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忘櫻

關燈
夜涼雲深月,倦枕孤難眠。亥時不得睡,晚鐘如犬吠。鐘動百鳥散,魏嬰仍不歸......

厭!厭!厭!

藍忘機在臥榻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滾了幾圈之後,終於毫無睡意,於是燃燈披衣而起,伸手推開窗前月色。

靜室外,庭院深深,晚花紅。山櫻有木,秋千院中,忽有暖風簾卷,揚起一庭花影。而室內燭影漸深,藍忘機似有所感,轉身回首望向琴幾。但見琴幾後側的白壁上懸著一幅畫,畫上所繪的是去年四月兩人賞櫻之景。傳神寫意,遷想妙得,窮丹青之筆,乃魏無羨親手所作。

待細細觀此景中,櫻紅酒熟,春濃不知暑。

藍忘機一身雲緞,端坐在山櫻樹下,樹旁有一青石,置琴石上,聊寫衷腸;而魏無羨就靠在櫻樹上,陳情在手,附於唇邊。清風起,一樹山櫻笛裏飛;櫻下琴,三弄高山與流水。

只不過,今日之畫,與往日不同。

等藍忘機走近才發現,原本畫面留白之處不知何時被魏無羨補上了一首小詩。落筆有神,但又粗枝大葉,匆忙間似有墨點被淡淡的酒痕暈開,應當是小酌時不小心滴上去的。

藍忘機撥亮油燈,湊近了細細研讀那首詩,頃刻間冰凘霜融:

【忘櫻】

蓮生雲深處,琴驚雲夢塘。

兩世三生幸,忘機櫻樹旁。

藍水繞靜室,天子笑魏郎。

避塵何處是,陳情一夢長。

落款:

雲夢 魏嬰

魏無羨別過藍曦臣和金光瑤,剛返回靜室看到的就是這幅“仙君燈下夜讀詩”的畫卷。於是玩心大起,趁藍忘機不備悄悄地上了房頂,倒掛在屋檐下。然後抹土擦灰故意扮作鬼臉,又弄出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捏著嗓子,模仿戲臺子上的兇魂陰風陣陣道:“亥時已過,鬼門大開,惡煞索命,汝賠我命來!”

藍氏仙府乃伽藍之境,佛音繚繞,百毒不侵,從來沒有兇神邪魂驚擾的先例。不用想就知道,定是某位無聊無羨之人從千裏之外而歸,夜深寂寞,想討點樂子罷了。

藍忘機輕輕地笑了一聲,暗道:“胡鬧”

然後轉身走到窗邊,微微使力將魏無羨從屋檐上拽進屋內,也不嫌他玩的灰頭土臉,便拿起旁邊幹凈的布巾幫他擦洗幹凈。

藍忘機手勁太大,又帶了點戲弄的意思,差點把魏無羨擦得五官移位。他一邊撲騰,一邊抱怨道:“啊,啊!藍、藍湛,不帶謀殺親夫的啊!”

藍忘機充耳不聞,又逮著他擦了兩三遍才罷手。

魏無羨白皙的面頰被他搓的通紅,宛如煮熟的蝦子,又熱又辣,刺癢難耐。他一時不忿,指著藍二公子控訴道:“藍忘機!我魏無羨跟你什麽仇什麽怨啊!至於下這麽重的手嘛。”

藍忘機垂眸不語,而後帶著三分委屈,淡淡道:“你答應我......”

魏無羨涮了塊幹凈的濕布巾敷上臉,然後追問道:“藍二哥哥,我答應你什麽了?”

藍忘機道:“第二天早上醒來,就能見你。”

魏無羨語塞,此番在金麟臺上又是“舌戰群蛇”又是“中毒吐血”,兵荒馬亂好不熱鬧,左右一耽擱便誤了時間,所以沒有按兩人約定的時辰返回雲深不知處。

得!這不藍二公子就計較上了。

魏無羨賠笑道:“含光君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吧!”

藍忘機卻道:“不好。”

以往百試百靈的手段,如今竟不奏效了。魏無羨驚道:“為什麽?!”

藍忘機道:“今夜小量。”

魏無羨:......

又過半晌,藍忘機見他仍然不語,似乎想要耍賴就此抵過去,於是忽然捂住前胸傷口處,蹙眉道:“疼......”

魏無羨果然擔憂,急忙扶著他躺回榻上,然後迅速解開衣帶查看傷口,故意板著臉問道:“忘機,晚上的藥喝了嗎?”

藍忘機搖搖頭,道:“苦。”

經藍二公子這麽一提醒,魏無羨終於想起在鬥妍廳內藍曦臣向他告狀的事情。他看了眼“無法無天”的藍二公子,佯裝惱怒道:“苦什麽苦,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一樣,怕苦也得喝!你傷成這樣還不喝藥,是準備讓我守寡嗎?!”

藍忘機靜然聽訓。

待“好言規勸”過藍二公子,魏無羨便端過床頭藥碗,準備餵藥。觸手碗壁溫熱,藥汁冒著淡淡白氣,應是門生剛煎不久的新湯。他攪動湯中的銀匙,然後舀起一匙藥汁吹涼了送到藍忘機嘴邊。

然而二公子又不張嘴了。

魏無羨隱隱有不好的預感,淡定道:“張嘴。”

藍忘機置若罔聞,偏頭背過身去。

魏無羨頭痛道:“二祖宗,你又怎麽啦。”

藍忘機仍是一個字:“苦。”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和顏悅色道:“藍二哥哥,要不然......我給你加幾塊冰糖?”

藍忘機拒絕道:“不好。”

魏無羨道:“二哥哥,為何不好?”

藍忘機堅持道:“不甜。”

怎麽不齁死你呢!

魏無羨繼續胡攪蠻纏道:“冰糖不甜......好說!我再給你加兩勺蜂蜜。”

藍忘機仍搖頭道:“不甜。”

魏無羨“大驚”道:“還不甜!”

藍忘機篤定道:“不甜。”

魏無羨遺憾道:“既然加蜜都不甜,那也沒什麽別的法子了。不然這樣,我讓你親兩口,說不定就甜了,怎麽樣?”

“不......”

然而話一出口,方覺不對。藍忘機立即改口道:“好。”

魏無羨不依不饒道:“不行不行,藍湛你剛才明明說了不的!”

藍忘機道:“我說好。”

魏無羨狡辯道:“不,再加好,就是不好咯!”

藍忘機幾乎要咬牙切齒了,一字一句認真道:“好,我說好。”

魏無羨將藥碗放回原處,大笑著摟著藍忘機滾進床鋪裏,狠狠親了他兩口,道:“我逗你玩的,真生氣啦。來來來,讓你魏哥哥好好疼疼你,我們忘機多可憐啊,魏哥哥不在藥也不吃。可苦了你大哥了,告狀都告上金麟臺咯。”

藍忘機耳垂泛起淡淡霞色,淡淡道:“兄長,多事。”

魏無羨笑道:“哎呦藍湛,你千萬不能怪你哥告狀。你哥要是不告訴我,我都不知道原來二哥哥這麽喜歡我,離了我藥也喝不下覺也睡不穩。這早都過了亥時,你卻還沒有睡!”

藍忘機輕輕擁著他,溫柔道:“該罰。”

魏無羨道:“罰你什麽好呢?”

藍忘機道:“隨你。”

魏無羨靈機一動,伏在他耳畔輕聲道:“那我罰含光君:‘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與我好。”

從此無羨慕忘機,一生一代一雙人。任他雲深又雲夢,隨君避塵共陳情。

魏無羨笑道:“怎麽樣藍湛,認不認罰!”

藍忘機盯著他,眼中綴滿星辰,道:“認。”

作者有話要說:  【忘櫻】

蓮生雲深處,琴驚雲夢塘。

兩世三生幸,忘機櫻樹旁。

藍水繞靜室,天子笑魏郎。

避塵何處是,陳情一夢長。

備註:取“櫻”字而非“嬰”字,是因為魏嬰有一烏木陳情笛,為今世藍忘機所贈。

前世有藍湛做忘羨曲,今世魏嬰還他一忘櫻詩。

魏無羨深情的告白:

兩世三生幸,忘機櫻樹旁。

另:山櫻為櫻花一種,原產於中國,早在唐代就盛行賞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