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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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累了。

【119】

很多故事其實只要一句開頭,就能拼湊出一個血淋淋的真相。

比如方蘭生初初在皇宮裏醒過來,在地牢裏找到王元芳和賀小梅的時候,他便知道晉磊是水仙教的內奸。

比如方蘭生帶王元芳和賀小梅逃出宮,在城郊的樹林裏被晉磊埋伏的時候,他就知道他鬥不過晉磊。

比如他偷了青玉令想試一試晉磊的真心,卻在卷軸上看到關於青玉司南配與神功的記載的時候,他就知道在晉磊心裏,任何人或事都抵不過血海深仇。

比如他被迫與晉磊交合,還要受內力反噬之苦,最終卻被晉磊命人廢去武功的時候,他就明白,晉磊大概只是個沒有真心的瘋子。

但他萬沒想過,這些都不是開頭,真正的開頭是在六年前,晉磊在平靜安定的生活和覆仇之間搖擺不定的時候,被司馬淵種下的千盅術。

慕容青說,晉磊其實是個好苗子,不管修什麽道都有極佳的底子。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有極深的怨和恨。這樣的人,性情最是堅韌,行事最是幹脆利落。

司馬淵原本是要控制當時的屠龍堂堂主呂承道,但呂承道畢竟出身皇家,即便歷經變故心懷憤懣,始終不肯行邪魔歪道之事,對司馬淵做的勾當也一直不恥。司馬淵知他執念不夠深,不易操縱,便將註意力轉向晉磊。

晉磊的仇,是他最致命的把柄。司馬淵握住了這把柄。

司馬淵想要做的事,是重現舊日司馬昀的風光,仙魔□□。他不需要帝位,他只需要一個幫他做擋箭牌的人。這個人就是晉磊。

晉磊坐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無數鋒芒都朝著他來,尋常人哪裏會想得到先來除掉司馬淵。

方蘭生是見過當初賀小梅中了滄瀾花果的毒,被千盅術操控時的模樣的。一個未曾見過極度陰暗的人,都能被邪術弄成那樣。

晉磊這六年來,過的是什麽樣的日子,想的是什麽樣的回憶,以至於到今日,變成了這副模樣?

方蘭生一點都不敢想。

“皇、皇上,夏家也逃了……”

晉磊斜斜靠在龍椅上,身上穿著從前在水仙教的衣裳,未著龍袍,未披狐裘,就那麽懶洋洋地歪在龍椅上,像是春光下懵懂無知的少年。

殿中說話的人屏息等待著,半晌未聽得回話,擡起頭來瞟了晉磊一眼。

晉磊朝他擺擺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卻先起身走了。

那人怔了怔,擡手欲要叫住晉磊,卻被白豆一個眼神勸下。

白豆和飛鷹自是跟著晉磊離開。

“是王元芳吧。”晉磊這樣問了一句,語氣卻篤定。

飛鷹頷首稱是,想了想,道:“屬下以為,既然江、陳兩家已反,夏家又不知所蹤,我們便不用再顧忌什麽,加派人手捉拿王元芳便是。”

晉磊不置可否,慢悠悠地穿過回廊,繞進一道拱門,擡眼卻見一片殘破的廢墟,不由腳步一停,皺眉道:“宮裏還有這麽破的地方?”

白豆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忽然聽他說出這麽一句話,楞住了。倒是飛鷹立刻接口道:“早便破了。”

晉磊覺得這地方有些熟悉,偏又想不起來是個什麽地方,只模糊記得,這地方,似乎應該是住了個極重要的人。

但那個人是誰,他也不大記得了。

“皇上,可要捉拿王元芳?”飛鷹仍然在問。

晉磊轉回頭來看著他,諷笑道:“江家、陳家、夏家,對我而言什麽用都沒有,王元芳要離間誰都沒關系。我不想去找他。遲早,他們自己就會來找我,來殺我。”說罷他便轉頭擡步欲行,卻被一個低頭捧著個罐子的小太監撞了一下,那小太監嚇得直接跪地不起了,晉磊偏頭笑了笑,眼眸倏然一厲,下一瞬那小太監便橫屍在地。

太監懷裏捧著的罐子摔破了,裏面黃橙橙的糖漿流出來,跟他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黏膩得發腥。晉磊沒多看一眼,將手裏的刀猛地插回飛鷹手上的刀鞘,“就像這樣。”

飛鷹低頭不語,卻覺得握著刀的手有幾分灼熱,燙得他手都有些發抖。

白豆眼含驚詫地看著晉磊的背影,心中在想,從前,晉磊是從來不會在流雲殿開殺戒的,旁人汙了流雲殿他尚嫌臟。

可自從上元節那夜……

晉磊已經殺了太多人了。

下午,晉磊什麽人也不見,什麽回稟也不聽,就躺在假山後頭的小亭子裏。

外頭還飄著細細的雪,他卻只穿著單薄衣衫,睡在亭中小榻上,望著陰沈沈的天光,看著看著居然哼起歌來,大概是哼得開心,忽然又笑了起來,直笑得守在亭外的白豆瑟瑟發抖。

白豆心裏明白,晉磊這是真的瘋了。以前方蘭生罵他是瘋子,其實那時候他還算理智尚存,可如今他是真的徹徹底底的瘋了,記不清人,想不起事。王元芳在他眼皮子底下興風作浪,他像看不見,戰報堆了厚厚一疊,他也不去管。

就像哪怕明天呂承志的人就要攻進北都,他也還是會這樣,躺在亭中,哼一支莫名其妙的歌。

他越來越有恃無恐。

他越來越喜怒無常。

前日他一個人在假山後頭躺著睡覺,有兩個丫頭不知他在這裏,經過假山時說話的聲音大了些,吵醒了他,他便動手殺了她們。

昨日他忽然說要出宮,在城中晃了一圈,最後跑去一個偏僻的小店裏點了一大桌子的菜。白豆記得清楚,當初七夕,晉磊答應帶方蘭生下山,就是帶他來這家店,就因為新來的廚子來自琴川。

時隔數月,他又坐回這裏,對著一桌子豐盛的菜,皺著眉頭,像是在回想什麽,又像只是發呆。

毫無意外的是,仍然有人妄圖刺殺他。

□□個黑衣人沖上樓來的時候,晉磊才開始動第一筷菜。白豆驚得站起來時,晉磊正把手從最後一個活著的人的胸膛裏抽出,鮮血乍然潑在桌上的菜肴裏。

白豆大喘著氣,一手扶著窗柩,一手緊攥成拳,怕得發抖。

晉磊卻神色自若地坐下,拿起筷子繼續吃他碗裏的飯菜,就著絲絲點點的血。

吃完了,晉磊見白豆還是那個喘不過氣來的樣子,竟笑著道:“怕什麽?沒人殺得了我。”

南北兩處一切都部署完成時,已是二月。只等大軍突破雕翎關,便可將晉磊困死於北都。

封魔浮屠塔的下落也終於有了點眉目。

慕容青發現窮奇頻繁出沒在塵微山附近,但卻並不上山,只圍著這座山打轉,像是要找個洞鉆進山裏面去似的。

慕容青把慕容白賀小梅方蘭生挨個問了個遍,竟無一人知道塵微山上除了聖潭還有什麽禁地。

可那聖潭,幾人也早已去了數次,分明無一絲一毫的異樣,哪裏跟封魔浮屠塔扯得上關系。

聖潭,聖潭……聖潭!

慕容青原本放松的腰背忽然挺直了,緊皺的眉還沒來得及松開,眼裏卻是蠢蠢欲動的興奮,側過頭看向慕容白。

“青竹齋有條密道,有兩條岔路,一條通向聖潭,另一條不知去向何處。”慕容青扯著唇角笑起來,“也許就是封魔浮屠塔。”

慕容白詫異道:“青竹齋有密道?”

慕容青默不作聲地看了他一會兒,冷聲道:“你別問了,信我便是。”

當初慕容青身上的封印還沒被解開,一心只以為自己是慕容白的弟弟,想要習得高強武藝護他周全。但慕容白擔心他魔根未除,不允他修習術法招式。之後他便發現了那條密道,隔著一堵墻的距離,透過墻上的小孔,窺習慕容白在聖潭的修煉。

但他從來只走過左邊的岔道,唯一一次好奇走上右邊那條路,摸著黑走了大半個時辰,也未能走到底。那時他怕慕容白發現他的秘密,不敢再在密道裏多留,便又退了出來,之後也沒甚機會再去。

如今看來,若那條岔道果真有封魔浮屠塔的線索,慕容青倒要對那時的自己感恩戴德了。

慕容青半點都等不得,當下便要混進北都闖上塵微山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現下的塵微山根本用不著闖,山中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申時二刻,山頂上便隱隱透出一片金光。

三刻,光芒直沖雲霄,映得天邊紅霞烈如血光。

聖潭裏,司馬淵披著一身玄色鬥篷立在潭水邊,臉上的眉目如畫,藏在寬大的鬥篷帽裏,只露出一雙貪婪陰鷙的眼,直直盯住波瀾頓生的水面。

那些深埋水中的根莖從水底伸出來,萬千花苞一齊綻放,幽綠的熒惑蟲繞著聖白的花朵浮動。

今日,是聖水仙開放的日子。

司馬淵勾了勾唇,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僵滯在了臉上。

因為他察覺到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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