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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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小小的酒館裏沒有什麽人。準確地說、除了正在座椅上等待別人的年輕男人外並無其他來客。

外面風聲大作,屋內溫暖靜謐。四壁的墻陳舊得泛黃,從邊角的裂縫裏浮起一層表面脆弱的皮。員工大概不怎麽勤快,酒櫃似乎有些時候沒有擦拭了,若是用指腹拂過,就會蹭上一手灰。

一名高個男人走了進來,渾身仿佛還掛著陣陣風的涼意,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轉頭看見他便是微笑。

“好久不見啊,織田作。”那人熟稔地打著招呼,就好像他們是久別重逢的舊友。

“^ 好久不見?我們有見過面嗎?”織田作之助隔開青年一個位置在旁邊的椅子坐下。

“^ 不,是第一次見面,來這家店也是第一次,喝這裏的酒也是第一次。與你在這裏遇到也是第一次哦,織田作。”

漂亮青年露出的唯一的眼眸暗了暗。他晃了晃杯中的酒,冰塊的棱角碰撞到玻璃杯壁當啷響。

織田想到在店外所看到的這家名為Lupin的酒吧,在腦海中短暫地思考了下,他的確是第一次來,在此之前甚至未曾聽說過這個名字。不過,這都是次要的,有一件事讓他現在比較在意。

“說起來,你口中的‘織田作’指的是我嗎?”他一本正經地詢問。

“噗。”青年笑出了聲,隨後皺起清秀的眉,“沒有想到你會問這個呢。是的哦,怎麽了?難道織田作沒被這麽叫過嗎?”

“從沒有,一般他們都稱呼我為織田。”男人回答。

太宰治低下了頭,片刻又重新擡起頭微笑著說:“好吧,你要喝點什麽嗎?”他出其不意地跳過了這個話題。

織田不會再點苦酒了,想想上次品嘗的味道著實不怎麽好,“就要一杯螺絲錐子吧,少加些冰。”

“就是要冰鎮的才好喝哦。”青年揶揄的語氣讓織田不怎麽愉快。

他冷硬地回:“可我並不喜歡。”

對方怔了下,又點頭,“嗯……那就少加些冰吧。”

織田的螺絲錐子上來後,青年舉起自己的杯子,有幹杯的示意:“對了,還沒向你做自我介紹,我是太宰治,身份嘛,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男人沒有應聲與他碰杯,只是獨自喝著自己的gimlet,這讓兩個人之間一度鴉雀無聲。

最終還是太宰率先打破了尷尬的氛圍:“織田作現在、依然很喜歡吃咖喱飯嗎?”

織田註意到他話語中有‘依然’這個詞,但他只當是黑手黨的首領情報網所套來的無聊的情報。

“是,這麽無聊的事情,你也有興趣嗎?”

“織田作果然還是很有意思呢。”

……莫名其妙。

“我有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有個問題——”

兩人同時開了口,又都沒吐出完整的一句話。

“織田作先說吧。”太宰挑了下眉,對方也並沒有謙讓。

“中也先生是你的什麽人?”他毫不避諱,“抱歉,我明白這樣問或許有些突兀……”

“我知道的哦,織田作和中也是認識的。”太宰治打斷他,“不僅認識,關系恐怕還超乎我想象得不錯。”

“我們算是朋友。”男人冷靜道,“所以、不要逃避我的問題。他真的是你的伴侶嗎?”

“不是的哦。”對方否認得很快,神情又略顯驚訝,“中也是這麽和你說的?”

“並沒有,關於他的身份、職業、以及背景,他只字未提。”

“也是啊,中也怎麽可能承認我是他的伴侶。”太宰治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樣:“啊啊,差點忘記織田作和貴社的偵探先生已經拿到了影像資料了吧,哎呀,早知道就應該防得再仔細些,把我們黑手黨成員的個人信息保密好。”

織田蹙眉,“你……”

“算了。”他喝了口酒,問:“那……如果不是伴侶的話,難道是愛人嗎。”

“這兩者似乎並沒有什麽區別吧。”太宰治避重就輕。

“誰知道。”

“不是的。”青年再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不管有沒有區別,我和中也既不是伴侶,也不是愛人。充其量——”

他的聲音倏然變得很晦澀,“算是曾經的搭檔,現在就只是上下屬關系。”

“真的嗎?那他孩子的另一個父親是……?”

“是我哦,那孩子是我的。”太宰治方才臉龐上的少年氣、或說是孩子氣完全褪去,“但那又怎樣,最初,我們誰都沒想留下這個孩子,但是他就是頑固地活下來了,就和中也一樣頑固。所以、既然……他這麽想來這世上遭一趟苦,我也不阻攔。”

“這話聽起來非常無情,”織田平靜地說,“而且冷血。雖然和你剛見面不久,但我認為像是你會說的話。”

太宰又低聲笑起來,可織田卻覺得前者那笑比哭出來還勉強幾分。

“無情……冷血嗎……啊,是啊,我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於是,又是一陣無言。

“聽說織田作要出小說了,真是了不起。”太宰治偏過頭,輕巧地轉移了話題,“聽到這樣的消息,我由衷地為你感到開心。”畢竟在另一個世界,這就是你一直所想……

“這是……中也先生告訴你的嗎?”

“誒?中也?沒有哦。不過,如果說是神奇的魔法一類的話,你也不會相信的吧。”

“沒有說服力,很難相信。”

“但是中也的的確確一個字都沒有說哦。”

“這似乎不太應該。我給了他兩張書券,並且邀請他來參加我的簽售會,他收下了,還說你會感興趣的。”

“什……”太宰的神情終於有了徹底的一絲變化。

“怎麽,他居然沒有透露給你嗎。”

太宰治若有所思,“我們之間……也並不是無話不說。”

“不過我的小說簽售會大概率要往後推了。”

“誒?為什麽?”

織田沈默了一會。

“我的部下,也就是芥川君,現在陷入了危機,這也是此行我來這裏的目的,與你達成一些

對我們雙方都有利的交易。”他看向太宰,“當然,如果我不幸在這次會面中失去生命,那麽簽售會就不止是延遲的問題了。”

“誒……不要說得那麽嚴重嘛,我不會對織田作怎麽樣的,芥川君也是,我並沒有任何想要針對和報覆他的心思。”太宰垂下眼簾,“他會平安無事的……^ 如果他今天能活著從那棟建築物裏出來的話。”

“你……為什麽……要把芥川君引到黑手黨去。”織田突如其來地問道。

“這麽敏銳的洞察力,該說,不愧是織田作呢。”

“只是……有根據地猜測罷了。”織田摸出腰間的一把手槍。

“織田作,你這是幹什麽。”太宰註意到了身旁男人的動作。

“獨自一人來與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會面,自然得有備而來。”織田掏出那把槍,瞄準了太宰治,現在如果進行射擊,以這個距離可以直接穿透面前青年的心臟,留下一個血洞。“如果交涉失敗了的話……”

“我並不喜歡別人拿槍對著我。”太宰的聲音蒙上寒意。

“我並不在意、你喜不喜歡。”織田沒有把手槍拿開。

太宰治抿了一口酒,將一塊冰含入口中,然後嚼碎。“我答應你,從明天開始,從夜晚背離、黎明升起的那一刻,黑手黨並不會對芥川君造成任何傷害。”

“剛認識不久的人所作出的保證,我無法信任。”

織田看見那個青年嘴上掛的微笑徹底裂開,但他並不懼他。

“我將他引到黑手黨,自然有我的原因。但是請你相信我,織田作。”太宰的語氣近乎懇求,“我是為了守護這個世界才這麽做的。”

“守護這個世界……”

“是的,在一條平行線上,有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我們是好朋友。”他回答。

“朋友……?”

“嗯,我們會偶爾在這間酒吧喝酒。”太宰回憶,“你、我、還有另外一個人。”

“另外一個人?誰?”

“我們三個人在各自不同的職位上,與彼此說一些無聊的但是又很有意思的話題。”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太宰治卻像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我記得我那時候說得最多的就是關於中也的事情,我和你們講他怎麽討厭,他怎麽招我煩,我又怎麽想盡辦法捉弄他。”青年說著說著又笑了起來,與之前那種圓滑的笑不同,這次他所展露的笑,要真心很多。

“織田作,我只有一個請求。”太宰治收起了笑容。

“^ 不要叫我織田作。”織田冰冷地盯著青年。

太宰繼續說,“雖然你掏出手槍的那一刻,我很想請求你將它收回去。但現在,我有更想拜托你的事情。”

“是什麽?”

“無論港口黑手黨和偵探社發生怎樣的交集,請不要將中也牽扯進來,可以嗎?”

“他是你們黑手黨的人,又是最高幹部,他怎麽可能不會牽涉其中。如果我沒猜錯,芥川君只是你的一顆棋子,那麽中也先生呢,他不是嗎?”

“中也不在我所安排的計劃裏,這一切與中也無關。”他的聲音好平靜,可織田覺得那人的心境並不似外表沈著。“就算中也的異能再強,最近他的身體也經不起折騰。”

“就在剛才,你還在說著,你與他既非伴侶,也並不是愛人。他只是你的下屬,你又何必特別為他請求我。”

“我們的關系並不像你想的那麽簡單,那很覆雜。”

“覆雜,看來還是個別扭的孩子。承認關心別人就那麽難嗎?”織田的目光沈沈地落在他身上。

“關心?”太宰治笑,“如果我對他只是關心這樣簡單的情緒就好了。”

“恕我直言,我不能理解。”

“你不理解是很正常的,就連我也不太理解。”太宰治托著自己一邊下顎,“如果非要用一個詞形容的話……”

青年纖長的睫毛顫抖,“這些年來,這七年,這漫長的時光,我就好像同中也相依為命了一場。”

“原來是如此深刻的感情嗎?”

“深刻……嗎。”太宰治思索了一下,“啊,是很深刻啊,不論是討厭他,還是另一種……我將所有人類會有的情緒放大、壟斷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看來,你也並不是全然的冷血無情。”

“所以、織田作,如果你想開槍的話就開吧,但是不要對中也出手,你說他和你是朋友,那他一定就是真心拿你當朋友。他不會對偵探社產生威脅的。”

織田眉間的紋皺得更深,他聽完這話,收起了手槍放回自己的腰間。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中也先生不要被牽涉其中。”他的手扶上杯壁,“他是個好人。”

“是,他是個好人,我所有缺失的部分,他都有。”太宰治站起身來,他擡眼望著織田,“我沒辦法和中也道別,我們沒辦法做這件事。但是,能在此刻和朋友說聲再見,真的太好了,織田作。”

“再見了,織田作。”

那是織田作之助所聽到的,青年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TBC.

帶有^是原作if線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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