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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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蓓看著臉色慘白的吳邪,一臉擔憂。

吳邪聽到了她的聲音,緊閉的雙眼睜開。他從黑眼鏡的背上滑下,搖搖晃晃走到李蓓面前,向她深深鞠了一躬,身體搖搖欲墜,語氣誠懇至極。“昨天的事,十分冒犯……對不起。”

李蓓下意識看了一眼黑眼鏡,黑眼鏡摘了墨鏡,輕輕拭了拭眼角,朝她虛弱的笑了。一把扶住已經支撐不住的吳邪,他再度將吳邪背到了背上。

“這傻瓜,在這裏整整坐了一天一夜。”

黑眼鏡背著吳邪出了小區,打車去就近的醫院。一陣緊急處理之後,吳邪被火速安排住院。

李蓓給的錢,只夠付吳邪的一部分醫療費,之後的錢還是不夠。萬幸黑眼鏡已經在路上算好了賬,出租車內就聯系了胖子。在他們之前青黃不接的私奔日子裏,二人私底下和解雨臣、霍秀秀、張起靈都分別聯系過,可朋友們的救助到底杯水車薪,現在江湖救急,他只好與最後一位援兵,素來最有能耐的胖子聯絡。

胖子正在遙遠的B市實習,尚未歸來。工資要在兩三天之後才能發放,正是生活清貧的當口,聽了黑眼鏡簡短的敘述,胖子二話不說透支了僅存自己的生活費,同時跟公司商量了提前發放工資,將錢款一並打給了黑眼鏡。在醫院交費的黑眼鏡驚異發現,胖子給的這筆錢,足夠他們這幾日的住院和藥品的費用了。

吳邪的傷,多少是幸運。肋骨折了,並未傷及到肺。可是心情積郁,自身還患著感冒,外傷加持,饑寒交迫之餘,他到底發了高燒。

吳邪在被他帶上出租車之後沒多久便昏死過去,呼吸微弱。到了醫院,黑眼鏡發了瘋的的背著吳邪往急診室沖,醫生對吳邪實行搶救,他守在急診室外,坐立難安,只覺天昏地暗。

吳邪被推到了病房,黑眼鏡在床邊,一動不動守著他。上一次吳邪躺在醫院,是一年前,同樣是因為他。如今的吳邪比之一年前的吳邪,更為憔悴,更為可憐。看著吳邪慘白如紙的面龐,仿佛他黑眼鏡只是眨眼的功夫,吳邪就會徹徹底底的離開他。

他們分開了一天,僅僅一天。

就這樣物是人非。

吳邪被他徹頭徹尾的傷害,在用自己現在的狀態在嘲笑著他的愚蠢。

黑眼鏡將頭深深埋到膝蓋,小聲的笑,放肆的笑。

吳邪被他害成了這樣,被他害成了這樣。

他竟然可以在下午心安理得的想著,開始新生活。

黑眼鏡愈是笑,愈是停不下來。

笑自己傻,笑吳邪執。

他們之間,太荒唐。

隔壁病床來探訪的人絡繹不絕,而吳邪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身邊只守著他一個人。兩滴淚花砸在了他臟兮兮的運動鞋上,黑眼鏡趕緊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勉強調整好心情,不想吳邪在醒後,看見這樣的一個自己。

在這個當口,吳邪醒了。

吳邪迷迷糊糊雙眼打量著病房的一切,看到了守在病床前的黑眼鏡,他眼前一亮,臉上寫滿了欣喜,可看了黑眼鏡不過三四秒,臉上的欣喜便被紛至沓來的記憶沖散的一幹二凈,只剩死水一樣的平靜。

他眼睜睜看著吳邪表情變化,將所有的情緒掩埋,向吳邪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探病的人逐漸走了,其他床的病人已經打起了酣,鼾聲如雷。吳邪聽著這鼾聲,若有所思的開口,“明天就出院吧。”

黑眼鏡自顧自的給他倒水,削水果,“別胡鬧了,你的身體情況,根本不支持。”

“我沒有錢,還不起你。”

“吳邪……你……”

吳邪閉上眼睛,不再看他了。

黑眼鏡想要擡起的手又無力垂下。他畢竟,背叛了吳邪,他們之間,再也不是親□□人了,再也不是。

“趕緊回她那裏吧,天晚了。明天的手續,我自己去辦,你不用來。就跟她好好過年吧。”

“你沒有錢,我不看著你,你能去哪兒。”

“回家呀。”吳邪露出了甜甜的一笑。

“回家……真的能,回得去麽?他們,不會……不會……而且,而且就算是回,那也得,買好車票啊。”

“不用的……從這裏,我自己走回家。”

“吳……”

“我的家,正經八本交了房租的,誰也趕不走我。這幾天這麽冷,小邪和小瞎沒人照顧,會生病的。”

吳邪一句話抽幹了他的所有氣力。到了現在的地步,吳邪還是不肯回家,不願放棄,偏執又絕望的要選擇和他們曾經的那個家共存亡。而他,已經在這幾日的千種思量裏,將吳邪不由分說,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黑眼鏡擺出一副毫不在乎的姿態,“好。那我們明天就辦出院手續,我去給你弄點東西吃,你先休息一會兒。我去給你打飯。”

吳邪睜開雙眼,他心裏的石頭方才落了地,身體各項機能恢覆了運作,是一陣難耐的餓意。醫院食堂已經不再做飯,黑眼鏡從四周的小飯店為給吳邪打了一些病人餐回來。回到病房,吳邪穿著病服,一個人靜靜坐著,看著窗外夜色。

恍惚間他看見了一年前的吳邪,穿著病服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纏住他,抱著他哭,眼淚鼻涕糊了他一臉。

耳邊傳來的還是火車轟鳴聲中,荒郊野嶺裏吳邪幾近絕望的喊著他的名字的聲音。那時大雨傾盆,吳邪牢牢的覆在他身上,分明自顧不暇,還要為他遮風擋雨。

如潮的記憶裹挾著他,他以為他可以燒掉和吳邪有關的所有記憶,事到如今才發現,原來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黑眼鏡將飯盒打開,給吳邪餵食。吳邪很聽話的張嘴,細嚼慢咽,與前幾日在家養病時的表現並無不同。

黑眼鏡靜靜看著他,手掌撫摸上吳邪的額頭,試探他額頭的溫度。吳邪沒有躲。

“趕緊吃吧,吃完好好睡。就算是明天出院,也得醫生許可了再說。”

吳邪吃完飯,聽話的閉眼等待沈睡。黑眼鏡拖著凳子靠近了病床,將頭半枕在病床上。他握住了已經熟睡的吳邪的手腕。看著吳邪的已經不成形的皮肉,虔誠的吻了下去。

第二日黑眼鏡去為吳邪辦出院手續,背著虛弱的吳邪,回了他們的家。

吳家的人,前些天已經將家弄的天翻地覆。這次他們回家,他們還會來麽?

隨緣吧,吳邪都已經這樣了,他們還想怎麽辦?吳三省真狠的心,把一個好端端的吳邪打成了這樣,不過沒關系,這次他在吳邪身邊,他替他挨打。

吳邪是輸完液回的家,藥效發作,整個人昏昏沈沈,進了家門躺在了床上,看著他熟悉的天窗,還是有幾分不可置信,黑眼鏡在廚房忙碌,給吳邪燉適才從市場買來的豬骨。骨湯味道香氣四溢,小小的家還是從前的溫暖,吳邪身體僵硬的躺在床上,看著暗淡天空,恍如隔世的流了淚。

沒關系,他只是做了一場不大好的夢。

很好,現在一切都沒有變。

黑眼鏡將吳邪攙扶下床,跟他一起在客廳吃飯。

做飯之前他詢問吳邪想吃的食物,吳邪選擇了黑眼鏡最擅長做的青椒肉絲炒飯。黑眼鏡做這道菜,似乎有無師自通的本領。他不愛吃,卻能將這道菜做的很好吃,母親喜歡,吳邪也喜歡。吳邪吃慣了黑眼鏡為他烹制的一切,哪怕因為生病,炒飯在口中味同嚼蠟,僅僅聞著飯香味,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幾日的顛沛流離,他終於吃了一頓真真正正的好飯。

黑眼鏡在廚房刷鍋洗碗,吳邪打開電視,小屋喧鬧起來。黑眼鏡整理好廚房,走到吳邪身邊,坐下來,和吳邪一起看電視,兩人百無聊賴的換著臺,看著電視上的時間指示,夜裏十一點,黑眼鏡關了電視,將扶起吳邪進衛生間洗漱,給吳邪擦拭身體。

吳邪生病,當然不能著涼,在衛生間裏將吳邪的身體擦的幹凈,幾層浴巾衣物裹著吳邪往外送,看吳邪安全爬上床,黑眼鏡再讓他從被褥裏抽出這些浴巾。

忙碌好屋子裏的一切,黑眼鏡關了燈,也爬上了床,兩人各執一邊。

黑眼鏡為他忙碌了一天。

吳邪看著夜空繁星,想不通為何僅是一日普普通通的日常,他們竟然疲倦到仿佛過完了自己的餘生。吳邪將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抽離,不動聲色的冷眼旁觀,也替瞎子累。他已經垮了,可是瞎子撐著不能垮。然而現在他們僅僅只是過日子,就已經疲倦到了極致,往後,又會怎麽樣呢。

不過沒關系,沒關系。吳邪無不樂觀的想,又躺在了一起,就是好的。

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已經沒有了什麽過去和未來的思量。家人被他傷透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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