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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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河天在城墻外站定,若有所覺的朝城墻上看去。

城墻上,一身黑衣的少年沖他欠身行禮,擡手彈了彈帽檐,微微一笑。

如果不是他手裏提著的那根軍刺,他優雅禮貌的就是一個來別人家做客的紳士一樣。

楚河天面色平靜,微微伸手把霧茶攔到了自己身後。

霧茶察覺到了什麽,立刻回頭看過去,正對上城墻上少年的眼睛。

一雙冷漠到讓人感覺到巨大危機的眼睛。

他臉上帶著無懈可擊的笑容,但一雙眼睛卻冷漠的仿佛藏了千萬年的寒冰。

霧茶心裏一緊,立刻伸手握緊了破月弓。妮妮被主人的情緒感染,迅速從天空中落下,站在主人的肩膀上,一雙鷹眼銳利的看向不速之客。

下一刻,黑衣的少年瞬間從城墻上消失,出現在離他們不足三米遠的地方。

霧茶下意識的拉滿了弓,一支金色的箭被夾在她手指中間,蓄勢待發。

少年微微一笑,擡腳就要朝他們走過來。

霧茶繃緊下顎,緊緊抿住嘴唇,一股巨大的危機感壓迫著她,讓她幾乎控制不住內心強烈的殺意,手中的箭幾乎要脫手而出。

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緊繃到一觸即發,或者說,霧茶單方面緊繃到一觸即發。

關鍵時刻,楚河天淡淡的開口,說:“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不給你說話的機會了。”

楚河天一開口,籠罩在霧茶周身的那種仿佛被某種肉食動物鎖定的的感覺頓時就沒了,霧茶壓力頓消。

少年輕呵一聲,剛擡起來的腳緩緩收回去。

他擡起臉看向楚河天,輕輕一笑,開口的語氣仿佛很熟稔:“你現在,倒還是和十年前一樣。”

這是第二個當著他的面提“從前”的。

楚河天:“我以前認識你?”

聽見楚河天的話,少年突然放聲大笑,仿佛聽到了令他十分愉悅的話似的,笑的一只手捂住肚子。

楚河天不解的看著他,困惑的皺了皺眉頭。

霧茶這時候也沒有了剛開始看見對方時的危機感,她看到少年這一副中二做派,忍了忍,沒忍住內心的吐槽**,低聲問楚河天:“你以前怎麽老認識一些神經病?”

一個羅欽行事作風不怎麽正常的樣子,這個少年的行為舉止更是可以直接與神經病掛鉤了。

楚河天失憶之前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楚河天:“……我不知道,我忘記了。”

楚河天這邊被霧茶的話弄的忍不住也開始懷疑人生,另一邊,少年笑夠了,擡起頭看向他,嘖嘖道:“原來,你還真的失憶了。”

少年直起腰,低頭摘下了頭頂的黑色帽子,露出了一直隱藏在帽檐下面的……一張有些可怖的臉。

他的左半張臉和整個下巴是完好的,皮膚光滑如玉,五官俊朗非凡,但是右半張臉仿佛被什麽東西啃噬過一樣,半張臉的皮膚組織已經不見了,臉上遍布坑坑窪窪的小孔,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半面天使,半面修羅。

少年毫不在意把自己的臉暴露出來,他摘下黑色的帽子,看了看手中的帽子,又看了看楚河天,笑了笑,說:“我當然認識你,十年前,你離開福利院的時候只留下了這個帽子,我把它從血水裏撿回來洗幹凈,保存了整整十年,就等著有一天能戴上它來找你呢。”

他說話時臉上有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興奮之色,眷戀的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帽子,用一種很鄭重的態度又把它戴回了頭上。

如果一開始霧茶還覺得他是神經病的話,這時候她就覺得他是真的瘋了。

一個毫無理智和邏輯的瘋子。

楚河天沒有因為他的話而震動半分,他只註意到了對方口中不斷提到的一個時間點——十年前。

他從羅欽口中簡略了解過自己從前的事情,縱使羅欽沒有細說,他大概也知道,十年前大概不是一個很美妙的時間點。

他了然的看向少年,問:“仇家?”

少年哈哈大笑:“仇家?不不不,你應該算得上我的恩人?畢竟十年前你屠殺整個福利院的時候,可是心慈手軟的特意留了我一命呢!”

說完,他又低低的笑了起來。

霎時間,楚河天腦子裏突然極快的閃過了幾副畫面。

一個破舊的福利院,年少的他背著背包站在福利院門口,身後不遠處是成群的魔魅,鐵門裏面,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急忙從裏面幫他打開鐵門。

然而下一刻,這副畫面突然破碎,一副更清晰的畫面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渾身是血的站在空地上,身後是十幾具屍體,他手中的刀橫在那個小男孩脖子上,在他腳邊,一頂黑色的帽子掉落在血水裏。

楚河天皺了皺眉頭。

他有心想問問少年什麽,但眼前的少年依舊低低的笑著,笑聲掩藏下的情緒越來越瘋狂,自顧自的自說自話著,很明顯已經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了。

少年低低的笑著,仿佛喃喃自語般說:“你殺了他們,殺了爺爺,卻沒有殺我,沒有殺我,你為什麽沒有殺我呢……”

他的眼睛漸漸泛出血色,手中的軍刺仿佛感應到他的情緒一樣,散發著不詳的紅光。

楚河天察覺到他的情緒已經失控了,立刻推開了身後的霧茶,然後回身迅速接住了少年的軍刺。

他冷冷的看向少年,語氣平靜的說:“你打不贏我。”就算他失去了異能,少年也沒有絲毫勝算。

少年一言不發,手中的軍刺突然融化成鐵水從他手中溜走,下一刻,鐵水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條鐵鏈,困住了他的手臂。

楚河天直接用另一只手拽住了鐵鏈,巨大的力道之下鐵鏈直接崩斷,少年被帶的狠狠甩到了地上。

霧茶見他們突然就動起手來,原本是想出手幫忙的,這時候見楚河天處於絕對的碾壓狀態,索性也不出手了,只握著弓箭看他們打鬥。

然而沒想到,他這個旁觀者反而被盯上了。

少年倒地之後身體突然從原地消失,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霧茶身後,舉起手中重新凝聚成的軍刺就要刺向霧茶的腹部。

霧茶迅速擡起弓箭一擋,在她擋住軍刺的時候,一只鐵臂直接從一旁伸出來擰住了握著軍刺的那只手,楚河天毫不留情的“哢嚓”一聲卸了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提起。

楚河天眉宇間凝聚了一層煞氣,冷冷道:“我不管從前和你有什麽交情,但你動她,就得死。”

少年依舊笑著:“是……嗎?”

下一刻,他的突然從楚河天手中消失,整個人重新出現在離他們十多米遠的地方,一邊咳嗽著一邊挑釁的看向楚河天。他左手捏住右臂狠狠往上一提,“哢嚓”一聲,錯位的手臂被他強行覆原。

瞬移,控制金屬,也是雙系異能嗎?

少年重新沖了過來,這次只瞄準了楚河天一個人。

霧茶不知道他到底幾竅,但他將自己的兩個異能用的出神入化,對於出手時機的把握更是控制的極為精細,可依舊次次栽在楚河天手中,每每都仗著瞬移的異能險險得從楚河天手中逃脫。

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朝霧茶出手了的緣故,楚河天是真的下了殺手的。

就算是霧茶也能看出來,少年絕對動不了楚河天。

幾次失敗之後,少年再次用異能從楚河天手中逃脫,他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這次卻沒有再攻過來。

他看了看楚河天,再次摘下了帽子,低聲說:“楚河天,來之前,我覺得我可以靠自己為爺爺報仇呢。”

然而事實證明,所謂南方第一高手楚河天,就算他失憶了、受傷了、甚至失去異能了,他也是楚河天。

在他的記憶裏,楚河天……不可戰勝。

他仿佛一座大山一樣,沈沈的壓在他身上,橫在這十年來他有過的路上,卻用他的高度告訴他,你永遠也翻不過這座大山。

每當他覺得自己爬到山頂了,擡起頭來看,卻發現原來自己只是走了一小步。

只那一小步,他爬的精疲力盡。

他憎恨他、厭惡他,卻又難以抑制的仰望著他。

十年前橫在他脖頸上的拿把刀,成了他一生的噩夢。那個現在他面前的渾身是血的人,成了他永遠超越不了的大山。

他沒有殺他,卻在之後的十年裏殺了他無數次。

研究所裏所有人都告訴他,你靠自己的話,永遠都勝不了楚河天。

但是楚河天雙系異能消失的這段時間……就是你的機會。

等他異能恢覆了,這種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只有這一次機會!

少年把手中的黑色帽子放在了地上,突然沖楚河天笑了笑。

隨即,一種霧茶從來沒聽到過的奇特語言從少年口中說出來,帶著某種奇妙的節奏,四個字節一重覆,少年一直在重覆一句話。

霧茶頓感不妙,立刻去看楚河天。

楚河天眉頭緊皺,緊咬著牙關,額頭上有汗水漸漸滲出,背後的衣服瞬間被汗水浸成一片深色,他仿佛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隨著少年不斷的重覆那句話,楚河天的反應越來越大。

霧茶立刻上前過去扶他,但手還沒碰到他,楚河天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他咬著牙,低聲對霧茶說:“……走!”

霧茶看著這樣的楚河天,心中突然湧起滔天的憤怒,她一言不發的抽出弓箭射向少年,暗金色的光箭速度極快的沖向少年。

少年輕輕一笑,手中的軍刺直接擋住了光箭,搖頭道:“你打不過我。”

霧茶不說話,一箭一箭攻向少年。

她不覺得自己能打得過他,她只期望能阻止他說出那句話。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但她不能在讓楚河天這樣下去。

少年仿佛被她惹怒了,瞬移到她旁邊,直接伸手抓向她。

那只手,再次被一只鋼鐵一般的手抓住。

楚河天半跪在地上伸手緊緊鉗住少年的手臂,他虛弱到幾乎下一秒就會倒地,但依舊一字一頓的對少年說:“動她,你死。”

少年不敢相信在這種情況下楚河天還能動彈,在他怔楞的時候,霧茶迅速從背包裏抽出一支金箭搭在弓上,同時大喊:“楚河天!抓住我!”

楚河天沒有絲毫猶豫的抓住了霧茶。

霧茶朝著少年射出金箭,少年下意識的隨手抓住了近距離射過來的箭,然而下一刻,這個實體的箭卻突然在他手中化成了粉末,與此同時,一個金色的光洞憑空出現,吞噬了霧茶與楚河天。

少年一凜,飛快的撲向即將合上的光洞。

三人一鷹一同消失在原地。

……

月城城內,凝雲見到了連夜趕路到月城的妹妹,還有和妹妹一同來的一個陌生男人。

她驚訝的張了張嘴,剛想問她怎麽到這裏來了,凝朵卻突然把她推進了房間裏,然後把想跟著一起進去的男人推了出去,碰的一聲關上了門。

凝雲幾乎反應不過來,“凝朵……”

凝朵擡起頭,蓬頭露面,雙目赤紅。

她看著自己的姐姐,語氣帶著一股滅頂的絕望:“他們回來了!他們回來了,姐姐,他們回來了!怎麽辦?我們怎麽辦啊姐姐!十年了,他們回來了,他們要抓我們回去!”

凝雲面色一沈,抓住妹妹的肩膀,沈聲道:“朵朵,你冷靜一點,你告訴我是誰回來了?誰要抓我們?”

凝朵呆滯道:“梅花,三朵梅花,姐姐,我在淩城看到了帶著三朵梅花標識的武器!福利院,陽光晨露福利院……”

那個埋藏在心中十年的名字被妹妹說出來,凝雲如遭雷擊!

他們……不是死了嗎?

那個“惡魔少年”不是走遍北方城市追殺他們了嗎?

一種深刻的恐懼頓時籠罩住了兩姐妹。

還有……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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