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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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 Jueves 想請大家再聽一遍,如果看的話請一定點開。

那本小說的名字叫《樹木之城》。

在問到織田為什麽要取這個名字時,他只是淡淡地說:“沒有什麽特別寓意,想到了就叫這個了。”

太宰治不再多言,翻開那本書的扉頁、合上,打算回去再好好閱讀。

如若不是因為附近有音樂聲響起,太宰治就不會扭頭去看窗外,一座白色的教堂屹立在眼前:嚴肅、令人敬仰。

“大概是有人在教堂裏舉行婚禮吧。”織田猜測。

“嗯,確實哦。剛才來的路上看見了。”他垂下眼簾。

“孩子的情況怎麽樣?”

“他很好,讓你掛心了。下次再和中也帶他出來見你。”太宰治收起書背在身後,“好了,織田作,再次恭喜你出版了自己的小說。”

話音落了,他默默用餘光捕捉到了中原忙碌的身影,剛才中也被拜托利用異能幫他們掛上橫幅,小矮子自然沒有推脫。時間將近,門口又陸陸續續有人出現。

他在這零散的人流裏悄然退場,不驚動任何人、任何事物。

太宰治走在秋冬光禿的枝椏底下,現在只要他伸出手,指尖就仿佛能夠到太陽。走到太陽下,他就會想起中原中也,這就跟下雨時他就會聞到泥土的氣味一樣。

教堂大門敞開,歡迎著每一位路過的行人駐足。

在眾人的註目下,新郎舉起新娘的手,他們身後是完美無瑕的背景,他們面前是神父祝福的眼神。他們莊嚴地宣誓,那誓詞很肉麻,至少太宰治曾經這麽覺得。將一生都綁在一起什麽的……

新娘頭上的花環很美麗,與她的容貌一樣無可挑剔。可是她還不夠好看,她如果擁有顏色更深一些的頭發,更加碧藍的眼睛,更加上翹的唇,更加秀氣的鼻尖……她就會被稱作是完美無缺的。

神父宣布他們結為夫妻,很可能是件可怕的事情,意味著他們將背負上婚姻的枷鎖,沈重得很。然後他們在掌聲中接吻,在不久的將來他們可能會擁有一個或幾個可愛的孩子,像秀樹那樣漂亮。孩子長大了,他們開始衰老,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不停,他們的頭發變白,臉龐的皺紋加深,於是他們看著對方日益醜陋的臉兩相生厭。不對,或許甚至都走不到兩鬢斑白的年紀,在那之前、他們分道揚鑣,各自度過餘下的人生。

婚姻不就是這麽可怕的東西嗎?為什麽會有人想要結婚呢?誓詞所說的均是美好的期待和遐想。人類為什麽總是會編一些美好的東西來騙自己的眼睛。人生已經足夠坎坷漫長,若要再背負上另一個人生,那該有多麽苦不堪言。

太宰治從有記憶起似乎就與人類的情感格格不入。在收養他的男人那裏,他所學會的一切東西中並沒有包括愛與被愛。他所見識到的感情大多涼薄而膚淺,短暫又損人害己。愛情尤其,害人害己。

儀式結束了,人們在教堂內解散。他知道,神父會在最後離開,所以他在最後一排座椅上等待,將手上的小說放在自己的身邊。直到神父抱著一本厚重的書從聖壇上下來,他也起身。

神父是個極有氣質的外國老者,講起日語來倒是標準,他在太宰治前說:“先生,請留步。”

太宰治本就不打算離開,他走到神父面前。

“先生是否有疑惑不解的地方?”

“為什麽您會這麽問呢?”太宰治謙和又禮貌,臉上永遠有著笑意,“疑惑倒算不上,只是確實有點不太理解罷了。”

“從你一進來開始,我就註意到你了。”

“哦?是嗎?”

“在大家看到一對新人終成眷屬,都露出了祝福和羨慕的眼神,可你不一樣,先生。”神父語速很慢,“你的眼神裏是迷惘、惋惜,和冷漠。不過,也不完全是。”

“我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為什麽?”

“一個儀式而已,他們會像誓言所說的那樣一輩子在一起嗎?”太宰治閉了閉眼,“一輩子,那麽長。”

“先生認為呢?”

“他們在徒增痛苦和煩惱。”他說,“我以前一直這麽堅定地認為著。”

“現在還是那樣覺得嗎?”

“嗯,雖然……也許沒那麽堅定了吧。”

“但活著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兩個人的痛苦疊加在一起就是雙份的痛苦。”

太宰治微微一笑,“那樣值得嗎?”

“值得……嗎。”神父搖頭,“這個問題我也沒有答案,未來的事情我又怎麽會清楚呢。”

“那誰會有答案呢?”

“答案、只有宣誓的人自己才會知道。”

那一刻,太宰治默默無言地望著年長者,唯有風聲颯颯入耳,他想起剛剛走在路上陽光普照透過樹枝在他皮膚上流淌的感覺,想起明天還會見到太陽升起,想起所有與中也一起的片段。

他輕聲答:

“啊,我想是的。”

教堂的大門敞開,匆匆腳步聲響起、又消逝。

“太宰!”

啊,是他的聲音。

神父尋找著聲音來源,他目視前方說道:“好像有新的拜訪者出現了,他是為你而來的嗎?”

太宰治沒有回頭,他向神父湊近一些:“您是離上帝最近的人,我有個小小的心願,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答應我。”

年輕人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

“中也是擔心我再次尋死嗎?”太宰轉身,面向沖他走來的人。

中原中也剛才在大廳內沒有看見太宰的身影,問了織田和其他人也都說沒有註意到他去了哪裏,便自己動身出來找他。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鄰近的教堂。不過,見到那個人的背影,他多少松了口氣,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

中原中也拿下帽子向神父鞠躬,他沒有忘記這是在教堂,教堂是神聖的地方,在神父面前也不能失了禮節。

於是他壓低聲音,“我只是怕黑手黨的首領橫屍街頭的消息傳出去敗壞組織名聲。”

“那不還是擔心我嗎?”太宰歪頭,“吶,中也,剛才我觀看了一半的婚禮。”

“你可真是夠無聊的。”

“中也有去參加過婚禮嗎?好神奇,我看到他們兩個人在那裏宣誓。”

“所以呢?”

“這樣無聊的事情,我好像從來都沒做過。”

“……?”

“我居然有點想試一次,中也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自己都說了很無聊了,”中原只當他開玩笑,“走吧,回去吧,一會就……”

Omega話音逐漸減小,因為、他看見太宰治慢慢舉起了左手手掌。教堂裏的玻璃彩窗將太宰的臉映成暖色,像鋪在聖壇上的玫瑰花瓣。

“不是,混蛋,你幹嘛……?”

“我,太宰治,請你,中原中也,做我生命中唯一的伴侶。”

“哈???”

“餵餵餵你幹嘛???”

“我會信任你、尊敬你,和你一起歡笑,一起哭泣。”

“等等???”

“我會忠誠地愛著你。”

“不是……”

“無論未來是好的還是壞的,是艱難的還是安樂的,我都會陪你一起度過。”

“停……”

“無論準備迎接什麽樣的生活,我都會一直守護在這裏。

就像我伸出手讓你緊握住一樣。

我會將我的生命交付於你。

你在哪裏死去,我也將和你一起在那裏被埋葬。

也許上帝要求我做的更多,但是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會有你在身邊生死相隨。”

中原並不知道太宰治又在搞些什麽東西。莫名其妙離開會場,莫名其妙跑來教堂,又莫名其妙地要在這裏宣誓。他恨不得把這顆漂亮的腦袋拆開來看看究竟都裝了些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

可沒辦法。

“提前和你這家夥說好,我大概會忘詞。”

“沒關系。”對方笑著說。

中原中也深深地嘆了口氣,脫下右手的手套,舉起手掌與太宰治的重合、相貼。

“我,中原中也,請你,太宰治……做我生命中唯一的伴侶。”

他停頓、繼續:“我會信任你、尊敬你,和你一起……”“和你一起歡笑,一起哭泣。”

“我會……”“忠誠地愛著你。”

教堂裏,神父安靜地站在兩個人中間,室內的流光在中原的臉頰上停滯,難以言喻的美麗。

突然讓你和我宣這樣的誓,你很困惑吧。

可你還是照做了。為什麽中也每次都是這樣,嘴上說著拒絕,可最後還是陪我一起做了這些無聊的事情。

今天,我看見有新娘披上婚紗,和她的丈夫一起在神父面前宣誓。我一邊漠視、一邊好奇。

那時,我一直在想你之前和我說過的一句話。

你說,你竟然覺得我們能有一個家。

你覺得那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其實我也覺得。

像你我這樣的人……你我這樣的人……

“我會將我的生命交付於你。”

“你在哪裏死去,我也將和你一起在那裏埋葬。”

“也許上帝要求我做的更多,但是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會有你在身邊生死相隨。”

他宣完誓,安靜地與太宰治對視,然後移開眼神:“滿意了?”

“滿意了就……”

太宰的五指一點、一點地合進中原五指的縫隙裏,最後他們的手交纏在一起,讓兩人之間的距離又近了幾分。

“中也,宣了誓之後,可就要一輩子和我在一起了。你會後悔嗎?”

“……”中原抿著嘴,好一會才說:“你是認真的?”

“中也果然還是後悔了吧。”太宰治長長的睫毛閃爍,“好啦。開玩笑的哦,包括這個誓言,都只是——”

“是你後悔發誓了吧,太宰。”中原中也扣緊太宰治將要撤離的手,“這話你應該問問你自己。”

“我沒有。”太宰輕輕開口,“我不後悔。”

“那老子就更沒有什麽好後悔的了。”對方緊跟著他回答。

太宰治做了個深呼吸,看了一眼神父。

我似乎已經找到答案了。他說。

白發蒼蒼的老人慈藹地微笑,他隆重地宣布,“我與上帝見證了你們的宣誓。”

“這位先生,你可以親吻你的伴侶了。”

白色的穹窿頂下,長明燭緩慢地燃燒,他們的目光觸碰到一起,十指緊扣,一如過去的七年歲月。

中也,我時常在想,人活一次就夠了,沒有前世今生,沒有平行時空。那樣的話,就只用痛苦一次、一輩子。

所以我剛才向上帝祈禱,如果真的不幸還要再活一回……

請讓我再次遇見你吧。

未來は誰にもわからな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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