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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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爾·德爾·博那落蒂,男性Alpha,據說他前男友們都是長相漂亮骨骼纖細的十幾歲少年,Beta和Omega都有,且同樣擁有著藍色的眼睛,無一例外。而且,”年輕的黑手黨把玩著剛才摘下的面具,他依靠在游輪的圍欄上,“他要追求你呢,中也。”

“我拜托你,老子和他剛認識,你怎麽知道他要追我?”中原中也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我可沒有胡言亂語,這是克萊爾小姐告訴我的。”太宰治的嘴角噙著笑。

“克萊爾?”中原皺起眉頭,又即刻撫平,“哦,阿莫爾的秘書啊。”

難為這家夥和美女聊天還打聽到這件事了。

“怎麽,你嫉妒老子被人追?”

“噗。”太宰治笑出了聲,“怎麽可能,你是有多自戀啊,中也。”

他俯身向前與中原貼近,凝視著後者的藍眸。有時他覺得,比起暗藏洶湧的海,中也的眼睛更像清澈透底的湖水,赤裸裸地映照出一切所見。簡單、純粹,使他無比沈迷於此,卻又不敢註視太久。

靠近到一定距離,他的臉色一變。

“如果剛才光沒有熄滅,中也準備做什麽?和他一起跳舞嗎,嗯?中也都還沒和我一起跳過舞吧?”

中原中也神情相當冷靜,“我正準備拒絕他,還不是因為你搞了這出,我沒來得及說出口罷了。”

“哦,是嗎?”太宰治撇開了目光,他垂眸,“那中也為什麽說自己是單身。”

“我不是嗎。”黑手黨給出的答案是陳述句。

“這樣啊……”太宰治若有所思,“那中也,為什麽你的身上,會有他信息素的味道?”

“回答我,嗯?”

大廳內的燈亮依稀恢覆,甲板上夜風不止。中原中也不清楚現在是在哪裏,也許是游輪上某個閑置東西的地方,在這個冰冷且雜亂空間裏,有可能是因為先前所喝的紅酒,他感到渾身一陣燥熱。或許阿莫爾此刻還在尋找他的身影,他想。

可太宰治不會給他機會思考別的事情,Alpha修長的手指摸索進中原的手套,順著後者細白的手背一點點向下褪去,最後與他十指交纏。中原中也在燥熱中感到一陣涼意,刺骨的涼意從手指到脖子,從脖子到臉頰,從唇到眼,一絲一縷讓他幾近發顫。

他沒有後退,他一並接受。

“我們還沒在游輪上試過吧?”

他的帽子被取下,外套被丟到一旁,衣衫被褪去了一半。太宰治把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他並不溫柔地——甚至可以說是粗暴地——親吻他。

Omega的發情期即將來臨,就算他在來之前註射過了抑制劑,也被Alpha釋放出的大量信息素壓制得腿直發i軟。

“夠了,你在發什麽瘋?”中原中也咬牙切齒,“我都沒讓他碰我。”

“碰?難道你還想讓他碰你嗎?”太宰的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他瘦削的胸腔更近地抵著Omega,“不,中也,”

太宰治笑,“他連覬覦的資格都沒有。”

在面前人的心跳聲中,游輪艙外迎來了第一聲槍響。

這槍聲響起時,太宰治的臉上毫無波瀾,他甚至也不允許中原中也分心。

阿莫爾死掉了。中原猜。

在狹小的空間裏有海和融雪的味道,中原中也感覺到太宰治已經觸碰到了他的生i殖i腔,就像好奇的孩子探索到了秘密花園的入口。

他一個反身將自己和太宰治的位置互換,那人的後背被狠狠地撞向冰冷的墻面。在理智完全消失前,他扯著對方的衣領,惡狠狠地要挾,“你好給老子適合而止,太宰。”

“適可而止……嗎?”太宰治的嘴角掛著的弧度是慘絕人寰的美麗。

中原中也記得那個夜晚,他就像被海水淹沒了的渡船,還沒來得及掙紮就沈了下去,於是海上泛起波瀾,雲層遮住月亮,星星也消失不見。

想讓我全身心地屬於你,你也得全身心地屬於我才行啊,我的……首領。

中原在夜裏淩晨兩點醒來,他剛才的夢裏是三個月前慘淡的光下太宰治的笑,那句適可而止仿佛還在耳旁。

他的心跳有些快,也許是因為做夢的時候情緒上的波動。

三個月前,因為首領隨心所欲地殺掉了合作組織的頭目,後果就是他這個幹部得給對方收拾剩下的爛攤子。

他想起來才覺得,旁邊這個人好像一直那麽過分。他那時候怎麽也不會想到,兩人一時的沖動和大意造就了一個新的生命,更奇怪的是,他為什麽沒有一點責怪的情緒。

此刻太宰治在他的身邊躺著,離他很近,以至於他能感受到那個人輕淺的呼吸。

他腦海裏充斥著“今天為什麽老老實實地睡覺了?”“他這時候不應該還在處理工作嗎?”“難不成他還能改性了?”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

“怎麽了?”

中原忽然聽見有聲音輕緩地傳遞過來。他剛睜眼的時候,太宰治就醒了。

太宰直到不久前才剛睡著,但睡得太淺,醒來渾身疲憊不堪,就像浸泡在水裏窒息。 但他也習慣了,不幸的事情總是在夜半降臨。

自從他當上首領以後,幾乎每個夜晚都會經歷失眠。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足夠疲憊,腦子裏卻始終盤旋著他的每一步計劃和計算,意識異常清醒。會否有任何細節出了錯,會否有他沒有考慮到的意外,大腦不間斷地運作,如此一來再累都睡不著,就幹脆起來繼續處理事情。

可是有一個人,每天淩晨定時定點就會起來敲響他書房的門,強迫他去床上睡覺。他自然不會每次都聽。如果自己規定的任務數量沒有完成,那麽就算那個人用重力把這房子拆了也沒用。

常常太宰治閉上眼睛,卻久久不能入睡。眼前是沒完沒了的黑暗,在模糊的現實裏,夜晚仿佛永遠不會結束。這個時候,他通常就要去叨擾他的枕邊人。他貼著他,去吻那人的頸項,他親吻他的臉頰。中原淺眠,當太宰治靠近他的第一秒他就會醒。

他不是每次都會有耐心陪他做,可大多數時候,Omega慍怒的目光被吞沒在黑暗裏,最終被一點一點消磨殆盡,化成無奈的透明的水。

遷就。中也很遷就他。中也不情願地遷就他。太宰治愛看對方不情不願地妥協。這意味著在一場又一場的對峙中,他是贏的那一方。

就在今天白天,首領以自己一個人住太危險為由讓中原中也又從自己的公寓中搬了回來,雖然後者也知道這僅僅是個借口。他本就沒打算在那裏長住,讓太宰治一個人生活估計那個家夥夜夜都得通宵工作吧。

“沒事……”半晌,中原才沈聲回答,“我還以為你沒睡。”

“哦呀,猛然看到我不用你催就乖乖上床很驚訝?”他聽見太宰治的輕笑,“中也還真是狗,對主人時刻掛心。”

“滾,老子才懶得管你。”

“好了,快睡吧。”

太宰治摸索著牽住旁邊Omega的手,“明天一大早還有會議。”

寂靜的夜裏,中原無聲地回握住那個人的手指。他的首領手指好涼,從他認識他起似乎就是這個溫度,太宰的體溫帶有一種永無止境的涼意,捂都捂不熱。恍然間,他又聽對面落下句,“以後,都不用起來叫我了。好好休息吧,中也。”

只此一句,他渾渾噩噩地從半夢半醒間回過神來。太宰態度的轉變讓他感到格外困惑,但他是不會問出口的。他下意識地不太想聽那個答案。

“太宰,”他喚他的名字,音量低得只能讓他自己聽到。

對方沒答,不知是睡著了沒有。中原在昏暗裏窺視那人朦朧的臉龐,他隔著一團漆黑也知道Alpha年輕的臉龐上鐫刻了累倦和晦暗。七個春去秋來拂過,時間越往後,他看向他時便總忘記太宰還在年輕美貌的二十二歲。

“你也覺得這孩子是個麻煩嗎?”

“你是不是……”也很矛盾?

中原中也不需要太宰治的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說,“其實我一開始也覺得不可思議,你和我共同有了一個孩子這樣類似的事情,很難想象,對吧?我們兩個,養育一個孩子。”

“更何況……準確地來講,我並不是人類。”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誰知道這孩子生下來會是什麽樣子。”

話音一落,中原便感到自己的手被圈緊了幾分。

“可是,那天……你對著那個小女孩笑,真心實意地笑。在車上,你又問孩子的眼睛會不會也很像我。你不知道,那時我醒了……”

“從很早以前開始,只要周圍有任何聲響,我的腦子裏就好像敲了警鐘。我當初立下誓言要保護首領,因此我始終都要保持萬分警惕和十足謹慎。”

他繼續,“所以當你的指尖向我靠近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

“在你說出那話的一瞬間,我靠在你身上,聞到你的味道,我產生了一個很可怕又很荒謬的想法。”

“我覺得或許我們可以有一個家。”中原中也閉上眼睛,“你敢相信嗎,我居然會覺得我們可以有一個家。”

“孩子的眼睛會像我,五官和發色像你。他在你我的守護下長大,像正常人一樣去學校讀書,和他的同齡人一起玩耍,而我們或許會因為身份的原因缺席他一個又一個的畢業典禮。”

“我那時不想說,因為我知道剛才我所說的那一切是不可能會發生的。”

“我很了解你,太宰,你做什麽事情都要為自己安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尤其是在這件事與我有關的時候。”

“你打斷我的手術不是因為你愛這個孩子,也不是因為你真心想留下他,你只是想獨占我,你的占有欲null想讓我記住你。”

“你突然改變態度,是因為我對於黑手黨來說很重要而不是因為你擔心我的身體。”

“夠了,中也。”太宰治出聲打斷,“別再說下去了。”

他的語氣驟然變冷,那陡然是他作為首領時命令的語氣。

“怎麽,被我說中心事很不爽嗎?”中原中也想抽離他被圈住的手,可太宰治的禁錮太緊,捏住他的力度大到他甚至覺得疼,盡管那一丁點感覺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無關緊要。

“那麽、能讓你不爽真是太好了。”中原中也字字咬得清晰,他用勁抽出他的手,轉過身去背對著太宰治,丟下一句,“睡吧。”

按理說中原應該感到輕快,然而事實是他心裏並沒有好受多少,只是覺得稍許解脫了。他和太宰治之間這種擰巴的、糾結的、畸形的關系就像一團亂糟糟的線,他理不清楚也懶得去理。

首領有太多的秘密。他在想些什麽,他要做些什麽——那些秘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旁人無法阻止,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發生。最要命的是,在許多時刻,中原中也又無法漠視。

是啊,他不責怪他。

即使如此,他也不能輕易服輸。

他已經、讓太宰治贏過他太多次了。

他們總是這樣,無限接近彼此,又在即將融為一體時推開對方,隔了十萬八千裏那麽遠地推開。郁郁蔥蔥的樹木在春天親密地相擁,可它們生長出的樹杈不會永遠恰到好處地無縫銜接那些空隙,它們插進泥土裏的腿腳盤根交錯。它們相碰,它們受傷。春天不會永遠停留在它們身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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