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中原中也回了趟家中，先好好沖個澡換了身衣服，又將行李拿出來都歸置整齊，才不緊不慢地開車去黑手黨大樓。想來廣津應該已經先去和首領匯報詳細情況了，因此中原中也倒是也並不著急去見首領。車內放了一路搖滾音樂，褚發藍眼的駕駛員心情還挺好，乘坐電梯上去的時候還哼著方才所聽的調子。

“中也，你這次回來得比我預想中還要早嘛。”太宰治一手托著臉歪頭盯著中原，“廣津在你之前闡述了較為詳細的任務匯報，不過最終還是要由你這個最高幹部來寫文書一類的東西，這個你沒什麽意見吧？”

“是，首領。”中原中也應下。

“據情報，有人已經耐不住性子有所行動了，所以、即使你剛完成任務回來也不能放松警惕。”太宰治不冷不熱地說，“如果沒有預計錯，敦君很快會來見我，你應該也早就和他打過照面。他怎麽說也是後輩，處理事情難免會有欠缺，到時候還需要你來多提點他。”

“讓我提點他？你是糊塗了嗎？他不是你的學生嗎？這四年你親手訓練他，為的難道不是有朝一日白色死神成為黑手黨鋒利的爪牙，好對抗這些強大的敵人。”

“你說得對，他確實是我的學生。”

“那就勞煩首領親自管教他吧。”

“哦呀，太敏感了吧，中也。我又沒說撇下敦君不管，只是想讓你也一並教教他罷了。”

時隔幾個月的時間再次見面、沒有一絲溫度的會面、以上下屬的身份。沒有彼此的問候，只有冰冷的機械化的工作安排。在這首領的辦公室裏，除了工作，他們大概無話可說。

太宰治站起來，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這城市中大大小小的建築、樹木、街道、行人。

“這裏真的很高呢。”

這句話意味不明，中原不知他想說什麽，故而沒有回答。

“一個人如果從這裏摔下去的話，十有八九會變成慘不忍睹的樣子吧。”

“恐怕不是十有八九，是肯定會摔成一灘泥吧。”中原中也淡淡地看了一眼首領的背影。

“嗯！有道理呢！”太宰輕快地回答。

鐘表上的指針滴滴答答顫抖地閃動，它親眼目睹了逝去的時光，一分一秒像水一樣流淌進深不見底的大海，最後消失不見。黃昏退散、黑夜逼近。

太宰治一動不動地佇立在那裏，不知正思索些什麽。首領不動，他自然也不會動，他們相隔一定的距離，他望著他的背影。

忽然之間，太宰治轉過身來，那一幕好像電影裏的情節，他風流楚楚，燈光在那人身上褪色，褪成他腳下交織的影子，星星的殘骸留在那雙鳶色眼睛裏，煞是好看。

太宰的臉龐浮上笑意：“中也，這麽久不見，抱抱我吧，嗯？”說罷，那人張開雙臂，眼睛裏隱了期待，像極了討要糖果的孩子。

“我拒絕。”對方冷酷道。

“為什麽？”

“我們還在工作中。”

“那下班了你就可以抱抱我嗎？”

“也不行……”

“就一會～”

“不行。”

“啊，中也太小氣了吧。”

“……”

中原中也未與對面的人爭辯下去，他只聽外面有了動靜，槍聲砰砰作響，還有物體撕破碎裂的聲音。他想挪步去看看，卻在一不留神間，被向他走來的太宰治長臂一撈抱了個滿懷。

“餵，現在是上班時間，你是首領——”中原中也說著便想推開他。

“這裏又沒有別人。”太宰治緊緊圈住中原不讓他溜走。

“餵，外面好像……”

“現在的我，不是首領。”太宰截下他的話，“中也，你也不是幹部。”

“所以、我們不用管外面發生了什麽。”

中原中也心稍許定了下，既然太宰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定是早已妥當安排、完全準備。Omega將手垂在兩側，任由他抱著。空氣中他們的信息素交纏，像靜謐悠長的森林遇上雨後初晴的天空。

“這麽久了，中也有沒有想我想到心痛。”太宰揶揄的聲音近在耳畔。

“滾，老子巴不得你不在我跟前晃，落個耳根清凈。”中原中也沒好氣地說。

“唔，中也說謊。”

“哈？！”

“既然不想我，何必這麽著急趕回來。”

“那是因為老子……”

中原中也停頓了下，一時有些啞口無言。他著急回來，說到底還是因為擔心自己不在太宰的身邊會有什麽意料之外的狀況發生。見到他安然無恙地站在面前，他卻依然沒有松一口氣。

但最起碼，不論太宰多麽惹人討厭、多麽言辭惡劣、多麽性格糟糕，只要他是活著的、會呼吸的、能言能笑，那就夠了，足夠了。

太宰治於他而言不就是這樣一個存在嗎，那家夥不能在別人手上丟掉性命，因為太宰治的性命是屬於他的，除了自己沒有人能夠奪走。

“沒話說了嗎？”太宰收起方才話語中那股戲虐的味道。

中原的帽檐抵在太宰治的下巴，他的側臉和耳朵靠在太宰治的胸腔上，於是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口了。他的心臟還在跳，中原想，跳得好快，和自己的一樣快。曾經，一直以為太宰的擁抱薄涼而平淡，就和他的情感一樣，可如今在他懷裏，卻升騰起一股莫名的柔和的溫暖。

如太宰所言，大抵是因為太久沒見了吧。

“小矮人又沒有好好吃飯，這樣下去身高是會縮水的。”上方又有聲音傳來。

“我的身高不用你來操心。”他僵硬地、又軟綿地反駁。

中原中也擡起一點胳膊，再擡起一點，雙手磨磨蹭蹭地攀上太宰背後的衣料，然後逐漸收緊雙臂。

他們聽見了彼此同頻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擁抱了多久，從通訊設備中傳來一句：“^ 首領，我是敦，響應召集，前來拜訪。”

中原中也不由分說地即刻推開了太宰治，而後者也在同一時間收回了自己的手，剛才的一切不覆存在。

太宰治往後退，退至轉身，退至再看不見中原那雙鈷藍的眼睛。

黑手黨的首領太宰治沈聲地下達命令：“進來吧。”

“失禮了，太宰先生。”那是年輕的男孩見到二人的第一句話，他進入如此寬敞而有壓迫感的房間，不，不是房間所帶來的壓迫感，而是交疊著一雙長腿在那張黑色王椅上坐著的男人，以及守護在他旁邊雙手背後表情嚴肅的最高幹部。中島敦悄無聲息地將緊張吞咽進肚子裏。

“小鬼，你應該叫首領。”中原中也低沈地開口。

“非常抱歉，太宰先……啊不，首領。”少年單膝跪在地上。

“好啦，中也未免太嚴苛了。辛苦你了，敦君。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不用那麽緊張。”太宰治輕松的聲音擠進來。

“中也，你先出去吧，有些話我要單獨對敦君說。”

“你瘋了嗎？！”中原中也欠身向首領靠近，中島敦，他以自己的虎爪發誓，這四年來沒有一個人敢跟首領靠得這麽近。

“他這樣一個小小職位每次能夠在這裏面見你已經是例外了，萬一再遇到長谷川類似的事情這麽辦？！”中原瞇起眼睛。

“沒事啦，敦君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

中島敦深深低著頭，因此他並未看見首領用食指抵上幹部的唇。

“難道中也要違抗首領的命令嗎？”

中原中也沈默地與他對視了片刻，便站直身子，落下一句“隨便你。”便大步向門口走去。

在與敦擦肩而過的瞬間，他如刀的聲音破風入耳：“在首領面前給我收斂點，但凡首領出了任何意外，我會拿你是問。”

直到最高幹部走出去，中島敦的身體依舊緊繃。

“不必在意那些話，之前和我怎麽相處現在照舊就是。”太宰治出聲道，“中也是故意的，虛張聲勢嚇唬嚇唬你罷了，其實是一個相當負責的幹部呢。”

“屬下明白。”中島敦站了起來，他對於那次在門外同首領聽到中也先生說話時的情景印象相當深刻，這樣一個行事幹脆利落的人確實讓他佩服。

以及、對於能和首領有著這樣的關系，他也表示相當佩服。

“好了，不說中也了。”

“先恭喜一下敦君圓滿完成任務。”

太宰治搖搖頭，淡然一笑。

“那麽、我們該談談，你的下一個目標了。”

TBC.

帶^ 是if線小說中的臺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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