室,“不知為何,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整件事都像是沖著忘機和無羨來的。”

金光瑤道:“可是子軒哥的調查有了眉目?”

藍曦臣皺眉道:“我不知這算不算眉目,不過金宗主傳信說,自你父親死後金麟臺發生了一系列怪事。”

金光瑤道:“怪事?”

藍曦臣道:“我也說不好,只是感覺有些古怪,就像是冥冥之中厄運在跟隨著我們的腳步。第一個出事的,是為你父親守靈的老仆。他在墓地守了七天七夜之後,突然發瘋砍死了自己的妻兒,還有個繈褓中的孫兒,只有兒媳婦當晚回娘家逃過一劫。”

金光瑤驚道:“當日在金麟臺的時候,怎麽沒有人提起這件事?”

藍曦臣道:“這件事也是金宗主剛查出來的。大概是底下人覺得晦氣,故意沒有稟報,這才拖了這麽久。”

金光瑤難得動了氣,啐道:“這群該死的奴才,膽敢欺下瞞上。”

藍曦臣輕輕摟了摟他的肩膀,示意他別生氣,“阿瑤寬心,生氣傷肝腎。”

金光瑤讓他給說樂了,揶揄道:“你不也整日為忘機著急上火的。還好意思說我?”

藍曦臣笑道:“我發現你越來越會頂嘴了。”

金光瑤聽罷淡淡地哦了一聲,隨即換上一副略顯“嬌弱”的面孔,好似兩人初見時那唯唯諾諾、小心翼翼的模樣,一心一意地討好他道:“二哥別生氣了,阿瑤知錯了。”

藍曦臣:“......”

金光瑤越演越上癮,明亮的眼睛裏蓄滿霧氣,楚楚可憐道:“二哥是不喜歡阿瑤了嗎,連二哥也要趕阿瑤走嗎?”

藍曦臣:“......”

金光瑤泫然欲泣:“二哥——”

“停,打住。”

一番較量之後,藍宗主甘拜下風,“阿瑤,二哥知錯了。”

倏的一下,眼裏惹人憐愛的水霧全都收回去,簡直游刃有餘,金光瑤笑瞇瞇地問道:“你不是以前最吃這套嗎?”

藍曦臣道:“誰都有年少無知的時候。”

雖然無知撞墻的感覺一言難盡,但不試一下,又怎能領教小花妖的地厚天高?

金光瑤遺憾道:“曦臣,我發現你越來越不好騙了。”

藍曦臣忍不住捏了捏他那張得意嘻嘻的臉頰,“質問”道:“斂芳尊,你總算有點良心。還記得幾個月前你把二哥騙得好苦,每日擔驚受怕,都快被你嚇死了。”

金光瑤被捏的連連叫喚,呼痛道:“二哥,阿瑤好痛,快松手!再捏真的要破相了。”

藍曦臣聞言慌忙松手,緊張的捧著他的臉,擔心道:“怎麽了,快轉過來讓我看看,我這剛才沒使勁兒......”

“嘿,二哥!”

金光瑤捂著臉頰轉過來,突然大喝一聲嚇了藍曦臣一跳,迅速破涕為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二哥你又上當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藍曦臣抓著他,不疼不癢地拍了幾下出氣,“你個小沒良心的,又騙我。”

金光瑤直直撞進他懷裏,“可是二哥喜歡呀。認命吧藍宗主,你就喜歡我這個壞阿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