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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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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金光瑤了卻前恨,全心全意守在姑蘇。一來蒙澤蕪君憐愛,寢食起居一如本家公子,日則與藍曦臣同坐同行,夜則同休同止,甚為和言順意;二來因廣修瞭望臺深受藍啟仁賞識,日漸位高而權重,儼然藍氏半個宗主。

雖然死鴨子嘴硬不肯承認,但藍老頭心裏早已樂開花。

兩個侄婿,一動一靜,一美一秀,文武雙全,十全十美,善哉善哉。

“來之前我從曦臣那兒請了準話,”金光瑤放下手中的蓮葉青茶甌,含笑道,“如果無羨不想說,我們便不問。只是薛洋生性狡猾,說話反覆無常,難以完全取信,會給調查帶來很大的麻煩。”

魏無羨道:“那......出事之後斂芳尊回過金麟臺沒有?”

金光瑤點點頭,遺憾道:“回了,只可惜一無所獲。”

原來出事那日,澤蕪君與斂芳尊兵分兩路,一人趕去義城支援,而另一人則“殺”上了金麟臺。

金夫人居高臨下地望著金光瑤,粉臉上籠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細聲問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阿瑤怎麽回來了?”

若論看人臉色,虛與委蛇,沒有人比斂芳尊更有經驗。

金光瑤仍是頂著一張萬年不化的笑臉,一步一階,慢吞吞地走上金麟臺:“母親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了,那阿瑤此番前來必然是有要事要做。”

說著,他對空擊掌三聲,便從身後方急匆匆走來一個藍氏門生。

金光瑤笑道:“金夫人在此,定會為藍氏主持公道。把你在雲深不知處聽到的、看到的,都一五一十說出來吧。”

那名門生得了授意,老老實實道:“含光君率眾門生前往瞭望臺督工,誰承想半路遇襲生死未蔔。薛洋冒死回來報信,說有個金麟臺的修士假傳斂芳尊口諭,故意引含光君到義城,設下陷阱,欲除之而後快......”

金夫人勃然大怒:“大膽,是誰給你的膽子,汙蔑我們金氏?!”

金光瑤道:“母親,是汙蔑還是事實,一查便知。不如母親幫我通知子軒哥一聲,打開大門行個方便,也好洗脫金麟臺的嫌疑。”

怒氣散去些,金夫人好歹回了理智,她推脫道:“薛洋此人奸詐狡猾,僅憑他一面之詞就搜查金麟臺,似乎不妥,總要有人證物證才好。”

其實金夫人最想說的,是賊喊捉賊。奈何金光瑤現在位居權臣,又是三尊之一,不好將人一次得罪到底,給金麟臺招致更大的禍患。

金光瑤早料到金夫人的態度,自然萬事俱備,“母親說的在理,阿瑤怎會空手而來。”雖又擊掌三聲,喚了貼身侍從上前。

那侍從給金夫人行禮後,便恭恭敬敬地高舉托盤跪在兩人身側。木質的托盤上微微隆起,被一紅綢布嚴嚴實實地遮了起來。

金光瑤道:“請母親揭開托盤上的紅布,一觀便知。”

話說到這份上,如果再有推辭反倒惹人懷疑。金夫人暗道金光瑤此番陣仗來者不善,但又想不出別的好辦法來搪塞。

金光善死後,因金子軒對金麟臺內部盤根錯節的關系不太熟悉,大小事務都由金夫人協理。今日金光瑤登門恰逢金子軒外出夜獵,金麟臺只有金夫人一人。若是兒子在身旁,金夫人的腰桿子也還硬一些,可惜金子軒不在,斂芳尊上門“尋釁”,也只能想法子拖延時間。

只見她嫌惡地看了托盤一眼,指使一個小廝道:“你,去把綢布揭開。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敢栽贓到金麟臺頭上。”

金光瑤對此無可無不可,揭紅綢只是個過場,而結果早已經板上釘釘了。

小廝揭開紅綢的那一剎那,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只見一具鷹屍躺在托盤上,而鷹屍的旁邊,正是已經斷成兩截的避塵!

在場所有金氏修士都大驚失色。

“這、這不是含光君的避塵嗎?!”

“是啊,當真是避塵。”

“造孽呀,斷成兩截了。”

“像含光君這種名士,人與劍共存,多半是兇多吉少咯......”

金夫人當即嚇得後退一步,驚叫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避塵乃絕世好劍,名冠九州,威震四海,如今竟然被人折成兩段,恐怕藍忘機已經遇害身亡。要是這麽大一口黑鍋扣在金麟臺身上,他們可就永無翻身之日......

“含光君的劍怎麽斷了......”金夫人被刺激地幾乎要昏過去,婢女見狀忙取出菊花和薄荷做的香包,趕緊放到鼻下讓金夫人嗅了,才將人救過來。

金光瑤對這出昏倒的戲文無動於衷,只是嘴角那抹諷刺的笑意更深了,他道:“母親別太激動,阿瑤前來就是為了查明真相,我們公事公辦,也好早些讓我回去跟澤蕪君覆命。”

“慢著。”

一金氏修士道:“僅憑含光君的斷劍,恐怕不足以說服我們!”

金光瑤道:“含光君現在生死未蔔。我只希望諸位盼著他沒事,不然金氏所有人都脫不了幹系。”

那修士神色一變,問道:“你什麽意思?”

金光瑤笑盈盈地將鷹屍翻到正面,解釋道:“這只金雕重一十五斤,翼展兩米三,產於蘭陵附近的山林。含光君的佩劍被綁在它的腳上,送往雲深不知處,最重要的是......”

他伸手解下鷹足上染血的繩扣,大聲道:“我想諸位對這個顏色應該不陌生吧,綁佩劍用的繩子正是從金星雪浪袍上撕下來的布條!”

金光瑤道:“那個假傳消息的修士我派人去查了,不過金麟臺並無這樣一號人。真是怪哉。”

魏無羨仔細回想了一下被他射下的金雕,奇怪道:“我記得當日藍湛的劍是鉤在鷹爪上的,並沒有什麽綁劍的繩子。”

金光瑤給自己添了杯茶水,道:“有道是兵不厭詐,那段布條是我拿來唬他們的,好讓他們閉嘴配合調查。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藍氏這般講道理。金麟臺說好聽點是個大世家,但內裏差不多都隨金光善爛透了,若不用點非常手段,怎麽能鎮得住他們。”

對此,魏無羨深表讚同。

在這種環境下金子軒還沒有長歪,真是太值得慶幸了。

魏無羨收了自己的心思,問道:“那大嫂究竟想從我這裏知道什麽呢?”

金光瑤道:“也沒有什麽別的,就是你和薛洋入城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之處?”

異常嘛,倒是處處都是異常。反正義城那種本身就反常的地界,就不可能有平常的地方。

但很顯然,金光瑤想問的不是這些。

魏無羨頓了會兒,道:“義城的百姓都死了嗎?”

金光瑤道:“不好說,反正都不見了。看兇屍身上穿的衣服,應當是住在當地的人。”

魏無羨道:“死了大約多久?”

金光瑤想了想,答道:“五六個月有餘了。”

魏無羨道:“他們如何死的?”

金光瑤道:“這也是我和曦臣想知道的,不過藥醫首的驗屍結果還沒有出來。如果有消息了我再告訴你們。”

看來現在調查陷入僵局......

魏無羨雖然抗拒記起關於義城的所有細節,但為了藍湛,他還是強迫自己去回想當天的情形:“那天,我和薛洋來到義城門前,發現城門緊閉。而城外的護城河裏站著很多低級走屍,雖然沒有什麽威脅,但是數量很多,這點有些奇怪。”

在魏無羨說話的時候,藍忘機一直專心致志地看著他,時刻關註著他的狀況。

魏無羨虛虛地握了一下藍湛的手,示意自己沒事,才繼續說道:“而且義城內也不平靜,不時有兇屍吼叫的聲音傳出來。我當時擔心藍湛出事了,就硬闖進去,結果進城之後,才發現大街上都是空的。”

金光瑤道:“空的?”

“對。”魏無羨點點頭,“雖然義城霧氣很重,幾乎是白茫茫一片,但入城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到處亂走的兇屍,反倒很安靜,所以我懷疑他們都藏起來了。而後續事情的發展也如我所猜測的那般,我們聽到的叫聲是從大街上的棺材裏傳出來的,兇屍都被封在棺木裏。”

金光瑤道:“就是那些紅色的棺材?”

魏無羨道:“嗯,沒錯。”

金光瑤道:“棺材是打開的還是封死的。”

魏無羨道:“封死的,似乎是生前被人鋸斷四肢,折疊放進棺材裏,所以死後怨氣才會那麽大。”

金光瑤若有所思:“一個棺材裏大概有多少人。”

“兩三個,也許五六個。”魏無羨的腦中突然一片空白,就像是被水沖刷過一樣,什麽畫面都沒有了。

他狠狠地拍了自己腦袋一下,懊惱道,“怎麽想不起來呢,我明明還記得。”

“魏嬰!”

藍忘機急忙捉住他的手,對金光瑤道:“今天到此為止吧,他有些不舒服。”

就問話的這一會兒工夫,魏無羨的臉色便肉眼可見的黯淡下來,額頭上還出了些虛汗。

確實不適合再問下去了。

金光瑤起身告辭:“也好,今日聊得事情,我會和曦臣去核查。你們好好休息,如果調查有新進展,我會派人通知你們。”

藍忘機拜行一禮,道:“多謝。”

金光瑤道:“跟我客氣什麽,都是自家人。”

待金光瑤出了院門,藍忘機才道:“如果實在不願記起,就不要強迫自己。”

“事情一天不查個水落石出,我就一天睡不了安穩覺。你差點......”

實在不願意說出那句晦氣的話,魏無羨沮喪地搖搖頭,頗有些自責,“都怪我,一到關鍵時刻就拖後腿。如果能想起更多細節,說不定會對查案有所幫助。”

藍忘機道:“義城之事錯綜覆雜,能冒用金麟臺的身份又不被發現,可見絕非等閑之輩。”

魏無羨道:“要是我聽薛洋的,留個活口就好了。可那時候,我氣急攻心,身體和心神根本不受控制,我一心只想把這個人殺了,不準他詛咒你......”

藍忘機反握住他的手,柔聲道:“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輕生。在沒見到我的屍首前,別相信任何人說的......”

“藍湛!”魏無羨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不要說這麽不吉利的話。”

藍忘機親了他掌心一口,道:“好,我不說。你現在感覺如何,我帶你回屋休息。”

然而待兩人剛剛起身,藍啟仁中氣十足的聲音,卻在院外響起:

“魏嬰,給我滾出來!”

“啊,藍湛救我!”魏無羨慘叫一聲,嗖地躲進藍忘機的懷裏,死都不下來,“叔父一定會滅了我的。”

藍忘機道:“別怕,到底發生什麽事?”

魏無羨瑟瑟發抖道:“昨天有只兔子吃壞了肚子,所以我去叔父的藥園子裏拔了幾棵靈草。”

藍忘機淡定道:“你拔的什麽顏色?”

魏無羨道:“藍色。”

藍忘機:......

原來是最貴的那棵。

藍老頭的怒吼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魏無羨惶恐道:“藍湛,怎麽辦怎麽辦,要不然我離家出走吧,逃回雲夢躲兩天!”

“......”

“不必。”

藍忘機道:“先睡一覺,等你醒來,一切都過去了。”

魏無羨疑惑地望著他,暗想道——

藍湛這是,什麽意思?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藍忘機忽然出手偷襲了他,一指點向睡穴,魏無羨瞬間昏睡過去。

藍忘機在他額上輕輕一吻,低聲道:“睡吧。”

等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至於藍老頭,他剛踏進院門,看到的便是侄兒哄侄婿睡覺的場景,頓時老臉一紅。

真是、真是......

有傷風化!哼!

藍啟仁開口道:“忘機——”

藍忘機道:“叔父,雲深不知處不可大聲喧嘩。”

藍啟仁:“......”

藍忘機:“會吵到他。”

藍啟仁:“......”

家規是這樣用的嗎?

藍忘機:“叔父若無事,忘機先帶魏嬰回屋休息。”

藍啟仁:“......”

藍啟仁:“有事。”

藍忘機耐著性子道:“叔父請講。”

藍啟仁:“我藥園中被偷采的靈草......”

藍忘機:“是兔子咬的。”

說著藍忘機空出一只手,將一只正在啃菜葉的兔子提上石桌,斬釘截鐵道:“這便是罪魁禍首。”

藍啟仁:“忘機,你以為我會信這些鬼話?”

根本不可能好嘛!

藍忘機自說自話道:“它鬧肚子。”

藍啟仁:“......”

藍忘機:“自救。”

藍啟仁:“......”

藍忘機:“叔父還有事嗎?”

藍啟仁:“沒有。”

藍忘機:“叔父慢走。”

藍啟仁:“......”

就這樣,聰明一世的藍啟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二侄兒,在“歪門邪道”的歧路上越走越遠。

實在很想去兄長的墳前哭一哭。

都是你教的好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5-15 11:57:35~2020-05-18 22:46: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龍飛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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