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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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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已經在他的城市裏,他既然沒有一開始就對你喊打喊殺的捉拿,那就證明你們還有談的機會。”羅欽如是說。

但說的同時他心裏也明白,沈郅年如果是真的想好好談的話,不會選擇從霧茶這裏入手放出一個如此挑釁的訊號。

他也曾有過自己愛的人,他比誰都清楚動一個強者的愛人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他在報覆楚河天。

他沒想一上來就對楚河天喊打喊殺,但也不準備好好談談。

羅欽自己長到現在也沒愛過誰,他不知道十年的時間夠不夠磨平一個男人的喪妻之痛,但他知道,如果沈郅年還是一個受人愛戴的城主的話,就不會輕易做出沒有理智的事情。

他只能博一把,猜測他們還有談的可能。

要不然……楚河天想要拿到關於無疆的消息,就得再次和冰城交惡。

這從各種方面對他們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

羅欽嘆了口氣。

楚河天冷冷的說:“他想和我談,可以。他哪怕想找我報仇都可以,但他如果想動霧茶,我不會放過他。”

羅欽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不僅是你,我們也絕不允許霧茶出事,但現在還是要等到十點他過來。”

一旁的當事人之一霧茶抿了抿唇。

相比於他們的如臨大敵,霧茶本人這個剛接觸過沈郅年的反而沒有覺得他有多危險。

最開始剛知道他就是沈郅年的時候因為驚嚇確實有一種不是很好的感覺,但仔細想一想,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她反而沒察覺出他對自己有什麽惡意。

哪怕是他用異能在自己衣服上留下字,她都沒察覺到惡意,反而有一種他在故意惹怒楚河天的感覺。

事實上,他也確實成功惹怒了楚河天。

但她的感覺也沒法和別人講,只能等著十點到來一探究竟。

最後決定,楚河天和羅欽,再加上當事人霧茶在這裏等著沈郅年,而其他人暫時避回自己房間裏。

他們如常的過了一整個白天,並沒有在周圍發現有人監視他們。

也就是說,沈郅年這次只是在解決私人恩怨,而沒有動用冰城的力量。

到了晚上,楚河天已經平靜了下來,甚至有閑心給霧茶弄了點兒小零食,讓霧茶邊吃邊等。

晚上十點,他們的房門準時被敲響。

霧茶渾身緊繃了起來。

楚河天和羅欽對視了一眼,楚河天開口說:“城主請進。”

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正是白天的時候霧茶見過的那個男人。

沈郅年站定在門口,看了看楚河天,說:“楚河天,好久不見了。”

久到他記憶中冷漠的少年變成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久到……魔鬼也開始渴望人間的情愛了。

他在心裏輕笑了一聲,看向了霧茶,說:“小姑娘,又見面了。”

楚河天下意識的伸手攔在你霧茶身前,擡起眼睛銳利的看向他,帶著一股沈沈的壓迫氣息。

沈郅年臉色淡了下來,冷笑了一聲,說:“楚河天,你這就已經受不了了嗎?我不過是接觸了她一下,讓你感覺到了危險,你就已經害怕了嗎?”

楚河天沈默了一下,出乎意料的,他說:“沒錯,我害怕了。”

當他發現沈郅年接觸過霧茶時,他就害怕了。

他怕多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他終將因為他自己失去他最重要的人;

他怕沈郅年的報覆不是對他,而是對他身邊的人,讓他也嘗嘗失去摯愛是什麽滋味。

害怕沒有什麽可恥,它讓楚河天更清醒,清醒的認識到該如何保護好身邊的人。

沈郅年冷笑了一聲。

羅欽看著他們一上來就要勢同水火的樣子,頓時覺得頭都大了。

他原本也沒想過他們之間能和平交流,畢竟對沈郅年來說,他們算是血海深仇,但他以一個成年人的角度考慮,覺得他們兩個人都算身居高位,最開始見面的時候哪怕虛偽也不會一上來就拔刀相向,但誰知道他們之間的火藥味還真的就這麽濃。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就不能虛偽一點嗎?否則大家還怎麽聊下去,非就要一上來就開戰?

然而,他的預感還真就成真了。

他只是頭疼的那一會兒功夫,沈郅年突然毫無預兆的向楚河天發起了攻擊!

楚河天迅速推開了霧茶,擡手接住了他的攻擊。

兩個人的交手之在一瞬間,一招試探過後又迅速分開。

兩個人相對而立,針鋒相對。

羅欽楞了一下,心說不妙,趕緊過去就想拉架。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沈郅年就說:“楚河天,我一直想找你再打一架,可是你一直沒有出現,那些年我在北方對你步步緊逼,你也沒出現過。”

他和楚河天之間唯一的一場戰鬥,是他在發現楚河天試圖對無疆出手後試圖阻止他,少年的楚河天把青年的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一敗塗地。

這場戰鬥,不僅證明了他的無能,也讓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楚河天:“今日奉陪。”

兩個男人默契的同時從窗戶掠出去,楚河天出去前還特意對羅欽說:“照顧好茶茶。”

羅欽:“草!”

然而事實證明,在場的人一個一個作起來的時候,腦回路都是他無法理解的。

他不僅阻止不了楚河天,也照顧不了霧茶。

他正沈浸在這次交流算是徹底完蛋了的悲哀之中的時候,霧茶迅速把妮妮叫了進來,然後攀上窗戶,抓住妮妮的爪子就準備讓妮妮帶她飛出去看看楚河天他們兩個人的情況。

羅欽回過神來的時候,霧茶險些就沒影了。

羅欽迅速叫住了她,有些崩潰道:“我的小祖宗,你這又是要去哪裏?”

霧茶迅速說:“你別擔心,我看他們不可能真的不死不休的,我去看看他們的情況,你在這裏等著!”

說完,妮妮鳴叫一聲,拉著自己的主人飛馳而去,轉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羅欽連忙跑過去,扒在窗戶框上使勁往外看,也只在黑夜中看到了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

羅欽崩潰的大喊:“霧茶!”

自然是沒有人回應他。

“草!”他使勁捶了一下窗戶框。

你們一個個都有病吧!有門不走走窗戶,還一個接著一個玩失蹤?

到底是不是成年人?還能不能成熟一點?

另一邊,妮妮帶著霧茶飛快的追上了邊打邊跑的兩個人,卻並不敢靠近,而是遠遠的跟在他們後面。

那兩個人都有意識的往城外撤。

霧茶能看得出來,楚河天是留了手的,相比於沈郅年來說,他要輕松的多。

霧茶默默松了口氣,放下心來,抓著妮妮的爪子飛的半空中,看著他們兩個人的打鬥。

她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這兩個人不會成為死敵。

但最終能不能真的達成合作,還是不好說。

楚河天和沈郅年從城內一路打到城外,他也發現了霧茶跟了上來,原本沈著的心就靜不下來了,本來他是留了手的,這時候卻使出了全力。

沈郅年是一個八竅高手,這樣的實力,在整個末世裏九竅都很少見的情況下是絕對夠用了的,更何況他是一個城主,而不是沖在前線的傭兵團。

自從阿冰死後,沈郅年這些年沒有一刻的松懈,一開始是一腔恨意撐著,想為阿冰報仇,但後來卻不知道是什麽在支撐他,也許只是想用忙碌和訓練麻痹他自己,讓他還能活下去。

阿冰,冰城,他為妻子建了一座城,城還在,他的妻子卻去了另一個世界。

他自以為,就算楚河天再怎麽強大,他自己這些年堪稱苛刻的訓練也不是沒有結果,當他面對楚河天的時候,最起碼會有一戰之力。

然而當楚河天使出全力的時候,他迅速一敗塗地。

——就像當年一樣。

他被楚河天一拳摜在地上之後,沒有再反抗,而是沈默的看了他一眼,突然問:“你現在是幾竅了。”

楚河天看了他一眼,說:“十竅。”

沈郅年擡手蓋住了眼睛。

他忍著肋骨的疼痛,在漫天星輝之下,突然放聲大笑了起來。

他哈哈大笑,笑的斷裂的肋骨切割著血肉,疼的他眼淚順著眼瞼沾濕了手掌。

阿冰,好疼啊。

你看,我是一個無能的男人,我永遠都沒有辦法頂天立地的為你撐起一片天。

他的笑聲漸漸停歇下來,他放下手掌,看著楚河天,說:“楚河天,你知道我最恨什麽嗎?”

楚河天:“恨我嗎?”

沈郅年:“不不不,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楚河天一楞。

他又笑了起來,說:“因為,我是一個無能的男人。”

末日來臨的時候,他沒有辦法阻止女兒的死亡,他們兩歲的小女兒獨自一人死在了幼兒園;妻子病倒之後,他沒有辦法阻止妻子的死亡,只能向一個他明知道邪惡的組織搖尾乞憐;楚河天來的時候,他更沒有辦法阻止楚河天,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打碎了他眼中那其實不是希望的希望。

但其實,那哪裏又是希望呢?那是他吊著阿冰性命的毒、品。

他最恨的不是楚河天,而是他自己,因為他是一個無能的男人,他沒有辦法阻止一切。

歸根到底,他和楚河天其實是同一類人。

——他們因為身邊人的不幸,深刻的恨著自己,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放過自己。

他又咳了一聲,說:“楚河天,你知道嗎,其實哪怕你不搗毀無疆,阿冰她也活不活兩個月了。”

他無能到不能察覺妻子已經心存死志。

他是一個無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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