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陰冢

關燈
墓有貴貧,墳有吉兇。

魏無羨刨墳掘墓的勾當幹多了,自然無師而通。依他所見,這聶家祖墳雖然依山傍水,前朝後靠左右環抱,“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樣樣不少,照理說福澤綿延,蔭庇十世子孫不成問題。可壞就壞在後人維護不當,落葉不掃,雜草不除,教藤枝翠蔓爬滿了整座墳頭,在灰白石磚上輕輕一抹,便是一手滑膩膩的青苔,連符紙都貼不住。

魏無羨連換了三張爆破符紙,才堪堪把炸墳的陣勢擺好,感嘆道:“回頭得跟懷桑兄說一聲,連祖墳都不好好修繕是想斷子絕孫麽......瞧瞧,墳上生苔,磚裏長草,子孫久病夭亡之兆。”

藍忘機對風水之學並不專精,但既然魏無羨這樣提了,想來這個說法也並非空穴來風。只是這荒山野嶺上扣碗似得神秘石堡兩人都是頭回遇見,為何魏無羨就知道這是“吃人堡”和“聶家祖墳”?

“魏嬰。”

藍忘機擡手攔住準備念咒炸墳的魏無羨,“等等。”

魏無羨道:“這石堡沒門。藍湛,你站遠一點,小心炸開的石粉弄臟衣服。”

藍忘機半步未動,問道:“為何炸石堡?”

魏無羨道:“行路嶺上除了這座石堡,方圓五裏也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那家仆多半是躲在石堡附近。無緣無故到荒嶺上閑逛,定有所圖,說不定這石堡內藏著什麽好東西,先炸開看看再說。”

藍忘機道:“這山叫行路嶺。”

魏無羨道:“是啊。”

藍忘機道:“你如何得知?”

前世我們來過。

魏無羨道:“《清河志》所載。別跟我說你沒看過,藏書閣左邊第五排第二列檀香櫃倒數第三行第七本,左面是《蘭陵志》右面是《傷寒雜病論》,書裏還夾著一朵幹芍藥花做的書簽。嘿嘿,藍湛,‘暗戀’我就直說,偷偷摸摸藏我送的花,還叫我翻出來,多沒面子?”

藍忘機被人揭了藏花的糗事也不多惱,橫豎都是自己的人,多讓兩句也無妨。他好似沒聽見魏無羨調戲他,繼續道:“這石堡,是聶家祖墳?”

魏無羨道:“對。”

藍忘機道:“書裏沒寫。”

“是沒寫,不過......”

對於聶家祖墳,魏無羨早就編排好了一套說辭,如今張口就來,信誓旦旦道:“書裏有教怎麽看墳探墓,這行路嶺離清河只有區區十五裏腳程,人死魂滅,落葉歸根,不近不遠,這是其一。其二,‘山主人丁水主財’,有山無水休尋地,未看山時先看水,而石為山之骨,水為山之脈,‘直則沖,曲則順’,行路嶺上左右抱山下靠清河,‘曲徑通幽’,乃依山傍水的福地,不修座大墓不合常理。所以我剛才運用書上所學,帶著你在周圍找了一圈,果然找到這座石堡。藍湛,看來你家藏書閣的古籍誠不欺我,妙哉妙哉!”

藍忘機在周圍四處查探一番,又道:“石堡無碑文匾額,你如何斷定是聶家?”

魏無羨繼續胡編道:“這還用墓碑麽?石料雖然長了青苔,但也不多老舊,想來不是什麽千年大墓。清河境內除了聶氏,幾百年都沒有別的世家定居於此,所以,這不是懷桑兄他家祖墳,還能是誰家的......”

等等,石料?

魏無羨突然抽出腰間短匕,直直一插,削下半塊碎磚,驚道:“藍湛你快看,石磚的料子是不是有些眼熟?”

若削去苔泥,再新一些......

不就是蘭陵鬼瘴林裏,那個邪門的寺廟匾額上所用的石料麽?

藍忘機用手指將碎石碾成齏粉,皺眉道:“不知寺的石匾。”

行路嶺山高林密,再加之秋深冬近時節,寒氣陣陣,很是陰冷。魏無羨驚得渾身的冷汗都幹了,後心口嗖嗖地竄著涼風,暗道:原以為此事與他無關,沒想到繞了這麽大一圈又回到原點......難不成赤鋒尊真沒有冤枉他?

藍忘機擔心道:“在想什麽?”

魏無羨道:“......金光瑤。”

藍忘機默然。

魏無羨道:“藍湛,因著大哥對懷桑兄遇刺案三緘其口,加之近來聶氏種種反常的表現,我原本懷疑不知寺是懷桑兄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為的是扭轉聶家頹勢,不得已下了狠手。可是今日見到這石料,我才發現,一直以來,我們都忽略了一個人。一個和聶氏有莫大牽連,又能神不知鬼不覺在蘭陵修瘴氣林的人”

藍忘機道:“可有證據?”

“暫時沒有,一切只是猜測。”

魏無羨將匕首收回腰間,接著道:“可是藍湛,你設想一下。如果懷桑兄發覺赤鋒尊出了問題,或者是遇到困難,特別是與蘭陵金氏有關,依他動不動就呼天搶地的作風,他會怎麽做?”

藍忘機略思片刻,篤定道:“義兄。”

魏無羨道:“沒錯,就是義兄。藍湛,你再想一下,兩位義兄之間,他最有可能訴苦,或者說聽他訴苦最多的那個人,是誰?”

藍曦臣溫和如風,金光瑤善解人意,不分伯仲。但論做知心兄長,一百個藍曦臣也演不過一個金光瑤。更何況能暗中替聶家“出謀劃策”,甚至一解燃眉之急的,除了金光瑤不做他想。

藍忘機道:“你懷疑大嫂?”

魏無羨點頭道:“是大嫂和懷桑兄兩人。如果懷桑兄可以把石料從清河神不知鬼不覺的運走,那大嫂就一定有辦法在蘭陵瞞天過海,修一座不知寺出來。但我有一事想不明白。”

藍忘機道:“什麽事?”

魏無羨道:“不知寺裏那些東瀛的奇門異術,到底是哪裏來的?總不可能憑空......”

總不可能憑空......

對。

不可能是憑空!

亂魄抄!

他怎麽忘了前世的亂魄抄!

“藍湛。”

魏無羨緊緊抓住藍忘機的胳膊,焦急道:“你們家有沒有丟古籍?”

藍忘機道:“沒有。”

魏無羨道:“你再想一想,就是、就是那種快要失傳的,或者是仙門百家命令禁止的,總之是寫一些邪門歪道的術法,不能被人偷學的那種書!”

藍忘機道:“沒有。”

魏無羨道:“真沒有嗎?就算是被撕去一頁,或者損毀的也算!”

沈默半晌,藍忘機道:“需要問兄長。□□均在密室之內,問過兄長才知。”

魏無羨當即撕了爆破符紙,拉起藍忘機往回走,邊走邊道:“墳我們不炸了,算它命大。快回去找你大哥,這個事兒不問清楚,我睡不著覺!”

藍忘機道:“心煩?”

不煩才怪!

不管失竊的是亂魄抄,還是別的什麽破書,都有“異曲同工之處”,無非是把悲劇搬出來再演一遍,若金光瑤不慎又走了前世老路,落得眾叛親離、身死魂滅的下場......難道藍曦臣要閉關一輩子嗎?

拜把兄弟都如此牽腸掛肚,更何況今生互許姻緣,簡直是要剜走澤蕪君的血肉啊!

藍忘機回身攔住他,“魏嬰,冷靜。”

魏無羨道:“我靜不下來。”

藍忘機道:“兄長未必無所察覺。”

魏無羨道:“我不是怕他沒有察覺,我是怕......”

怕澤蕪君揣著明白裝糊塗,一次寬恕次次寬恕,反倒壯了金光瑤捅天滅地的膽子,那樣就更糟了。

藍忘機道:“大嫂並未加害聶氏。”

魏無羨道:“那我問你,金子勳怎麽死的?”

藍忘機道:“沒有證據。”

魏無羨道:“......”

藍忘機道:“你冷靜一點。”

魏無羨道:“藍湛,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

藍忘機道:“什麽?”

魏無羨道:“小心金光瑤。”

藍忘機道:“為何?”

魏無羨道:“金光善膿包廢物一個,他兒子不是。金光瑤認祖歸宗多半是沖著宗主之位去的,但因為你哥半道改了主意。可猛虎棲於山林,終究還是猛虎,就算再溫順再隱忍再笑臉相迎,也是猛虎。我不怕他對藍氏不利,他那麽喜歡你哥,萬萬不會做出傷害藍氏的事情。”

“但如果他千算萬算,在你哥面前做戲,背後卻串通義弟,左右挑撥,借刀殺人,尋機將自己那個禽獸不如的父親宰了。你哥又該怎麽辦?”

魏無羨道:“藍湛,殺父終究為人詬病,天下也沒有不透風的墻。一旦被人捅出來,你叔父頭一個要趕出雲深不知處的,便是金光瑤!到時候,就算你哥有心保他,也難堵悠悠之口!”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密林閃過一道人影。

“錚”的一聲嗡鳴,避塵出鞘,藍忘機將魏無羨擋在身後,厲聲道:“是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