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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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雲夢。

蓮塘內,靜水東流平無波,因風皺浪。青空雲淡,兩岸艷歌翻麗唱,聲聲浮畫舫。水浸碧天,晴塘之上,恰有三人乘彩舫而行,須臾荷香入篷,一人坐觀,二人偎伴。

午間天色晴好,日炎光烈,金光瑤折了一片團荷舉在頭頂遮午照,順帶遮住了小舟另一端你貪我愛、親如膠漆的一雙鴛侶。

畫舫是臨時從渡口“搶”來的,本來船主已經將船租給了幾個結伴游湖的聲伎,但魏無羨不知使了什麽“妖法”,竟然成功半道劫胡,哄得幾位姑娘笑吟吟地將畫舫讓給了他。

於是乎,藍二公子又不理人了。

魏無羨心虛道:“藍湛。”

藍忘機背對著他一言不發,置若罔聞。

魏無羨坐在藍二公子身後撇嘴,搖著一雙木槳在白浪間蕩來蕩去,直攪得藍忘機的心如魚游亂荷影,久久不靜。

終於,藍忘機忍無可忍,轉頭瞪了他一眼。

魏無羨見他家二祖宗還不肯理人,便探了半個身子在外面,一手撐著船幫,一手撥開團團的青荷葉,然後趁藍忘機不註意偷偷摘了一個蓮蓬,剝出裏面如玉蛹般的蓮子,故意對他大聲道:“哎呀,剛才那位穿荷裙的姑娘送我的蓮蓬還沒吃呢!嗯——真好吃,不得不說我們來的正是時節啊!這蓮子又大又香......哎哎哎,含光君你搶我蓮蓬幹什麽!”

只見藍忘機搶過他手中剝了一半的蓮蓬丟進湖中,然後將白皙的掌心伸到他面前,道:“吐出來。”

魏無羨不僅沒吐出來,還十分誇張的咽了下去,末了對著藍忘機張開嘴,嘚瑟地展示一番,“吐什麽呀,我吃了。”

“魏嬰!”

藍忘機突然手上施力將他壓到船板上,魏無羨雖猝不及防被摔了一下,但仍不怕死的嘟囔道:“不就是吃了顆蓮子啊,含光君你至於嗎......”

藍忘機聞言皺眉,正待一振衣袖跟他講講家規時,就見魏無羨笑嘻嘻地從嘴裏吐出一顆雪白的蓮子,咬在齒間,含混不清道:“藍忘機,蓮子分你一半,吃不吃?”

吃。

日頭漸偏,金光瑤拿著荷葉又換了一個方向遮擋,心中默溫《清心音》,不求避暑納涼,但求耳目清凈。

團荷含青脈脈,笑隔紅蓮低人語。風荷翻雪浪,牡丹共芙蕖。澤芝在畔,夫容朱裳,一陳風來一陳香。

金光瑤忽然想起寒室內有一《九魚荷花圖》,乃藍曦臣舊年私藏,畫中所繪之景與此時此刻甚為相合。於是他心中微漣,半挽衣袖,輕輕采下一枝蓮蓬。

恰巧有采蓮蓬的漁女縱舟而過,正好瞧見這一幕。蓮塘內與君萍水一面,相逢畏相失,遂折了朵胭脂色的晚荷,羞紅著臉、大著膽子將花擲向他。

金光瑤習慣性擡手接住,待看清手中所持為何物時,頓時一陣尷尬。於是他忙擡頭尋找擲花的女子,想將荷花立即還回去,卻發現漁女早已沒於重重翠蓋中,不見芳影。

這時,分完蓮子的魏無羨終於得了空閑,在一旁幸災樂禍地風涼道:“了不得了不得,我回去一定要告訴大哥,讓他再罰你抄一百遍家規。”

金光瑤將荷花放在一頂荷蓋上,笑道:“魏公子別光顧著鬧我,方才那位穿荷裙的姑娘,似乎送了你一方錦帕。”

魏無羨大驚,忙道:“哪有的事,你可別害我!”

金光瑤依舊拿荷葉擋住視線,淡淡道:“煙色雲紗,上繡荷花,包著蓮蓬送你的。”

眼瞅著藍忘機黑雲罩頂,臉色越來越沈,魏無羨“惱羞成怒”道:“金光瑤,你‘含血噴人’,我才沒......啊,啊!!!藍湛你屬狗的嗎,搜身就搜身,咬我幹什麽!”

誰能想到一向淡然穩重的藍二公子,竟然拉開他的衣領,對著肩膀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魏無羨生無可戀地躺在船板上,懊惱道:“藍湛,你是跟我有什麽深仇大恨,咬得這麽狠,會不會留疤啊......”

藍忘機背過身,剛好將他罩在身下,讓外人無從窺探。而後道:“長記性。”

魏無羨摸了把藍二公子的臉,逗弄他道:“我說含光君,這還沒到飯點就這麽大醋味兒。一會兒我帶你們去雲夢最大的酒樓吃席,點一桌子糖醋宴,讓含光君好好喝喝醋。”

藍忘機不答,只是伸手輕輕拍了他屁股一下,又低頭去舔自己咬出的痕跡。

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嵌在肩上,微微泛紅,煞是別致。而舌尖輕觸,又疼又爽,搔地心頭陣陣發癢。

魏無羨尷尬的咳了幾聲,然後伸手推開藍二公子,系好衣服坐起來。

待兩人整理好之後,金光瑤才將荷葉拿開,故意問道:“魏公子,錦帕找到了沒?”

魏無羨:......

見藍忘機似乎還想壓著他再搜身一遍,魏無羨只好服軟道:“‘大嫂’你可饒了我吧,沒什麽雲紗錦帕,我連蓮蓬都沒有拿,剛才藍湛扔的那個也是我自己偷偷摘的。”

聞此,金光瑤這才搖頭道:“那可能是我看錯了。”

危機已過,魏無羨正要低頭尋找第二個蓮蓬時,藍忘機突然道:“魏嬰。這片蓮塘,可有主人?”

魏無羨胡謅道:“當然沒有。”

才怪。

藍忘機卻道:“我聽聞,這一帶的蓮塘都是有主的。”

哈,哈哈。

魏無羨悻悻收手:“是嗎......含光君,你聽說的可真多。”

藍忘機道:“師姐說的。”

魏無羨好奇道:“師姐跟你說這個幹什麽?”

藍忘機道:“師姐說,你經常偷摘蓮蓬。”

魏無羨被他師姐江厭離揭了老底,面子上過不去,佯裝生氣道:“藍湛,你怎麽能這樣啊,夥同師姐欺負我。”

說罷,他就背過身去戲弄水中游魚,不肯理藍忘機了。

藍忘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帶頭摘下一個蓮蓬遞給魏無羨,道:“下不為例。”

魏無羨如遭大赦,拉著金光瑤一起狂摘一氣,不一會兒就把船上堆滿了。

畫舫不小,可堆滿了碧綠的蓮蓬山,最後只勉強留個下腳的地方。魏無羨和藍忘機膩在一起,甚至毫無規矩地將雙腿翹在藍忘機的腿上。這要是放在往常,藍二公子必定揪住他耳提面命一番,提醒他在外註意儀態。但荷葉深處無人,鏡水與小舟對眠,偶爾放浪一下也無妨。

魏無羨見藍忘機並無他話,便厚著臉皮纏著他剝蓮子,振振有詞道:“藍湛,以前都是師姐剝給我吃,我現在進了你們藍家,所以往後剝蓮子的事情就托給你啦。”

藍忘機點點頭,然後將剝好的蓮子餵給他。

金光瑤隔著蓮蓬小山,坐在畫舫的另一頭安安靜靜的剝蓮蓬。突然有靈力波動,他兩指一夾接住一只靈力催化的蝴蝶。很快,蝴蝶消散,而後變作一張繪有藍氏雲紋的信箋。

藍忘機道:“發生何事?”

金光瑤道:“曦臣傳信說,金麟臺出事了。”

魏無羨驚道:“又出事?!”

金光瑤揉著額頭道:“是懷桑。曦臣說懷桑在鬥妍廳突然中邪,揪住我父親的領子大罵他是殺人害命的狗賊,要他給大哥賠命。”

中邪......賠命......

魏無羨道:“赤鋒尊不是失蹤了麽,並沒有人看見他死了啊。”

金光瑤道:“曦臣也是這樣說的,大哥在窮奇道發瘋失蹤,至今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也不好斷言他就是死了。”

魏無羨思慮片刻,猶豫道:“你們覺不覺得......赤鋒尊失蹤之後,懷桑兄似乎表現的有點太冷靜了些。他與赤鋒尊雖然同父異母,可感情極為深厚,如果赤鋒尊真的遭遇不測,他應該不是現在這種反應。可那日在金麟臺上,他行事周密,所有的亂哭亂嚎都像是裝出來的,所以我懷疑——”

金光瑤接過話頭,繼續道:“赤鋒尊沒有死。”

魏無羨點頭,但藍忘機卻道:“應該......死了。”

魏無羨猛然扭頭看著他,道:“藍湛,赤鋒尊不是失蹤麽,怎麽又死了?”

話剛說完,魏無羨突然想起:當日藍曦臣昏迷的早,藍湛才是一直堅持到最後的人。而等他帶著金光瑤和江澄趕到的時候,赤鋒尊已經不見了。

藍忘機解釋道:“之前尚不確定,但這一兩個月仔細回想。方才確認,赤鋒尊當晚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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