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多湖，湖中有蓮，謂之蓮花湖。

從蓮花塢一眼望去，碧水芙蓉翻紅浪，鵝黃月白清風舉。越靠近蓮花塢，花葉越稠疊，碼頭附近更是蓮花覆蓮葉，蓮浦接著蓮塘。

剛才藍忘機禦劍而過，驚起蓮蕊上一片香塵。魏無羨湊近聞了聞，笑道：“藍湛，你身上好香，都是蓮花塢的荷香。”

藍忘機沒想到魏無羨突然湊那麽近，幾乎鼻尖對著鼻尖，嚇得後退一步。然而，他退一步魏無羨就向前一步，最後兩人退無可退，進無可進，僵持在碼頭上。

眼看再退一步就要掉水裏，藍忘機無奈道：“你鬧夠了沒？”

魏無羨壞笑：“藍湛，你看我們倆像不像話本裏的惡霸和大家小姐。我就是那惡霸，調戲你這個黃花大閨女。哎，你這個時候不應該盯著我傻看啊，應該扯著嗓子哭叫，來人啊救命呀，流氓非禮呀......”

藍忘機額上青筋直冒，從扣緊的齒間擠出兩個字，“魏嬰！”

瞧著藍湛臉色花花綠綠的，魏無羨意猶未盡，還想不怕死的撩撥幾句，卻碰上江厭離出來尋人，給藍二公子解了圍，“羨羨，羨羨。你要是再不回來，江澄就該說你被狐貍精拐走了！”

魏無羨差點當場笑噴，強忍道：“知道了，師姐。馬上就回！”邊說邊頗有深意的瞧了藍忘機一眼，這白衣飄飄的，可不就是只雪狐精麽。

藍忘機臉色更難看了，別過臉再不肯理他。不管藍湛怎麽鬧別扭，魏無羨一律當沒瞧見，硬將藍二公子拖回蓮花塢。

雖說蓮花塢從外面看極為風雅，但是裏面卻有點......慘不忍睹。

雲夢的中秋團圓宴從十五到十七足足熱鬧三天，所以席面跟流水兒似得往蓮花塢裏送，間或還有戲班子、雜耍班子進來表演一番，討個彩頭，好多得些賞錢。

藍忘機在雲深不知處那種清湯寡水的地方呆慣了，自然對冗雜了世間百態的蓮花塢有些不適應。藍二公子難得手足無措，跟個小孩似得黏著魏無羨，生怕臺上的優伶又過來粘著他討賞。

魏無羨護著藍湛穿過東倒西歪的人群，好不容易走到後院，結果迎面撞上一紫衣翩翩、面有淩厲之色的女子。

魏無羨恭敬道：“虞夫人。”

虞夫人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藍忘機，道：“這位是藍氏哪位公子？”

魏無羨老老實實作答：“姑蘇藍氏的二公子，澤蕪君的弟弟，藍忘機。”

藍忘機亦上前行禮：“虞夫人。”

藍氏雙璧美名在外，虞夫人瞧著藍氏公子端莊的氣度，免不了在心裏跟自己那不孝子有一番計較。好巧不巧，江澄也尋來了，大老遠的就開始叫喚，“魏無羨，你跑哪兒去了！玩色子出老千，輸了就閃人，你給我等著，今天必須自罰......阿娘！”

虞夫人伸出纖瘦地五指，在他肩頭啪的一拍，教訓道：“教你的規矩呢！沒見有客人來了，還這麽放肆。都快十六歲了，怎麽跟個無知小兒一樣，整天就知道跟人瞎胡鬧！”

魏無羨依舊覺得這話是拐著彎的罵他，只不過重活一世，對虞夫人的這番“指桑罵槐”也是甘之如飴，魂牽夢繞。

“阿娘！”江澄當著藍忘機的面，被親娘熊了一頓，又臊又氣，“你怎麽能在外人面前這麽說我！”

虞紫鳶冷笑道：“說的就是你，你這個主人，混得連個家仆都不如。不好好教訓一下，怎麽能長記性！”

聽到“家仆”二字，魏無羨無動於衷。虞夫人出了名的刀子口豆腐心，罵兩句就罵兩句，反正又不缺胳膊少腿兒。但是藍湛的臉色卻有些難看了。

雖說藍忘機對雲夢江氏的家事知之甚少，但也知道魏無羨是收養來的，寄人籬下的日子難免艱難，可在他看來虞夫人這話說的卻是過了些，於是有些擔心的看向魏無羨。

藍忘機這一眼看得魏無羨軟成七葷八素，魂兒都要美飛了，恨不得摟著藍湛使勁親兩口解解饞。果然是他的好藍湛，心裏時時刻刻都裝著他。

魏無羨笑嘻嘻地給藍忘機比了個“無事”的口型，然後就美滋滋地拉著他一起告退了。

身後，江澄還在跟母親犟嘴，估計又免不了被一頓奚落。魏無羨心中偷笑，轉頭卻發現藍忘機依舊在盯著他，眼中除了擔心就是關心。

魏無羨解釋道：“虞夫人脾氣就是那樣，其實人心軟得很。我就是把蓮花塢鬧翻天，她也頂多責罵幾句，從未苛待過我。你不要惱她，她那是嫌江澄不爭氣呢。以前總是我壓江澄一頭，今天見了你，怕是覺得江澄更不順眼了。”

藍忘機躊躇半天，猶豫道：“跟我回雲深不知處。”

魏無羨道：“知道啦，後天就回去。”

藍忘機突然不走了，魏無羨怕他覺得自己在敷衍，便認認真真承諾道：“我答應跟你回去，說話算數。”

藍忘機道：“魏嬰。”

魏無羨道：“什麽事？”

“在雲深不知處。”藍忘機道：“你不是家仆。”

魏無羨道：“在這裏也不是。”

藍忘機道：“不一樣。”

魏無羨異常有耐心，反問道：“有何不一樣。”

藍湛卻閉口不答了。

魏無羨知道藍湛不善於言辭，向來說三分留七分。話說到這份兒上，對於藍二公子來說已經是可以載入史冊的一筆。

魏無羨無意逼他，但也領會到藍湛濃濃的回護之意，笑道：“藍湛你真好。”

藍忘機從小不缺誇獎，但這句卻格外不同。嘴角的弧度壓抑不住，只能以輕咳掩飾。

魏無羨握緊藍忘機的手，帶他去拜見江楓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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