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夢靨

關燈
雨過,晨芳。

曉色掃檐,落香滿庭院。

魏無羨雙目緊閉,忽然低喃了一句:“藍湛......”

藍忘機放下手中的書,立即俯身,輕聲應道:“我在。”

晴時飛鳥,花深留夢,魏無羨並未清醒,只是在聽到他的聲音後,往榻邊挪了挪,將頭枕在他的腿上,嘀嘀咕咕道:“......你......你別生氣。”

藍忘機伸出手,溫柔地撫著他的發頂,柔聲道:“我沒生氣。”

昨夜,兩人臥聽巫山雲雨,魏無羨被刺激狠了,不分“青紅皂白”就捧著藍忘機的手發憤咬了一口,留下了二公子拖延晚睡、藐視家規的“罪證”。

白皙的手背上嵌著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不深不淺,卻也三兩天消不掉。藍忘機翩然將之藏於袖中,旋即擡起魏無羨的上身將他整個摟在懷裏,然後循著幼時破碎不清的記憶,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驅趕走一片煩憂。

魏無羨像是放心了一般,只略微動了一下,便繼續昏睡不醒。

藍忘機抱著他靜靜坐了會兒,見他又一動不動地夢會周公去了,就準備將他放回榻上。奈何,剛一松開,魏無羨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死活不肯放手,夢囈道:“......藍湛。”

藍忘機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半天沒有動,最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又將魏無羨摟回來,一邊抱著他哄,一邊看書。

人道有情須有夢,夢裏雲深,幾回魂夢與君同?

隨著藍忘機翻動書頁,一朵紫色的幹芍藥花從紙間滑出,輕輕遮住了“相逢是夢中”這五個字。藍忘機舉手將這枚幹花書簽拈了起來,端詳片刻後,又細心地夾進書裏。

憶往昔,獵場驕行,君以芍藥相贈。雖然世間眾生蕓蕓,但識花人甚少,幸而有君在側,正所謂——

芍藥贈知己,報之以吾心;

兩情顧盼合,芳菲別衣襟;

花需解語人,一笑值萬金;

物輕人意重,可珍尤此情。

(劇情參見《驕行》一章)

忽然,藍忘機合上書頁,而後伏在魏無羨的耳邊,低聲細語道:

“好夢。”

等到日出於旸谷,照檻扶桑,拂其樹杪而升,至於衡陽,魏無羨方才悠悠轉醒。

長睫顫了顫,他緩緩睜開雙眼,從一片混混沌沌中掙脫出來,恢覆了清明。

“......藍湛。”

雲眉月眸,長在泉。皓齒青鬢,貌如春。思之見之,念之想之,顧之盼之,憐之愛之。雲夢夢深深幾許,朝暮慕君君有情。情深深重重幾分,歸夢夢歸是雲深。

藍忘機抱牢了他,道:“睡醒了。”

魏無羨“啊”的應了一聲,然後轉動了下酸痛的脖子,只聽哢哢兩聲硬響,疼得他呲牙咧嘴。眼前金星陣陣間,魏無羨一邊揉著脖子,一邊嘴不停地“數落”道:“藍二哥哥,跟你說多少回了,不要跟抱小孩一樣抱著我睡。你看看,你聽聽,我又落枕了!”

藍忘機的手指撫上他的後頸,有一下沒一下的揉捏著,淡聲道:“是你求我,不讓走。”

哈,哈,怎麽可能。

魏無羨死要臉面,惱羞成怒道:“那可不一定,我這個人雖然睡品不佳,但是絕對幹不出睡糊塗了亂求人的事情。好你個藍湛,現在膽兒肥了啊,竟敢騙我!”

見他剛醒又開始瞎說八道,藍忘機在心裏無奈地搖了搖頭,松開了手。魏無羨以為他生氣了,忙手腳並用的攀住他,服軟道:“藍湛藍湛!別走。怪我管不住這張破嘴,我胡說不著調,我不好。昨夜的夢裏心裏都是你,這不說夢話就帶出來了麽。你不要不理我,別生氣......”

藍忘機坐回原處,道:“我沒有生氣。”

魏無羨道:“好,好,不生氣。”

藍忘機又道:“你還怕人不理你嗎?”

魏無羨道:“怕的,怕的。”

夢游處,前世離散禍亂起。仍思忘機,不見忘機。夢邪夢邪(yé,同“耶”),夢不到,難相逢。驚回兩世,一夢浮生,世事無常隨流水。人醒,已隅中(註:巳時)。

藍忘機見他出神,又放下了剛拿起的書卷,道:“你怎麽了?”

魏無羨迅速回過神,道:“沒事,沒事沒事!”

可他一面說著沒事,一面卻纏得藍忘機更緊了些,仿若抱著救命稻草、水中浮木般抱著他。

“魏嬰。”

兩人的頭湊在一起,藍忘機的聲音縈繞在耳,似磬韻還幽。魏無羨的手輕輕一顫,春情夏意,花心動。

藍忘機道:“在想誰?”

好不容易穩住心神,魏無羨硬逼著自己把滿腦子的隔簾花影之事移開,這才嘻嘻笑道:“藍二公子,你管我想誰!你越問我越不說,偏不告訴你。”

藍忘機擡起眼簾,回道:“你不說,我也知。”

魏無羨把玩兒了兩下藍忘機腰間的玉佩,反問道:“你覺得我在想誰?”

藍忘機道:“我。”

魏無羨有意抵賴:“藍湛,你說我在想你,倒是拿出證據來呀。空口無憑,剛才你說得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屋中並無三人,孤男寡男。而雙眸對望,互為倒影,不可能有閑情逸致去想別人。但藍二公子畢竟年輕,血氣方剛,經不起某人的潑皮耍賴。萬分心急之下,上了套。竟一把將他按在腿上,抗議道:“想我,不行嗎?”

行,怎麽不行!

魏無羨與他十指相扣,摩挲道:“你急什麽,我滿心滿眼都是含光君,想讓我不想,難吶......”

忽而,黃吻忘語,雙唇甘香。眼看藍忘機還想繼續,魏無羨推開他,道:“藍湛,你家的家規不許白日縱情。”

藍忘機道:“既來雲夢,入鄉隨俗。”

魏無羨道:“這話要是讓你哥聽見,一準罰你去藏書閣抄家規。”

“無妨。”

藍忘機把手放在他的肩頭上,道:“兄長不在。”

一人道:“我已經聽見了。”

屋門並未關死,藍曦臣站在外面,毫無進來一坐的意思,隔著道門縫同二人說道:“總抄家規,也沒見你們兩個長進過。”

魏無羨被揭了老底,面上無光,然後一邊從床上爬起來穿衣,一邊打發藍忘機去開門。然而,藍曦臣卻緩緩道:“你們不用麻煩了,我說完就走。阿瑤想吃銀絲魚面,我陪他上街逛逛。”

藍忘機起身道:“兄長,何事?”

藍曦臣道:“提醒你別忘了秋晏嘉會的事,早作準備。”

魏無羨看向藍忘機,奇怪道:“家會?雲深不知處又要辦家宴?”

不待藍忘機回答,金光瑤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是呀,秋晏逢嘉會,美事一樁。魏公子也得好好準備一番,恐誤了正事。”

姑蘇藍氏乃書香仙府,少不了附庸風雅的規矩。魏無羨並未多想,只在心裏默哀又要吃糠咽菜、食不知味一回,滿口答應道:“一定一定,只要不聽學,讓我幹什麽都行!”

藍忘機看著他,搖了搖頭,輕嘆道:“淘氣。”

魏無羨沖他沒個正行的嘻嘻一笑,隨後三兩下脫了外衣,甩在地上,又將他撲到床榻裏去了。

可就在這時,六師弟驚慌失措的沖進院子,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喊道:

“大師兄不好啦!師、師姐,師姐她......”

魏無羨一骨碌從藍忘機身上滾下來,披衣就往外沖,焦急道:“師姐怎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論藍氏內涵騙婚的奧義

“嘉會”=“家會”?並不!

套路!

以及~~~~

雲夢夢深深幾許,朝暮慕君君有情。

情深深重重幾分,歸夢夢歸是雲深。

請問上面這四句詩的修辭方式【狗頭jpg】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